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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逃避?

  「保護我!」

  「所有人!保護我!為我爭取施展幻術的時間!」

  「不要擅自衝出去,我們已經被包圍了,單獨行動只會被瓮中捉鱉!」

  「堅持!堅持到我完成施法為止!」

  撕心裂肺的大喊。

  提比斯把肺葉中所有的空氣的擠了出去,背靠著牆大聲呼喊,原本斯文的臉顯得猙獰而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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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醫生的屍體此時被他舉在手上,當作臨時的人肉盾牌。

  羽箭自高處攢射而來,反覆破壞著這具尚且有心跳殘留的軀體。

  在這種局面下,受了傷的人不可能活下來。

  理性說,要把生的機會留給有機會活下來的人。

  所以……物,物盡其用……

  提比斯纖細的雙手用力舉起醫生溫熱的身軀,將自己遮擋在後面。

  這雙手很少舉起重物,胳膊上也沒什麼肌肉,指甲乾淨齊整,握筆的地方有些許痕跡。

  這雙手從未奪走過誰性命。

  他的手在顫抖。

  他整個人都在劇烈顫抖。

  在過去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提比斯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渴望著死亡,渴望自己生命的終結。

  「保護我!只有我才能救你們!」

  「請相信我!」

  「給我一點時間!」

  面對無法反抗的巨大危機是,人只能逃避。

  只有逃避。

  是啊……除了逃,還能做什麼呢?

  什麼都做不到。

  身無長物的人向著裝甲師發動衝鋒,固然勇猛壯烈,但那又何嘗不是另一種逃避。

  死了就能輕鬆?

  那就一死了之!

  此刻,逃跑才是真正需要勇氣的事情。

  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哪怕不擇手段!……

  哪怕犧牲他人!……

  理性告訴提比斯,他才是眾人唯一的希望,只要他還活著,希望的火花就不會徹底消失。

  死亡不過是膚淺的自我滿足。

  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活著才有可能實現目標。

  聽到了提比斯的呼喊,倖存者小隊的眾人不約而同地愣住了。

  驚愕?恐懼?抑或是感到荒謬和恐懼?

  從提比斯的視角看不見他們的表情。

  只要敢伸出頭,穆格人的箭瞬間就會把他的腦袋射成篩子。

  他埋頭瑟縮在醫生後面,一隻手在地面上快速刻畫著魔法符號。

  他只能祈禱,祈禱自己能超常發揮完成魔法,祈禱眾人有萬分之一的機率能聽從他任性的要求。

  唯一可行的辦法。

  若是你們拒絕,那誰都沒有活下來的可能。

  聽上去像威脅?

  如果真的有時間威脅就好了,這樣大家就會聽我的話,就能活下去,之後無論把我怎麼樣都沒關係,我只求你們現在聽我的……

  「……拜託了。」

  喃喃自語,提比斯在黑暗中運轉魔力,一心不亂的刻畫著符文。

  悲傷有如潮水,它自深邃的海底湧上來,用最冰冷的東西淹沒沿岸的一切,向著內陸伸展延續。

  提比斯的內心沉浸在死寂和絕望的海水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分配魔力,執行魔法。

  過於激烈的情感會影響一個人的理智判斷,降低工作效率,然而,當情感超過某個峰值時,情況又會變得大相逕庭。

  人會變成另一種東西。

  純粹是強大的前提,絕對的純粹意味著絕對的強大,而沉浸在某一壓倒性心境中的人,也會藉此形成常態下無法觸及的純粹心靈。

  ——思念。

  放眼整個多元宇宙,再沒有任何一種力量能比思念更加強大。

  顛覆常世的光芒,改寫規則的奇蹟。

  如果亞瑟在這裡,一定會驚訝於提比斯身上正在發生的巨大變化。

  【活態思念】!

  來自命運的詛咒或是祝福。

  無論是那種,都會徹底改寫他的人生。

  紅袍敏銳地察覺到了事態的變化,立刻命令手下戰士發動強攻,誓要將這支人類倖存者拿下!

