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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路的盡頭

  金光璀璨!

  金碧輝煌!

  金!金!金!金!

  富貴!閃耀!熱烈!歡快!偏執!耀眼!

  無時無刻不在發光!

  將那強光植入人心!

  簡直就是一座移動的烙鐵,一邊移動一邊揮灑出無數細小滾燙的亮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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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人類不可抵擋的巨大之物,隨著它的每一次邁步,大地震顫不已,晴朗的藍天在高溫中變得扭曲,雲霧蒸騰繚繞。

  即使窮盡所有的言語,都無法描繪的恐怖,此刻正一點點摧毀著人類社群的中心。

  「轟!!——」

  金蟲的偽足踏入地面,塵埃飛舞,空氣中瀰漫著灼熱的味道。

  眼鏡青年的身影同樣淹沒在那灼熱的潮流之中。

  遠遠旁觀的魔法使們正在準備新一輪的魔法,對前方正在發生的悲劇渾然不知,又或者,知道了也沒太關注。

  眼下是戰爭。

  沒有誰會去在意這麼一個微不足道之人的死亡,已經有太多人死掉了,再多一些也無法喚起最初的悲憤。

  麻木?

  不,只是心累了。

  在奮鬥之餘,心靈深受折磨,已經失去了敏感度。

  「等等,那,那是什麼?!——」

  突然,一位魔法使驚撥出聲,難以置信地看著遠方。

  只見那偉大金色身軀的邊緣莫名其妙的少了一塊,傷口處滴落大團粘稠的液體。

  造此重創,怪物發出意義不明的吼聲,連連後退。

  上百位半融化狀的穆格紅袍反應慢了一拍,它們根本沒有料想過會發生這種變故,等到回過神來已經晚了。

  下方,那位本該淪為受害者的女性魔法使正坐倒在地,完好無損,一臉呆滯地望著身前的男人。

  他居然以人類之神正面硬抗神靈的踐踏!

  「……」

  即使是離得最近的她也無法理解剛剛發生了什麼。

  從天而降的陰影籠罩一切,隨後,想像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反倒是黑暗迅速變得稀薄,就像被巨大壓力碾碎的泡沫一般,一觸即散。

  ……我是在做夢嗎?

  提比斯轉過頭,側顏平靜,看了眼身後驚魂未定的女人。

  「去吧,順便叫你的夥伴不要接近這裡,先等我處理掉它。」

  沒等女人開口,一股溫和的魔力就包裹住她的身體,送到了數百米外。

  換成是數小時前的提比斯,這是絕對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臆想?

  幻想?

  不……這是現實。

  沉重的現實。

  如果可以,他寧願這場戰爭沒有發生,也不想要這樣多餘的力量。

  王因為災厄而誕生,若是人們都能過上幸福快樂的安定生活,哪會需要王呢?

  「所以……多餘的是你們。」

  「錯誤的是你們。」

  「扭曲,醜惡,殘酷,黑暗……」

  「必須修正……」

  空氣中劃拉開一條近乎真空的通道,一身單衣的提比斯霍然出現在金色巨蟲面前,他俯視著那不可一世的偽神,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難以置信的厚重魔力寄宿在這隻纖細白淨的手上,幾乎讓人忘記這是一隻屬於男性的手。

  「吾之權柄來自於規則。」

  「貫通吧……」

  身隨心動,提比斯貼近到金蟲胸前,握成拳頭的左手手背往前一靠——

  下一刻,天空突然暗了一下,千米外旁觀的人感到胸口一緊,渾身迴蕩著驚心動魄的震撼感。

  巨蟲胸口驀地收縮——不,不是收縮,而是被吸收。

  扭轉的漩渦。

  肉眼可見的巨大漩渦出現在百米高的天空當中,黑白兩色,混沌不堪,又或者根本沒有所謂的顏色。

  人的肉眼是相當有限的,人所能看到的東西不過是無數表象,而真實,總是隱藏在這些虛浮表象之下。

  表面上看,金色神靈的軀體正在毫無理由的消失,不是被高溫蒸發,而是徹徹底底的消失,消滅!

  只有提比斯自己才知道,「無」的力量究竟意味著什麼。

  那是來自規則的力量,是至高法則的延伸。

  凡人永遠無法觸及的禁忌。

  王的權柄。

  「它,它在變淡!那個怪物……要被清除了?!」

  「那到底是什麼魔法!」

  「不,不知道,話說回來你們認識那個人嗎?」

  「……好像是叫提比斯?我以前見過他,不是個做文職的嗎……」

  「如果他有這麼強大的魔法,為什麼不早點用出來!那樣就不會有這麼多犧牲了!……該死的,我們打的這場戰爭到底算什麼?給他成為英雄做個鋪墊?」

  「注意你的口氣!人家肯定也有難言之隱,你以為這樣的魔法是隨便釋放的嗎?肯定是要付出慘重代價的!」

  眼看著神軀被不知名的魔法不斷蠶食,那些半融化狀態的紅袍祭祀也陷入到驚恐當中,手足無措。

  說到底,它們只是臨時構建出了神靈的模樣,與真正的「穆格人之神」尚且有段距離。

  此刻的提比斯,毫無疑問達到了神級魔法使的高度,與歷史上那些將魔法修行至極致的傳奇一般,已經觸及到了世界本源的規則。

  到了這個地步,魔法已經是其次,真正的核心力量來自於個人對世界的認知,以其獨特的世界觀對規則力量加以應用。

  凡人活在水上,魔法使們身處淺海,而神級的魔法使……它們已經深入到地幔層,能夠以超自然的目光觀察世界一絲半縷的真實!

