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老死死盯著那尊菩薩，目光中盡顯憤怒。
半個月前，自己就差點被那個叫宏澤的假和尚害死。
那件事之後，他讓人把邪器殘骸處理了，請了高僧來府上念經淨宅，又讓人把書房重新翻修了一遍。
本以為這件事已經過去了，結果在自己壽宴上，沙高朗竟又送來一尊翡翠菩薩。
雖然紋路不同，但可那材質，色澤以及神韻，分明與那尊邪蟒法器如出一轍。
「萬老，沙公子聽聞您喜歡玉器，所以專門送來一尊玉菩薩，沒有別的意思。」
似乎察覺到了萬老的異樣，宋思純連忙上前解釋。
「這尊菩薩你們從哪裡得來的？」萬老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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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高朗還以為他是被這份厚禮打動了，笑著答道：「回稟萬老，這是晚輩從緬甸仰光的一座老礦場收來的料子，品質絕對上乘......」
「我懶得聽這個，回答我，是誰讓你們雕成菩薩的？你們和邪師門又是什麼關係。」萬老猛然站起身來，拐杖重重頓在地上。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了。
宋思純臉上的笑容僵在臉上：「邪......邪師門？萬老，我們怎麼聽不懂您在說什麼？」
萬小南冷哼道：「半個月前，邪師門的人就是用一尊翡翠菩薩，差點要了我爺爺的命。」
「如今你們又送一尊來，安的什麼心？」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讓宋思純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萬老，我們完全不知道什麼邪師門，這尊菩薩是正經渠道來的，我們只是想獻禮祝壽......」
沙高朗也慌了神，連連解釋：「萬老明鑑，晚輩和邪師門絕無半點瓜葛，這尊菩薩的料子來源明確，雕工師傅也是金陵本地人......」
可萬老根本不聽。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保鏢，厲聲下令：「給我宋家人拿下，一個都不准跑。」
保鏢們立刻衝上前去，將宋思純以及所有宋家在場人員全部制服。
「萬老，我們真的冤枉啊。」
宋思純被兩個保鏢架著胳膊，整個人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她手中的錦盒早已摔落在地，那尊翡翠菩薩滾了出來，在地上打了幾個滾。
「啪。」
菩薩撞在桌腿上，碎成幾塊。
萬小南快步上前，拿起一塊碎片，仔細看了看。
然後她站起身來，對萬老搖了搖頭。
「爺爺，好像沒有異常。」
萬老眉頭緊鎖：「你確定？」
「確定。」
萬小南語氣篤定：「半個月前那尊邪蟒法器，斷口處有暗黑色的符文，用手觸摸會有刺痛感，靠近聞有淡淡的腥臭味，這尊菩薩的斷口很乾淨，就是普通的翡翠玉石，沒有任何邪術痕跡。」
萬老接過碎片，仔細端詳了片刻，臉上的怒氣終於緩緩消退。
他沉默了幾息，長長吐出一口氣。
「放開他們吧。」
保鏢們鬆開手，宋家眾人紛紛癱倒在地，一個個臉色灰白，渾身冷汗浸透。
宋思純趴在地上，渾身還在發抖。
「萬老......我們真不知情......」
「行了。」
萬老擺了擺手，語氣疲憊而冷淡。
「今日是我壽宴，我不想多生事端，念在你們並非有意，又是沙家帶來的，此事就此揭過。」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這份壽禮老夫消受不起，你們帶回去吧。」
「是是是，多謝萬老開恩。」
宋家眾人手忙腳亂地收拾了碎裂的翡翠菩薩碎片，連滾帶爬地退出了獻禮區。
他們雖然沒有被追究，但方才被保鏢按在地上，拳打腳踢的狼狽模樣，已經被全場賓客看在眼裡，簡直是丟人現眼。
宋山反倒因為和宋語嫣站在一起，僥倖躲過一劫。
董雅歌站在不遠處，看著宋思純狼狽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宋小姐，看來有些東西不是花錢就能買到的。」
宋語嫣有口難言，只能咬著牙，一聲不吭。
萬老重新坐回主位，給司儀使了使眼色。
他當即點頭，宣布道：「獻禮環節到此結束，請......」
「等一等，我老婆還沒獻禮呢！」蘇皓的聲音驀然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的落在了宋語嫣身上，眉頭一皺。
「宋家人可真不會看眼色，萬老都不高興了，居然還要獻禮。」
「就是，還讓一個傻子來，這不是鬧著玩嗎？」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笑死！」
......
