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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防衛過當

  再醒來的時候,我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頭頂是慘白的燈光,鼻尖縈繞著濃重的消毒水氣味。

  渾身上下都疼,尤其是右手,裹滿繃帶,裹得像個粽子。

  「你醒了?」

  一名穿警服的中年人走到床邊,掏出證件給我看。

  「我是轄區派出所的周警官,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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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點了點頭,嗓子幹得冒煙。

  護士過來倒了一杯水,我喝了幾口,才勉強發出聲音。

  「那幾個人怎麼樣了?」

  「還在同一家醫院治療。」

  周警官在床邊拉過椅子坐下,拿出筆錄本。

  「兩個重傷,三個輕傷。其中被你捅到腹部的那個,差點沒搶救回來。」

  「你把事情經過講一遍。」

  護士幫我調整好靠背,讓我坐得舒服些。

  我將事情從頭說起,從清晨被門鈴驚醒,到那群人破門闖入,逼迫溫婉脫衣服,一直講到最後動手反擊。

  周警官一邊記錄,時不時抬眼看向我。

  「你說,對方逼迫你嫂子脫衣服,你才動手?」

  「是。」

  「到什麼程度?」

  我沉默片刻。「只剩內衣,他們還在逼她繼續脫。」

  周警官在本子上快速記下,繼續問道。

  「我們查過,這幾個人都有前科。」

  「但你要清楚,你下手很重。一人脾臟破裂,一人顱骨骨折,腹部被捅的那個差點丟命。」

  「如果他們沒有逼迫我嫂子受辱,我不會動手。」 我說。

  周警官合上筆錄本,看著我,輕輕嘆了口氣。

  「小伙子,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法律有法律的規矩。」

  「他們強行闖入住宅、逼迫他人脫衣,屬於強制猥褻,該怎麼判就怎麼判。」

  「可你造成多人重傷,這件事也要定性。」

  「什麼意思?」

  「有可能認定防衛過當。」 他說道,

  「但最終結論要等完整調查,由法院來判定。」

  我不再說話。

  周警官站起身,走到病房門口,又回頭叮囑。

  「安心養傷吧,等你身體情況允許,還要到所里做完整筆錄。」

  我的心往下一沉。

  「我是正當防衛。」 我說,「這群人闖進家裡,意圖侵害我嫂子。」

  「我知道。」 周警官點點頭,「所以你先好好休養,後續再談。」

  房門關上。

  我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一片空白。

  防衛過當。

  這個詞我以前在網上、新聞里見過,卻從來沒想過會落到自己身上。

  當時眼裡只想著護住溫婉,不讓她受辱,情急之下全力反擊,根本來不及冷靜思考,更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拿捏分寸、判斷輕重。

  不知道過了多久,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溫婉換了一身衣服,只是雙眼紅腫得像桃子。

  她慢慢走到床邊坐下。

  我們安靜坐了很久。

  「疼嗎?」 她輕聲問。

  「不疼。」

  她望著我,眼眶又開始發紅。

  「陳宸…… 對不起。」 她聲音發顫,「都怪我,是我連累了你。」

  「嫂子別這麼說。」 我搖了搖頭,「他們是衝著我哥韓城來的,跟你沒關係。」

  她的眼淚落下來滴落在手背上。

  我想開口安慰,卻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

  片刻後,她抬起頭看向我,眼裡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

  「陳宸。」 她輕輕喊我的名字。

  「嗯?」

  她嘴唇動了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最後握住我沒有受傷的左手。

  「謝謝你。」

  簡簡單單三個字,分量卻和往日那些客套的感謝完全不同。

  我輕輕反握住她的手。

  沒過多久,護士進來換藥。

  溫婉起身退到一旁,只是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我。

  護士拆開我手上厚厚的繃帶,露出縫合好的傷口。

  碎玻璃扎出來的創口縫了針,一道道疤痕趴在手上,像幾條蜈蚣。

  溫婉臉色發白。

  「疼不疼?」 。

  「不疼。」我咬著牙勉強露出微笑。

  因為此時護士正用酒精給我消毒。

  護士換完藥離開,溫婉才重新坐回床邊給我擦拭額頭上的汗。

  「餓不餓?」 她問。

  我搖了搖頭,其實肚子早就空了。

  從昨天出事到現在,我幾乎沒有進食。

  她一眼看穿我,起身走出病房。

  不多時,她端來一碗粥回來。

  「醫院食堂打的,將就吃一點。」

  她把粥放到床頭櫃,端起碗舀起一勺,吹涼之後遞到我嘴邊。

  我愣了一下。「嫂子,我自己來……」

  「你的右手能動嗎?」 她看向我纏著繃帶的右手。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反駁的話。

  她就舉著勺子靜靜等著。

  我只好張口,喝下粥。

  她就一勺一勺慢慢喂,每一勺都會先吹一吹,確認溫度合適,才送到我嘴邊。

  我長這麼大,很少被人這樣照顧,渾身都覺得不自在,卻又不忍心拒絕。

  吃完粥,她拿紙巾輕輕幫我擦乾淨嘴角。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生病,母親也是這樣照顧我,可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舊事。

  「嫂子,你回去休息吧,我這邊沒事。」

  她搖了搖頭。「我不走。」

  「可是……」

  「沒有可是。」

  傍晚時分,蕭靜美來了。

  她手裡拎著一個大袋子,裡面裝滿了水果、牛奶和各類營養品。

  「情況怎麼樣?」 她走到病床邊看向我,「醫生怎麼說?」

  「兩根骨頭裂了,其餘都是皮外傷。」我輕描淡寫道。

  溫婉往旁邊挪了挪位置,示意蕭靜美坐下說話。

  蕭靜美坐下後,醞釀片刻才開口。「律師我已經聯繫好了,明天帶他過來見你。」

  「謝謝靜美姐。」

  「不用謝我。」 她擺了擺手,「你當初去工地,是幫我的事。要不是我,你不會受傷,更不會遇上後面這一連串麻煩。」

  「靜美姐,這件事和你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 她聲音陡然拔高,情緒激動起來,「當初為了幫我擋落石,你的後背才受了傷。身上帶著傷,才難以對付那群人。如果不是……」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我明白她沒說完的意思。

  「靜美姐,我真沒事。」 我不想讓她一直自責。

  整件事一環扣一環,當初被石塊砸到的傷本不算重,靜養幾天就能消腫。

  誰能想到這群債主會直接上門,逼得我必須出手保護溫婉。

  蕭靜美眼眶泛紅,強忍著沒有落淚。

  溫婉在一旁安慰她:「靜美……」

  好一會兒,蕭靜美才穩住情緒,轉頭問道:「警察那邊怎麼說?」

  我把周警官提到的防衛過當的事告訴她。

  聽到這四個字,蕭靜美的臉色驟然一變。

  「防衛過當?」

  她猛地站起身,聲音不由得抬高,「那群人逼著人脫衣服的時候,怎麼不提防衛過當?私闖民宅的時候,怎麼不提防衛過當?」

  「靜美,小聲一點。」 溫婉伸手拉住她。

  蕭靜美一把輕輕掙開。「難道非要人被脫光,非要人被他們傷害才算嗎?他一個人對抗五個人!到頭來躺在醫院、還有可能坐牢的卻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