  穆格人戰士們組成小隊,手持鋒利的彎刀,蜂擁而至,迎接他們的是各種神奇絢爛的魔法。

  石牆石劍,空氣刀刃,器官破壞,重物碾壓……

  然而,無論這些魔法殺傷力多麼強大,其施法者都很難再釋放下一次法術。

  煙花的綻放只有一次,片刻的輝煌之後就會化作飛灰,消散飄零。

  自傷反應帶來的痛苦是無比強烈的,打從一開始,人的肉體與精神就不足以承受這樣的折磨,換句話說,這本身就是最頂級的酷刑。

  提比斯的耳邊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

  慘叫聲有人的,也有穆格的。

  這些並沒有打擾到他的施法。

  腳步雜亂,破空呼嘯,大地開裂,生命零落。

  生命彷佛無數圍繞著他的光點,在無盡的黑暗長河中起起伏伏,生生滅滅,它們連煙花都算不上,只不過是一閃即逝的微光。

  生命是如此的單薄。

  時間是如此的厚重。

  黑暗無限延展,他甚至無法從中辨別出那一顆顆光點的模樣,只知道它們連結成片,好似蠕動伸縮的色塊。

  浮光掠影,鏡花水月。

  回過神來,提比斯發現自己站在了這黑暗的長河之上,那些連綿的慘叫聲越飄越遠,最後被水流聲完全蓋過,淪為無法分辨的雜音。

  ——「你所看到的,就是你所生活的世界。」

  提比斯循聲望去,目光茫然。

  在他身邊,站著一個人形的生物,雙腿直立,長袍臃腫,頭部形狀類似於貘。

  它就這麼站著,一動不動,突兀之餘,又好像一直都在這裡,一直都在。

  「抬頭。」

  貘的聲音似乎帶有不可抗拒的力量,提比斯依言抬起頭。

  更多的色塊映入眼帘。

  它們分布在不同的地方,斑駁涌動,散發光芒。

  本能地,提比斯知道了那些光芒的本質。

  「它們……都還活著?」

  「沒錯,唯有生命才會綻放光彩,死去的東西都是黯淡的灰塵,難以利用的不可燃垃圾。」

  貘出現在提比斯身前,遮擋住所有的色彩。

  提比斯現在才發現,它的身體是如此的巨大,簡直是一座萬丈神山,矗立於虛無世界的正中。

  「明白嗎,提比斯,所有的生命都在燃燒,它們的奉獻為這個世界提供了源源不絕的動力。」

  「燒乾的灰燼是沒有意義的,無論他們生前是正義還是邪惡,當生命遠離肉體,色彩背棄魂靈——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維持色彩是我等使命,燃燒應該循序漸進,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釜底抽薪。」

  「……使命?」

  提比斯愣了一下。

  「提比斯,你作為色彩中的一員,燃料的一員,現在認識到了自己的使命,遇見了自己的命運。」

  「你必須維持秩序。」

  「如果說我等是被書寫敲定的規則,那你就是規則的刀劍,執行秩序的強制力。」

  「我選擇了你,所以規則也會選擇你。」

  「去吧,終結這場戰亂,讓一切的衝突偃旗息鼓,讓和平重回世間,讓活著的人能活完它的壽命,為這世界多填一份光明。」

  「曾經的你微不足道,並非必不可少,但從這一刻起,你將成為燃料的保護者。」

  「去吧!去建立全新的秩序!……或者,隨同錯誤的秩序一同滅亡。」

  貘抬起手,將一樣東西交到提比斯手中。

  「我會在這裡等待。」

  「等待,直到你燃燒殆盡的那一刻。」

  「到時候,告訴我你的選擇。」

  。。。。。。

  睜開眼睛,提比斯下意識地鬆開了醫生。

  冰冷僵硬的屍體倒在地上,刺眼的陽光滲入眼帘。

  屍橫遍野。

  大多數的屍體屬於穆格,只有一小撮是人類的。

  倖存者小隊中還剩下幾個人在死撐。

  這場對抗人類方在人數上處於絕對的劣勢,幾乎不可能勝利。

  真正的有生力量,不過是它們用人命換來的魔法,一次魔法消耗一條人命,使用後換掉n個穆格。

  回合制的戰鬥。

  每當有一批穆格發動衝鋒,就得有人站出來自我奉獻。

  「提比斯!魔法還沒有準備好嗎?我們堅持不了多久了!」

  一位魔法使大喊著向前一躍,揮劍砍飛三四頭穆格。

  只要不直接利用魔法殺傷類人生物,自傷反應就不會太過激烈。

  話雖如此,他也堅持不了太久了,渾身由魔力凝結成的閃亮盔甲遍布裂痕,搖搖欲墜。

  單憑穆格的武器並不足以在物理層面破壞魔法盔甲,真正造成傷害的還是它們的死亡。

  每每砍殺一頭穆格,魔法使的魔力都會弱上一層,這樣戰鬥的唯一好處就是,不會立刻致死。

  「準備好了。」

  提比斯的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靜,心中涌動著莫名的自信與衝動。

  他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屍體,深吸一口氣。

  「各位,幸苦了。」

  「接下來交給我吧。」

  這是謊話,他的幻術其實並沒有完成。

  由於貘的介入,先前順利進行的魔法也被中途打斷,並且再沒有施展的時間。

  但是沒有關係。

  他已經從規則手中獲得了真正的力量。

  ——足以改寫命運的力量。

  大步向前,身無長物的提比斯向著氣焰滔天的穆格人大軍發動了衝鋒,他的雙臂自然展開到身側,五指彎曲,彷佛握持著什麼不存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