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乾元殿。
鄭瑩眼皮微動,只不過一個眨眼的功夫,她就從郊外的芳草茵茵中回到了大氣且溫馨的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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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瑩瑩。」
剛睜眼,厲樾優越的五官就湊了過來。男人看著妻子,見她略有失神,他吃味的按住她腰身,把人按進了懷裡。
鄭瑩被他的動作拉回神識,不僅如此,回神後的她更是一眼就能看出來,厲樾吃醋了。
果然下一秒,厲樾輕咬上了她的唇:「瑩瑩,剛才那個人拉住你,是不是說了什麼?」
他語氣挺平常的,但眼裡的醋味都快壓不住。
鄭瑩聞言,臉上帶上了顯而易見的驚訝。
「厲樾,自己的醋你也吃啊。」
她抱住他的脖頸,有些好笑。
厲樾見此,更不爽那個年輕的自己了。
自己最了解自己,那幾天他怎麼都趕不走那個人,很明顯他是對自己的妻子上心了。
更何況剛才他和瑩瑩明明是一起變得透明,但瑩瑩卻比自己晚了幾分鐘回到現實。他消失的最後那一秒,很明顯看到了那個世子厲樾拉住了他的瑩瑩。
只可惜他當時阻止不了,否則肯定砍了那廝的手。
「別想他,瑩瑩。」
厲樾看著鄭瑩,他不敢說剛才他一個人孤零零醒來,而妻子明明在懷裡,卻怎麼都叫不醒的那種惶恐讓他到現在還在心悸。
「瑩瑩,不許喜歡他。」
厲樾固執的捧住了鄭瑩的臉,剛才那瞬間,他甚至有一秒覺得,他的瑩瑩會被留在那個世界。
那裡,還有個他。
和他一模一樣的他,是三年前初遇瑩瑩的他。
如果瑩瑩沒回來……
「厲樾,我喜歡你。」
厲樾的不安溢上來,他的唇就被妻子柔軟的唇吻上。
鄭瑩專注的親吻著他,眼裡是安撫與暖意。
厲樾怔愣間,反客為主。
呼吸徹底紊亂,床幔搖曳。
在最後關頭,厲樾咬在了鄭瑩鎖骨處,他終究無奈又妥協的嘆氣。
「我知道,瑩瑩喜歡他。」
鄭瑩臉頰粉紅,她聽到這話,迷濛的水眸一頓。
厲樾親著她的眼睛,不得不承認。
「瑩瑩喜歡現在的我,也喜歡三年前的我。」
他們本就是一個人。
瑩瑩穿越到那個世界見到的也就是起初的他。
是年輕的愛人。
鄭瑩無意識的抓住了厲樾的肩背。
「厲樾……」
她不自覺的伸手,輕輕的摩挲他性感的眉峰。
厲樾臉頰貼在她的手心,愛憐的吻住她的手,他眸底是深深的情愫:「瑩瑩,我很高興,但也很不高興。」
這短短三天的時間,厲樾其實看得清楚。瑩瑩雖疏離那個人,或許也知道自己不能在那邊久留,所以她不會去靠近他,也不會讓自己對那個他露出別的對他特有的情愫……
但厲樾懂她,她就是愛他。
厲樾高興她喜歡他。
無論是什麼時候的他。
可又不高興,吃醋從前的他。
明明都是自己,但就是矛盾的吃醋。
他骨子裡的獨占欲讓他連自己都防備。
「厲樾。」
鄭瑩勾住他的脖子往下拉,親昵的蹭著他的臉:「不要不高興。」
厲樾被這柔軟的聲線弄得心裡一塌糊塗,他一笑,神色寵溺攫住了她的紅唇。
「還好,瑩瑩。」
他說:「是我遇到了你。」而不是那個他。
鄭瑩似乎聽到了他語氣里泄露的慶幸,還沒認真分辨,就被他的呼吸淹沒。
***
平行時空另一邊。
世子厲樾親眼目睹鄭瑩的身影消散,他手中空空,無力挽回。
明明方才三個人都在這裡,可就在這短短的時間裡,這天地間,竟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世子厲樾站在原地,像沒了知覺。
夜色昏暗,蟬鳴陣陣。
天上的月亮不知何時探出頭來,只是遠遠瞧著,竟缺了一角。
站在河邊的厲樾在漫長的時間過後,終於動了。
他捏著長劍,剛邁出一步。誰成想,大腦驟然就被一陣陌生的記憶灌入。
他也在這一刻,成為了另一個人。
他經歷著他的一切。
那是平樂伯府上,拿著木棍的姑娘虛弱焦急的想要救人。
可她力氣太小,不出意料的被池塘里的他拽住木棍拉了下去。
她的唇,落在了他臉上。
很涼,又很軟。
……
那是……桃花林。
桃花飄飛。
厲樾眼裡,映入了那個在漫天桃花中灼灼看過來的人影。
她坐在桃花下,乖巧得不像樣子。
後來,他帶她飛,帶她看小羊。
她生病了,他給她餵藥……
她送他親手做的劍穗,她親來的唇瓣有些涼,卻軟乎乎得不可思議。
他看到她低落的垂下腦袋,說一切都是夢……
這怎麼是夢,厲樾再也忍不住吻上了她。
他看著她白皙的面頰染上寸寸粉紅,心底的悸動再也壓抑不住。
他吻得那麼深,那麼深……
兩人定情了。
厲樾唇角忍不住上揚,他很高興。
他們定親了。
他們很幸福。
可厲樾的內心隨著時間過去越發惶恐不安。他見證著愛人的身體一天天虛弱下去,他沒有辦法,任何辦法都沒有。他內心煎熬著痛苦著,那種悔恨如同萬蟻鑽心,日日夜夜折磨著他。
但他不敢讓她發現他的害怕。
不敢讓她不安。
可是後來,後來是……
記憶寸寸襲來,他知道了。
她重病了。
她躺在他懷裡,脆弱得幾乎沒有聲息。
她快死了。
她快死了!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我救不了你!
我為什麼救不了你!
瑩瑩。
我的瑩瑩……
感同身受的悲慟砸向心口,那一幕幕的記憶帶著他經歷著那些愛與苦。
厲樾跪在地上。
他身上所有的力氣,唯有那一柄撐著地的劍。
他死死的抓著長劍。
為什麼!
我要怎麼救你!
我要怎麼救你!
厲樾滿頭大汗,額頭、手臂上,因為那種痛苦那種絕望爆出青筋。青筋環繞著結實的肩臂,他漆黑的瞳孔變得空茫。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的記憶,腦海里那不屬於自己的記憶,讓他感同身受經歷了一樣的所有一切,都終止在了他現在所處的時間。
就在這一天的這一刻,戛然而止。
「原來如此……」
月上梢頭,消化完所有記憶後,厲樾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原來如此。
原來他們是這樣相知相愛。
原來她曾命懸一線。
原來,她最後消失的那一眼……
是愛他。
***
所以,她知道嗎?
她知道。
她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