  偽神如何能與規則對抗?

  兩者之間不過一線之隔,但這一線,卻是無論如何都跨越不過去的鴻溝,登天的一步!

  「嗯?」

  突然,提比斯身體一僵,渾身魔力陡然有種不受控制的感覺,近乎暴走。

  發生了什麼?

  視野一片黑暗……

  無邊無際的墨。

  在這無盡昏黑的正中,一條光明的道路屈折蜿蜒向前,如銀蛇舞,如星倒掛。

  看著這條路,提比斯感受到難言的震驚。

  這到底是給誰走的路啊?

  為什麼會如此曲折……難道我也要走這樣的路嗎?

  它通向何方?

  思及此處,視野再度天旋地轉,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已經身處道路的盡頭,那盛大而曲折的光明斷了一截,往前什麼都沒有。

  在那盡頭,凌空懸浮著一個人類的頭顱,面容枯瘦衰老,唯獨雙眼中包含著充沛的精力與激情。

  老人長長的舌頭卷著一桿筆,筆端沾滿墨汁,正在虛無黑暗中書寫光明。

  奇妙的是,提比斯對他一點都不感到陌生,甚至有種熟悉感。

  ……我在哪見過他?

  「你當然沒見過我,白痴。」

  老人冷哼一聲,吐掉嘴裡的毛筆,轉頭看向眼鏡青年。

  森冷目光,老人的眸子似乎有著某種洞徹人心的力量,站在他面前的提比斯感覺自己心中毫無秘密可言,一切都被徹底看穿了。

  「哼哼哼……」

  老人頭顱突然發出了怪異的笑聲。

  「你知道你為什麼在這裡嗎?」

  「我……」

  「你沒有走過我們走過的路,不知道傷痛為何物,不知真實為何物,但是你仍舊被送到了這裡,出現在我旁邊。」

  「看看你的腳下吧!」

  提比斯怔了怔,後知後覺地低下頭,等他看清楚腳下的東西時,身體下意識地一抖。

  那是一隻動物的頭顱。

  貘?

  貘的嘴唇頂在他腳下,它目光無聲,脖子奇長無比,一直延伸到遙遠的下方。

  提比斯近乎本能的知道了自己是從哪裡來的,那就是起點,在遙遠無比的起點。

  起點之後,還有無數的人在等待徘徊,無措彷徨。

  「魔法是對世界的解釋,唯有吃緊苦頭,歷遍艱險,才有可能抵達真理——不,是有資格親吻真理的腳背。」

  「而你,並沒有經歷那樣的過程,只是被暴力送到了與我相同的高度,客觀來說,你並不是真正的魔法使,僅僅只是傀儡罷了。」

  「規則要你行事,拿你當作在現世意志的延伸,等到它不需要你的時候,自然也會棄你而去。」

  「……你想說什麼?」

  提比斯眨了眨眼睛,心中的震撼稍稍平復。

  他已經大概猜到了眼前這位老人的身份。

  說起來,他還可以算是自己的先祖,兩人身上流著相同的血。

  這種聯絡渺遠卻又明晰,即使隔著時空和生死也能感覺到。

  不會錯的……

  「卡羅·路德維奇閣下,尊敬的神之魔法使,您會出現在這裡,一定不是想和我廢話吧?」

  「請告訴我,您的目的。」

  「目的?」

  老人眉頭一皺,隨後像是失去了全部興趣了一般往後一靠,雙眼眯起,不再看提比斯。

  「愚蠢……愚蠢,真是愚不可及,像你這樣的智力殘障者怎麼會站在與我一樣的地方,相比之下,那個域外來的小鬼還要有趣得多,你根本不配繼承路德維奇的姓氏!」

  提比斯沒有接話,他只是低下頭,靜靜聆聽。

  對方是他的先祖,同時也是偉大的魔法先驅,在他眼中,估計世間絕大多數人都是白痴一樣的存在,根本不可理喻。

  夏蟲不可語冰。

  鯤鵬在雲之上,如何能看清地上渺小的人?同理,人也是看不見那大魚的,兩者幾乎無法交流。

  本質上,提比斯也只是個凡人。

  他還在地上。

  「你難道看不到嗎?喂,你真的是白痴嗎?又或者是瞎子?」

  「放棄你的理性思考!放棄你的功利目的論!那種東西不過是狗屎,你非要天天吃屎才能過活?」

  「抬起頭……然後告訴我,你在這條路的盡頭看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