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瑩的病情反反覆覆。
鄭夫人心情不好,莊子上伺候的下人走動的動靜都變得謹小慎微。
在這種嚴肅的氛圍下,這天晚上,厲樾還是又到了莊子上。
這晚他到時,屋裡一直躺著的人難得的坐了起來。
「小姐,該喝藥了。」
鄭瑩看到端到面前烏漆嘛黑的藥汁,她眉眼聳拉,只接過抿了一口,就疲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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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月,我手裡的湯婆子不熱了,你下去再拿一個新的過來。」
常月不疑有他:「是快過了時辰,奴婢再去取幾個新的過來。」
她福身,快速離開。
常月走後,鄭瑩放下了手中沒動的藥碗。
她努力撐著身子下床。
燈光下,姑娘長髮披肩,不施粉黛,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膚,脆弱得宛若易碎的瓷器。
鄭瑩下了床。
她撐著床幔緩了一下,待精神好轉後,她拿起一旁的藥碗,徑直走到了旁邊的花盆邊上。
她抬起手中的碗,動作熟練的要倒下去。
可就在這時,身後無聲落下一層陰影,還不待她反應,眼前就黑了下去。
厲樾一手抱住了面前的姑娘,一手拿住了藥碗。
她的腦袋靠在自己胸膛,身上泛著一股寒氣。
厲樾單手把人抱到了床上。
病了幾天,姑娘看起來很虛弱,精緻的眉眼帶著無法掩飾的病容。
厲樾看著她依舊慘白的小臉,無聲皺眉。
這風寒……未免也太久了。
他看向藥碗,手指一動,熟練的給姑娘灌下。
她下意識抗拒,要吐。
但很快,嘴裡就被塞入了什麼甜甜的東西。
她被安撫了下來。
只厲樾指尖緊繃,手指上,好似還有抹柔軟的觸感。
——
厲樾餵藥的動作越來越熟練。
他武功顯然太過厲害,隱蔽性又太好,幾次下來,竟然沒一個人發現他的存在。
但是……
「唔……」
鄭瑩被強迫喝下藥水,她苦得瓊鼻一皺。
在嘴裡的甜意來襲時,她下意識的抓住了面前的東西。
泛著涼意的手指觸碰到掌心,厲樾一怔。
還沒等他動作,姑娘已經轉頭過來。
她翦水秋瞳迷濛,顯然並未真正的清醒。
「你……」
姑娘小臉在面前放大,他的衣襟被拽住往下拉。
厲樾不得不低頭。
這動作太過突然,男人的唇瓣不小心擦過了姑娘白皙的額頭。
他整個人瞬間緊繃。
鄭瑩沒發現,又或許是生病了大腦混沌的緣故,她看起來有些遲鈍。
她一點點湊近他的臉。
太近了。
近到能看到她撲閃的長睫,細膩的肌膚。
厲樾僵住。
「你……」姑娘看著他,嗓音很軟,又很沙啞,有點似夢非夢的不確定:「我,我見過你……」
「你帶我…飛,去看小羊……」
溫熱的氣息落在下巴。
厲樾感覺到異樣。
緊接著,她委屈的聲音又落下,眼裡蒙上一層水汽:「你,你為什麼逼我喝藥。」
她淚水控制不住掉落,小聲的抽泣:
「你知不知道,這藥好苦,好苦……」
淚水砸在衣襟,又掉落在手背。
厲樾被這淚水燙住。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不曾言語,只是沉默著把一顆糖果塞進了她的嘴裡。
她的哭聲止住。
一臉疑惑的看著他。
厲樾眸色漆黑:「苦嗎?」
鄭瑩下意識咬著嘴裡的糖塊,呆呆的搖頭,遲疑:「甜的。」
燭火跳動,厲樾看到她的唇瓣在動,好似有了色澤。
他收斂情緒:「你該睡了。」
姑娘聞言,無意識的拽緊他的手,水潤的眸里,印入他的模樣:
「你要……從我的夢境……離開了嗎?」
她的聲音哽咽。
厲樾又愣住,沒有說話。
鄭瑩見狀,癟嘴,她不太開心,但還是善解人意的點頭。
「好吧,你走吧。」
但,她沒鬆開他的手。
姑娘沒什麼血色的唇輕抿,整個人蔫巴巴的低下腦袋。
她很低落。
「冷嗎?」
可沒想到,頭頂卻突然傳來聲音。
她還沒回答,冰涼的手心就被一股熱意裹住。
「睡吧。」
她感覺到身上的暖意更加強烈,這股暖意總是讓人犯困。
困意來襲,她眼皮掙扎。
最終,依舊抵不住睡意,腦袋靠在了男人的懷裡,沉睡。
厲樾抱住她,不讓她滑落。
鼻腔的藥味變得濃郁。
男人眸色幽深。
「踏踏踏。」
不知多久,他聽到屋外有腳步聲傳來。
「咔嚓。」
常月推門而入。
一進來她就發現自家小姐已經睡下。
她快步走過來,輕手輕腳的把手中的湯婆子小心的放到了鄭瑩手裡。
常月動作間,她摸到了自家小姐的手罕見的熱度。她有些訝異,不過她沒多想,只把剩下的兩個湯婆子塞到了鄭瑩腳邊。
一切弄好,常月掖好被角。緊接著,她拿過旁邊喝乾淨的藥碗離開。
她絲毫沒注意到,床榻下,那一雙精緻繡鞋換了位置。
——
一連過去三天。
鄭瑩的病終於好轉。
她可以下床了。
鄭夫人見她臉色漸好,也在計劃著時間該回府了。
「再養上兩天,等你再好上一點,我們就回去。」
鄭瑩聞言,眸色恍惚。
「嗯。」
鄭夫人瞧著女兒心不在焉,知道她挺喜歡這莊子的生活,但是莊子這邊到底不方便,也不是她們的家。
她離開府里太久,有些中饋不能耽誤。但要她放下女兒自己回去,她又不放心。
「京中宴會甚多。過幾日就是你表妹生辰,阿瑩到時候也可以去看看熱鬧。」
鄭瑩終於有了興趣,她看了過來。
鄭夫人一笑,她從崔嬤嬤手中拿了幾張花樣遞過來:「阿瑩快瞧瞧,可有喜歡的樣式,到時候讓繡娘一併做了衣裳。」
鄭瑩接了過來。
不愧是鄭夫人瞧好的,這些樣式都很好看。
「母親眼光好,這些都很漂亮。」她說。
「就知道我的阿瑩喜歡。」鄭夫人喝著茶,笑意吟吟:「既都喜歡,就讓繡娘都做。」
「到時候,母親定給阿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門去玩。」
鄭瑩聽得嚮往,只是想到什麼,她期期艾艾:「那母親,過兩日回府,我想親自去摘幾支桃花回去。」
她有些不好意思,羞澀的笑了:「出來那麼久,總得帶些禮物回去送給父親和兄長。」
鄭夫人生有一子一女,鄭瑩說的就是比她大了五歲的同胞哥哥。
鄭夫人有些遲疑。
畢竟女兒才大病初癒,她實在不想讓她再去外面吹風。
只是……
「好。」鄭夫人壓下心裡的拒絕,面上叮囑:「到時可不能出去太久了。要不然母親可不依。」
「母親放心,女兒不會出去很久的。」她笑得很乖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