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浩渺銀河之中,從來沒有任何一種正義能夠建立在不正義的過程之上,更不應該有任何一種幸福建立在無辜者的不幸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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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誰認為這是對的,是可以接受的,要麼它是帶著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要麼腦子出了點功能性障礙。
亞瑟自認為誠實善良正直勇敢,不可能別有用心來接近一個可憐的自閉女孩,更不可能腦子有問題。
所以有問題的是對面。
是與他為敵之人。
茉莉的母親。
這個瘋子!
哪有人監禁自己親生女兒的,今天哪怕是為了無辜的茉莉,我都要把她揍成小餅餅!
——「喀拉拉……」
刀身碎裂,散落一地,一道高大的身影憑空出現,懸停在茉莉的肩頭。
純白羽翼收斂身前,籠罩住全身,彷佛天使降臨凡塵。
隨著巨大的羽翼向兩側開啟,一位身材高佻,戴著純白面具的女性出現,那面具光潔平滑,上面沒有任何孔洞。
女子身穿鮮紅欲滴的亮麗鎧甲,雙手握持一大一小兩柄漆黑鐮刀,長發披散肩頭,渾身散發著強烈的異質氣息。
「外來者……我已經給出過忠告。」
「這裡是我們的家園,是茉莉唯一的容身之所,而你卻一意孤行,破壞封印,試圖賜予神以惡魔的大腦。」
擁有天使雙翼的女性低下頭,無面無目的臉龐望向小小的少女,下意識地想去觸碰她,但終究沒有真的這樣做。
此刻,茉莉的雙眼失去了神采,整個人如同精緻的人偶,只是一聲不吭地站在那裡,面無表情,失去了對外界的一切感知。
似乎是感知到了世界之主的心情,原本晴空萬里的藍天被陰雲所覆蓋,天上下起了細密的小雨。
「看到了嗎,這一切都是你害的,我必須重新為她封閉心靈不可,不能讓外界游離的邪惡荼毒她的靈魂。」
「在事情變得不挽回之前,離開這裡,是你目前唯一能做的救贖。」
「陌生人……」
「茉莉是不能跟你去星空之外的地方的。」
「她是死者的守靈人,是虛構美好的神,繪製幸福畫卷的無害惡魔。」
「是我們共有的家園。」
淅淅瀝瀝。
亞瑟站在雨里,感受之冰冷的雨絲浸潤頭髮身體,一雙黑色的眸子平靜仰視那張開雙翼的詭異生命體。
他看起來完全沒有退讓的意思。
遠天,在這無盡遼闊卻又無比有限的世界中,一個個寄宿在怪異形體上的魂靈將頭轉向這裡,注視著場間對峙的兩人。
它們中有送茶的鴿子,有玩具小人,有巨大如糕點的奇異生物,也有渺小如蟲的小動物。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將決定無家可歸者的命運,決定它們的未來。
安靜,死寂。
亞瑟偏了偏腦袋,開口問出了最讓他在意的問題:
「告訴我,為什麼要囚禁茉莉?」
「她是擁有無以倫比的天賦,但這不能成為囚禁她的理由,你是在毀滅她作為人生存的權力。」
有翼的女人抬起頭,平滑的面具正對著亞瑟。
她沉默了半晌。
或許是還存了一絲說服亞瑟的念頭,女人最後還是決定說出真相。
「失去了茉莉,無數的亡魂將淪為邪惡的魚。」
「蒲公英是謊言。」
「死者淪為魚,終日飽受折磨,一次又一次地徒勞衝擊那虛幻與現世的障壁。」
「洛克里斯每時每刻都在侵蝕我們的世界。」
「美好家園每時每刻都在搜捕無家的魂靈。」
天地間安靜得可怕,只剩下女人空靈的聲音在迴蕩。
「它們想要獲得真正的均衡,如同凍僵的人渴望篝火,這種燃燒的激情是無法抗拒的,它會毀了我們所有人。」
「曾有偉大的智者預言,在未來的某一天,屏障會被滅世的洪水吞沒。」
「我們所擁有的一切,都會被洛克里斯高塔傾覆——被那決堤的池子中蔓延出來的魚群吞沒。」
「個人,群落,歷史,文明……所有的抵抗在洪水面前都是徒勞的,一切都會不復存在。」
「到了那時,世界將淪為無盡黑暗的深海,過往的輝煌將濃縮成卑微的殘骸,人的尊嚴與堅持都將淪為笑話。」
「在深海吞沒一切之前。」
「在那無可抗拒的末世到來之前。」
「我要為人類製作出最後的避難所。」
「只要有茉莉在,我們的家園就不會毀滅,現世也好,洛克里斯也罷,一切都與我們無關。」
「避難者,將在此獲得永恆。」
「它們不必擔驚受怕,不必為了虛無縹緲的飛升奉上自己的理智和人性,不必為了那該死的陰謀獻上自我的活祭。」
「現在,你明白了嗎?」
「明白了就離開吧。」
「你的出現,對於我們來說,就是最大的波折與不幸。」
聽完大段的解釋說辭後,亞瑟緩緩睜開眼睛,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
他左手背上延伸出長長的黑色荊棘環繞幾圈,在手掌中糾結成一柄巨大的長柄戰錘,灰霧繚繞瀰漫,聲威赫赫。
抬起手,戰錘直指半空中的羽翼生物。
亞瑟正在用行動表明自己的態度。
離開?