議論聲一道接一道，萬老卻有些不悅的拍了拍桌子。
「蘇先生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誰要是不給他面子，那就是不給我面子。」
全場譁然。
就連宋家人都沒有料到，蘇皓和萬老居然有這樣的淵源。
早說這樣的話，直接讓蘇皓去幫忙爭取名額不就好了，何必大費周章？
「這姓蘇的竟然故意隱瞞這件事，害我們出糗，真夠壞的。」謝梅跺了跺腳，很是氣憤。
宋思純也是暗中咬牙。
蘇皓肯定知道萬老不喜歡翡翠菩薩，但卻不說出來，為的就是報復她搶了紅玉膏市場的仇。
這男人的心機比大海還深！
「去吧，老公給你撐腰。」蘇皓推了推宋語嫣的肩膀。
宋語嫣深吸了一口氣，有些猶豫。
她知道，只要她現在端著這隻蛋糕走上前去，褪去偽裝，開口爭取，那個江南大比的名額就是她的。
同時，自己也將徹底摘掉宋語嫣傻子的身份，更好的做自己。
可越是這樣，宋語嫣就越害怕。
她怕自己站得越高，蘇皓就會走得越遠。
更怕自己終有一天會跟不上蘇皓的腳步，被他甩在身後。
「怎麼了？」
蘇皓見宋語嫣不動，輕聲問了一句。
宋語嫣沒有回答，只是端起木盒，一步步朝萬老走去。
周圍的賓客看到這一幕，目光詫異。
「這傻子端著什麼來了？一個蛋糕？」
「萬老有高血糖，連董家精心做的藥膳糕點都不能吃，她送個蛋糕不是找死嗎？」
「一個傻子能懂什麼，怕不是被人當槍使了。」
......
宋思純站在人群邊緣，看到宋語嫣手中的蛋糕，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閃過一絲幸災樂禍的冷笑。
她憋了一肚子火沒處發，此刻看到宋語嫣也來觸霉頭，心裡頓時平衡了不少。
「語嫣，你瘋了嗎？」
宋山快步衝上前去，伸手就要拽宋語嫣的胳膊。
「萬老身體不好不能吃甜的，你趕緊給我回來！」
蘇皓笑著勸道：「爺爺，你讓語嫣去吧，這都是她的一份心意。」
「你們兩孩子真是......」宋山急不可耐，但又無可奈何。
此時，萬老鼻翼忽然微微翕動了一下。
一種熟悉的味道！
那是用最老式的做法烤出來的蛋糕！
麵糊里摻了土雞蛋和紅糖，烤得有些焦香，表面還帶著一絲柴火灶特有的煙火氣。
「難道是......」
萬老整個人猛然僵住。
數十年前，他在金陵求學，每天在書院裡苦讀到深夜，餓得前胸貼後背。
那時候，他的書桌抽屜里總會莫名多出一些吃食。
他查了很久，才知道是書院附近住著的一位夫人，每天趁他不在的時候偷偷放進來的。
那位夫人就是沙家的老太太，當時還只是個年輕的婦人。
她從未聲張邀功，只是默默地幫他熬過了最艱難的那段歲月。
這份恩情，萬老記了一輩子。
可幾十年過去了，物是人非，沙家老太太早就隱世不見人，那個味道也再沒有嘗過。
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聞到了。
可此刻，那個味道就在眼前。
「萬老，我孫女腦子不清楚......」宋山還在焦急地解釋。
萬老微微一笑：「無妨，讓她將蛋糕端過來讓我嘗一口。」
「爺爺，您不能吃甜食，醫生說......」
萬小南話還沒說完，萬老打斷道：「就吃這一次。」
說著，他撐著拐杖站起身來，一步一步朝宋語嫣走去。
萬老的步伐有些顫巍巍，可目光卻牢牢鎖在那隻蛋糕上，一刻都沒有移開。
宋語嫣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萬老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那隻歪歪扭扭的蛋糕，渾濁的老眼裡浮起一層水光。
他伸出顫抖的手，不顧萬小南的驚呼，直接徒手抓了一塊蛋糕塞進嘴裡。
「爺爺。」
萬小南急得上前想攔。
萬老抬手擋住了她：「今天我一定要吃。」
他咀嚼著那塊蛋糕，味道和幾十年前一模一樣，一點都沒有變。
「就是這個味道！」萬老的眼淚無聲地滑落下來，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滾落，滴在衣襟上。
他想起了那個冬天，書院裡冷得墨水都結了冰，自己縮在角落裡餓得頭昏眼花。
打開抽屜，看到一塊用油紙包著的蛋糕，還冒著熱氣。
他狼吞虎咽地吃下去，暖意從胃裡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是他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後來他考取了功名，步步高升，吃過無數山珍海味，可再也沒有哪個味道，能像那塊蛋糕一樣讓他記了幾十年。
金銀玉器，天價藥材，皆是外物浮華。
唯有這份承載著真情舊憶的樸素蛋糕，才是他此生最珍貴的禮物。
萬老一口接一口地吃著，吃得滿手滿臉都是蛋糕屑，全然不顧身份體面。
全場賓客盡數呆滯。
沒有人能想到，一個最樸素廉價的生日蛋糕，竟勝過所有世家的天價珍寶，引得江南前任三把手當眾落淚。
良久之後，萬老終於吃完了那塊蛋糕。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笑望宋語嫣：「丫頭，這是老夫近年來收到的最走心的壽禮，說吧，你有什麼心愿，老夫一定滿足你。」
全場瞬間震動。
所有人都聽懂了萬老這句話的分量。
只要宋語嫣開口，那個無數世家爭搶的稀缺名額就是她的。
宋語嫣也明白，她只要說一句「我想參加江南大比」，那麼一切就塵埃落定了。
可她沒有開口。
極致的愛意和占有欲，讓宋語嫣在最後一刻做出了選擇。
她奶聲奶氣地拍了拍手，像個三歲孩子一樣傻笑起來。
「嘿嘿，蛋糕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