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這邊,厲樾目送鄭瑩離開。
他看著她越走越遠的背影,低頭,捏住手中她送的盒子。
半晌,厲樾邁步。
他終究沒忍住,一路悄無聲息的往下,跟了上去。
沒走多遠,他就看到了鄭瑩。
她被丫鬟扶著,走得很慢。他也看到她和鄭夫人一群人重逢。
「踏踏踏!」
隱在暗處的厲樾忽又聽到異動,他眸光銳利,手中佩劍警惕。
鄭瑩這邊,她被鄭夫人牽著沒走幾步,就撞上了一群穿得破舊,眼冒綠光的流民。
這群流民看起來不是一般面黃肌瘦的流民,他們看起來很兇,幾乎全是男人,手中都或多或少帶著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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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方人馬撞上,家丁立刻把兩個主子護在包圍圈裡。
流民們似乎也看得懂他們的不好惹,不敢上前,默默的等著他們離開。
鄭夫人捏緊鄭瑩的手,鬆了一口氣。
鄭瑩卻沒那麼樂觀,這群流民,看著和普通流民不太一樣,身上沒有普通流民的怯懦,反而是戾氣。
果然!下一秒,在鄭瑩一行人快走過他們時,這群流民突然發難。
他們猝不及防撲上來!
「保護夫人!保護小姐!」
家丁們也不是吃素的,當即反擊。
「大家快上!這些人穿得那麼好,身上的東西肯定值錢!」
「快,我們抓了他們主子,到時候讓他們家裡拿錢來贖,就算不贖,這細皮嫩肉的一看就好吃,下鍋吃更痛快!」
人群因為這話混亂、騷動。鄭瑩被焦急的鄭夫人拉得東倒西歪。
「阿瑩!」
意外突發,下坡時,鄭夫人不小心踩到石頭,一個踉蹌就要摔出去,還好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鄭瑩及時的拉住了她。
但是,鄭瑩剛把人拉住,她肩膀就被什麼狠狠從身後撞來,力道大得她整個人飛了出去。
「阿瑩!」
鄭夫人嚇得目眥欲裂。
鄭瑩還沒來得及驚恐,就只覺得腰間一緊,整個人忽然撞進了一個熟悉有力的胸膛里。
她忍住到了嗓子眼的咳嗽,抬頭。
「厲,厲樾……」
她看到他,慘白的臉上一下子亮出色彩,眼尾剎那泛紅,身上顯而易見的害怕與不安影響下,她無意識抓緊他。
「別怕。」
厲樾把她按進懷裡,他單手摟著她的腰,帶著她在人群中快速掠過,不到幾息的功夫,所有流民應聲倒下。
「沒事了。」
厲樾嗓音低沉。
「厲……」
鄭瑩聽到聲音,從他懷裡抬起頭,她有些緊張,想要說什麼,嗓子眼猛地襲來一陣癢意。她連忙歪頭,拿著帕子捂住嘴。
「咳咳咳。」
一聲聲咳嗽壓抑不住。
厲樾連忙拍著她的後背,同時不忘運功驅散她身上的寒意。可儘管如此,她的咳嗽也一直沒停下,臉上甚至因為陣陣咳嗽引起的窒息變得潮紅。
厲樾見到這一幕,向來平淡的眸里划過了抹急躁。
「阿瑩!」
鄭夫人這邊終於脫身,她趕緊朝著女兒跑了過來。
見女兒咳得那麼嚴重,她都顧不上抱著女兒的陌生人了,連忙從懷裡掏出藥丸給她餵了下去。
可是,鄭瑩吃下後不久,竟然就暈了過去。
「阿瑩!」
鄭夫人一驚。
厲樾抱緊懷裡陡然軟下來的人,心裡沒來由的一悸。
——
鄭瑩又病了。
她這回病得更重。
幾碗藥下去,依舊不見任何效果。
大夫唉聲嘆氣:「小姐身子本就虧空得太過厲害,之前風寒還未好全,如今又受到驚嚇暈厥引起熱疾。」
他一頓:「就算醒來,身子肯定是大不如前了……」
厲樾隱在暗處,大腦空白。
她的身子平日裡看著就虛弱,再大不如前……
他捏緊手中姑娘送的劍穗,指尖在他自己都沒意識到時,泛白得厲害。
屋裡,鄭夫人聽到這個噩耗,她的哭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苦。
厲樾猛地離開。
不過就是風寒,庸醫!
