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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無的力量

  傳說,在那遠古的時代,人如同豬羊一樣生存在世間,於殘酷的自然環境中艱難求存。

  人之於野獸並無大異,與生俱來的魔力沒有為他們塑造想要的理想生活,反而帶來無數的災禍,奪走了許許多多無辜的生命。

  力量主宰一切,理性無立錐之地。

  擁有力量的人可以為所欲為,沒有力量的人只能懷抱著所愛之人的屍體,跪地望天,慘痛哭號。

  人類雖有超越一般野獸的力量,卻始終沒有脫離野獸的範疇,他們渴望掠奪勝過生產,熱衷屠戮同族誇耀力量勝過合作共贏。

  人茹毛飲血,人渾渾噩噩。

  然後,有一天……

  在混沌和野蠻中,誕生了與傳統意義上的人(獸類)截然不同的存在,它們擁有高度的智慧和遠見,手握力量與理性,彷佛上天賜予人類的領袖。

  這群人被尊稱為——「王」!

  王拯救了混亂的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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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是超然的存在,應當被歌頌,應當被敬畏,應當被擁戴。

  各地的王收拾完黑暗蒙昧的人類文明,於蠻荒的土地上建立秩序,透過秩序統治萬民,建立城邦和國家。

  王是偉大的存在。

  它們開拓,並且創造,創造,並以此書寫永恆。

  時光輪轉,歲月變遷。

  在當今的時代,諸王早已銷聲匿跡,唯獨秩序自那遙遠的傳說中流傳下來,得到了民眾的改造與沿用,薪火相傳。

  秩序長久存在,民眾安居樂業,王是否存在似乎也無關緊要了。

  王位之上不見戴冠英豪,甚至連王位本身都已經坍塌。

  但——

  當混沌的爪牙再度伸向人間,那些被遺忘的王終究會回來的吧。

  正如秩序的利劍終將斬斷混亂的大幕,王的英魂也會如中天的烈日那般,在無數次的沉落之後,又再一次升起,照亮這世間。

  蒼藍的詛咒無時無刻不與人類同在,王的光輝無時無刻不照耀在人的身上,讓人心中生出勇氣和希望。

  王的故事,提比斯從小就聽八加塔說過很多次。

  在他還是個懵懂無知的孩童時,也曾對傳說中光耀世間的「王」充滿憧憬。

  哪個男孩子不渴望成為英雄呢?

  然而,八加塔卻說,他沒有成為王的資質,這讓他一度備受打擊。

  懂事之後,關於王的記憶逐漸被塵封,直到最近才想起。

  八加塔說過,她認為擁有成王資格的只有兩個人。

  亞瑟·路希瑞亞。

  卡羅·路德維奇。

  「……現在可能要多一個人了,路德維奇議長。」

  提比斯從貘那裡獲得了執行秩序的力量。

  他現在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就是王的權柄。

  與此同時,他也明白了「王」的本質。

  人是脆弱的生物。

  人會在壓倒性的悲劇面前跪倒,崩潰,自我懷疑,痛苦絕望,墮入無底的深淵。

  即便這樣,個別的人還是拒絕自暴自棄,詛咒命運,而是重新站立起來,為了不讓更多的無辜者遭遇自己過去那般悽慘的命運,為此奮鬥,為此燃燒自我——

  它將獲得戴上王冠的資格。

  王

  非大毅力大智慧者無法承擔。

  非知曉悲傷者無法成就。

  天性的執著,神靈附體般的運勢,民眾的擁戴,使命的呼喚……

  過去成為王的人們都有各自的因果緣由,但它們無一例外都是真正的人傑,庸庸碌碌人類族群中絕對的少數派。

  ——「刺啦!!——」

  空氣中迴蕩著刺耳的爆鳴聲。

  提比斯立於數百穆格正中,身前站著那位紅袍祭祀,後者臉上的表情還維持著前一刻的陰森得意。

  「羸弱……」

  「曾經的我就是這樣的生物嗎?」

  眼鏡青年放下雙手,於敵陣中悠悠然地閉上眼睛,呼吸著鐵鏽味的空氣,十指摩梭,仔細回味著剛才的感受。

  「簡直像是春天樹枝上的青蟲,每天只能依靠保護色勉強存活,一旦運氣不好被飛行的鳥類發現,便萬事皆休。」

  「只要被發現,無論如何掙扎,哭泣,都改變不了接下來悽慘的命運。」

  「我們人類也是一樣的。」

  「普通人被你們發現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死了。」

  「這可真奇怪,你說是嗎?非人的魚人可以輕易決定人類的命運,像宰殺豬羊一樣宰殺它們……」

  「呼……」

  提比斯深深吸了一口氣,雙眼直直盯著紅袍穆格。

  他在笑,扭曲的笑容中流淌著的,是純粹無比,冰冷刺骨的殺意。

  因為悲傷,所以殺戮。

  如果殺戮穆格就能阻止悲劇的再臨,為什麼不這麼做呢?