妥協?
絕無可能!
「我不知道你說的深海是否屬實,但即便是真的,你們也沒有資格為了建立所謂的避難所,犧牲掉一個無辜少女的人生。」
「她沒上過學,沒有同齡的朋友,沒有找到自己喜歡的興趣愛好,擁有五彩斑斕的美好夢想……」
「她一無所有。」
「這太可憐了,這不符合我的正義,對於違逆正義的事物,我會加以無情的肅清,撥亂反正。」
最糟糕的情況還是發生了,爭鬥再無法避免。
即使如此,有翼女子還是想盡最後的努力,嘗試說服道:
「……你要憑著一己私慾,毀掉我們所有人的家園?」
「這不是它們的家園,從來都不是。」
亞瑟緩緩搖了搖頭。
「無家可歸的遊魂,雖然可憐,卻也從來不是茉莉應當揹負的因果。」
「遊蕩的死者們啊……你們都聽得到我的話吧?」
「該離開的是你們。」
「想要尋找救贖就自己去尋找,渴求光明的未來,就自己去締造,無論如何,你們都沒有理由要求一個年幼的孩子做出犧牲。」
聽到他的話,遠遠近近的大小生物做出了不同的反應,它們有的憤怒,有的動搖,還有的則陷入了空虛之中,茫然無措。
雨越下越大。
女人抬起古老猙獰的雙鐮,漆黑的刃面吞噬掉落在上面的光線,在這悲傷的空氣中嗅聞著血的氣味。
「……看來,道理是說不通了。」
「在我重新封印茉莉之前,還請你永遠留在這裡,成為這原野的一部分,成為我們中的一員。」
亞瑟再次冷笑,手中巨錘在無以倫比的恐怖巨力下揮舞起來,周圍的時空都陷入了扭曲紊亂的狀態。
兩人的對話消耗了一些【暴怒】姿態的時間。
對方也看出了他的這種臨時增幅狀態無法持久,才會說出真相,拖延時間。
但這沒有關係。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的陰謀都只剩下被碾平的命運!
要是今天站在他面前的是茉莉,亞瑟或許還會忌憚三分,但區區一個非人非鬼的怪物……還不夠看!
即使,她是茉莉的母親,也絕無法像世界主人那般隨意調動半位面的力量,能間接引動個三四成就不錯了。
肢體運動時毫無滯澀之感,時空好似水波般在亞瑟身周蕩漾開,漣漪迭起,百依百順。
真是舒暢……
亞瑟輕輕撥出一口氣,長柄荊棘重錘拖曳在身後,拉伸到極限的身體瞄準了前方的敵人,漆黑髮絲下的凶戾雙眸散發著殘酷的血紅凶光。
「藏身於世界陰暗角落的生靈啊……我是亞瑟,許可權者亞瑟·路希瑞亞,為了偉大灰海的任務降臨到蒼藍泡沫位面,也就是你們的世界。」
「看在茉莉的份上,我允許你說出自己的名諱,作為你對這個世界的餞別。」
手持雙鐮的有翼生物愣了一下,平滑面具下緩緩發出三個音節:
「芙瑞德(Fride)」
亞瑟聽到這個名字,不禁沉默了一下。
芙瑞德,在托娃的記憶中有著關於她的零星記載。
傳說,那是一位信仰未知神祗,一手建立起某個宗教的天才人物。
因為她的功績,人們稱之為庇護所的修女(SisterofSanctuary)
曾有人拿少年亞瑟與那位修女小姐想比較,試圖比出誰才是真正的天才,持有不同意見的人各執其詞,辯論到了最後總是不了了之。
然而,那位如流星般閃耀的女子,最終也和她的宗教一起,憑空消失在了歷史當中,關於她的記載少之又少,只有一個名字。
現在看來,應該是被議會故意隱瞞了。
上面的那群老東西,它們多半是知道芙瑞德的避難所計劃,並且給予了其巨大的支援。
看德諾西之前的反應,反倒是這位異常成人防控科的總負責人對此一無所知,還天真的以為她的女兒是主動留在此地,並且生了不治重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