——
深夜。
被抓來的太醫院院首,他此時被人蒙上眼睛,正惶恐不安的替人診脈。
這越診,他的心就越慌,額頭上都是細汗。
「如何?」
雌雄莫辨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太醫院院首渾身一個激靈。
「病人體質偏虛,風寒入體……」他斟酌語句:「如今只能開些溫補藥方,讓她退熱。」
厲樾冷淡:「我要你治好。」
太醫院院首諾諾點頭。
「我必盡力。」
他心裡卻很苦澀,這姑娘的體質都不是虛弱可以形容了。治好?不可能的,這恐怕是神仙難救。
但為了小命,他還是盡力著眼眼前,讓她退熱再說。
「這是她現在喝的藥方。」厲樾把藥方一字一句念出來,才道:「你去開藥。」
藥開好。
厲樾收買了莊子上的人煎藥,趁夜色深沉,他直接把太醫院院首送走。
回來時,他又撞見了幾方流民。
厲樾眼裡沒有溫度。
幾個跳躍離開。
——
厲樾拿著藥碗出現在臥房。
床上的姑娘他離開前什麼樣,回來後依舊什麼樣。
她一直在床上毫無聲息的躺著,像沒有靈魂的木偶,甚至沒再醒來過。
厲樾眸色一沉。
他看著她,在自己都沒反應過來時,手指已然撫上了姑娘孱弱的臉頰。
他一怔。
怎麼好像……又瘦了。
過了不知許久,怕藥汁涼了。
厲樾扶著鄭瑩起來靠在自己懷裡,這才端起藥碗給她餵下。
這回,之前喝藥怎麼都會被苦到的人卻一直安安靜靜的,眉頭都沒再動一下。
厲樾的眉心,卻越皺越深。
——
天邊大亮。
厲樾聽到屋外傳來響動。
「夫人,莊子外流民越聚越多。」
「如今,如今我們這裡可如何是好?」
鄭夫人語氣凝重:「我已讓人送信回府,相信老爺很快就會派人過來,你派人好好守著大門,萬不能讓他們闖進來。」
鄭夫人又道:「再來本夫人可是品級在身的誥命夫人,那些流民再敢動手,就等著被官府捉拿歸案!」
崔嬤嬤聞言,鬆了口氣,想到什麼,她壓低聲音:「夫人,安國公世子如今也在我們莊子上。聽聞安國公最疼愛世子,世子這會兒,肯定也向京中送信了吧?」
鄭夫人聞言,腦海里迅速划過了那個抱著女兒的高大男人。
那個幾息就殺掉一群流民且不見血的男人。
看來傳聞不可信。
京中之前都說安國公世子不學無術,文不成武不就,就一身皮囊出色。
可那日她一見,分明氣場強大,武藝卓絕。
鄭夫人不清楚厲樾什麼情況,只道:「安國公世子在莊子上的一應用度都安排妥當,千萬不能怠慢了貴客。」
畢竟是救了女兒的人。而且,他還那麼強,有他在,莊子上也算有保障。
「是,夫人。」
鄭夫人:「廚房的藥要熬好,不能斷。我們進去看看阿瑩。」
她一頓:「千萬不能讓阿瑩知道外面的情況。」鄭夫人愧疚:「那孩子心細,會不好受。」
腳步聲越來越近。
厲樾看了眼懷裡的人,悄無聲息離開。
——
厲樾回到了鄭夫人給他安排的住處。
說起這個,還要提及那日他出現解決了流民,自報家門後言及出京辦事,最近沒有地方住,鄭夫人才邀請他到莊子裡住下。
「那些流民……寧朝……」
厲樾拿起桌上的佩劍。
他這會兒,非常確定自己是穿到了自己無意間看過的一本小說里。
具體情節已經不記得了,畢竟他當時在搜尋物資,只無意看到自己的名字才在吃飯時隨意掃過。
小說里描述的這個大寧朝氣數已盡,國君昏庸無道。親小人,遠賢臣、斬功臣,再加上天災人禍,戰場失利,割地賠償,和親嫁女,加重賦稅。
不出所料各種起義爆發,群雄割據。
他之前殺的那些流民,就是其中的起義軍。
不過這夥人是其中最噁心的一群人,因為他們吃人。
厲樾回想到自己的這具身體。原主是安國公府世子,就因為父親太過耿直忠君、說話不好聽不得皇帝喜歡,之後就被小人誣陷通敵叛國,皇帝偏聽偏信,最後全家都死了。
那……鄭瑩呢。
她會如何。
厲樾極力回想鄭瑩在小說里的影子。但很無奈,他的記憶里,沒有任何有關於她名字的印象。
厲樾收斂心神不再想這些。他沒驚動任何人,徑直出了莊子。
莊子外,果然一群眼冒綠光的人虎視眈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