  為什麼之前的我不明白這樣單純的道理?

  「…Tu\u0026!@!」

  突然,紅袍睜大眼睛,望著眼鏡人類身後的一眾族人,魚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駭之色。

  在它的視野中,那些高壯強健的穆格人戰士全都在變淡。

  淡化,扭曲,虛化的身體周圍蕩漾著淺淡的波紋。

  最後消失不見。

  人間蒸發。

  「\u0026\u0026*?……!(*@VY\u0026\u0026*!」

  紅袍的臉色由震撼轉為驚恐,它用顫抖的手指著提比斯,似乎在咒罵著什麼。

  提比斯當然聽不懂穆格語,但對方話里的意思卻清晰地傳達了過來。

  憤怒,恐懼,還有族人被殺的悲傷。

  即使是在階級森嚴的穆格人社會中,紅袍也會對自己的下屬族群抱有感情嗎?

  「幻術有著它的極限存在,並且這個極限非常的低,在過去的二十多年裡,我已經無數次地認識到這一點,即使想要忘記也做不到。」

  「虛幻的世界並非真實存在,只不過是糊弄人的魔術,根本上不得台面。」

  「議長大人一定也是看穿了這一點,才覺得我無法成為王的吧?畢竟,虛偽的存在對應著小丑和弄臣,而不是高踞王座之上的偉大存在。」

  「我也是這麼想的,即使現在,也這麼想。」

  提比斯抬起手,低下頭,雙眼注視著手心的掌紋,目光複雜,彷佛在回望自己的青春時代。

  那是一段充滿了無奈的時光。

  無論如何都超越不了的壁障,在這現實中是存在的。

  人力終有盡時。

  正因為認識到了自身魔法的局限性,提比斯才會如此地推崇理性,希望能用智略計謀補足自身缺憾,在別的方面成為大師。

  然而,現實給它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理性人提比斯·路德維奇,在遭遇巨大的悲劇時,被授予了重大的使命,並因此掌握了曾經想都不敢想的王之權柄。

  「……這麼想的同時,偏偏有的時候,也是身不由己。」

  「既然受命於規則,我也必須踐行王的使命。」

  提比斯的手伸向紅袍。

  「我的力量源自於虛幻,是無定空想在現實中的延伸,【無】的力量。」

  「你的下屬死的毫無痛苦。」

  「雖然你們用惡毒殘酷的手段對待人類,但我卻不會以同樣的殘酷進行報復,我恨你們,但卻不會讓仇恨吞噬自己的心靈。」

  「明白了嗎?這就是人的可貴之處,非人的你們永遠也無法觸及的光輝。」

  「(*!)——*#!!」

  紅袍怪叫一聲,身體在秘術的作用下有如炮彈一般飛射出去,一路撞塌了好幾片搖搖欲墜的屋舍。

  亡命奔逃!

  逃!逃離這裡!然後把情報傳達給其他的祭祀!

  ——這裡出現了一頭新的人類首領!它簡直和外面那頭一樣危險!

  在不知道這個情報的情況下深入冒進,只怕同胞們會承受可怕的傷亡,到時候即便攻下了人類聚落也無濟於事了。

  「沒用的,【無】存在於任何地方,你逃到哪裡都沒有用的。」

  提比斯搖了搖頭,放任紅袍穆格逃走,轉身走向一眾受傷的同伴。

  在他背後,快速移動的紅袍身形逐漸淡化,偏偏它本人還在一個勁地逃亡,對此一無所知……

  。。。。。。

  「嗯?」

  荒野中,亞瑟停下了即將揮出的拳頭,疑惑地轉過身,望向遙遠的天邊。

  在他身前,恐懼站立的紅袍穆格一屁股坐倒在地,整個人顫抖得和高速震動的【嗶!——】蛋一樣。

  即使是穆格人,在目睹瞭如此多的殘酷殺戮後,也會對自己族群的信心產生動搖。

  它的心中甚至出現了一絲大逆不道的懷疑——自己所信奉的偉大神靈,是否能戰勝眼前的魔鬼?

  「這種感覺……好像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亞瑟臉上露出了莫名的笑容。

  在剛才的瞬間,他感應到了一股微弱的思念波動,因為距離太遠所以無法確定發生了什麼。

  當初在反叛位面,和平神提爾榮登神位,也給他帶來過類似的感覺,只是那個時候要強烈的多。

  「沒有信仰神靈的氣息,是類似於神的存在?」

  「真是讓人期待啊……」

  說完,亞瑟頭也不回地彈了彈手指,把戰戰兢兢的紅袍炸成漫天碎屑。

  千瘡百孔的大地之上,不知道堆積了多少的穆格屍體,它們像是某種軟體的自然物質,在堅硬的丘陵地帶上鋪了一層營養豐富的泥。

  這裡曾經人山人海,現在卻已經見不到多少能呼吸的活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