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花開,平樂伯府。
今日是平樂伯府老太君的七十大壽,這個壽數很喜慶,畢竟世人都渴望像老太君一樣長壽。因此,整個宴會顯得格外熱鬧。
鄭瑩在前廳待了會兒,便藉口更衣離開。
水榭。
鄭瑩坐在亭子裡休息,腦海里,實則已經在看著男主的定位。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她眸色微動,已然知道男主馬上就要穿越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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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月,我的暖手爐忘帶了,你去前廳替我取過來。」
貼身婢女常月聞言,有些遲疑:「那小姐,您一個人……」
「沒事,我就在這裡等你。」
鄭瑩抿著胭脂染紅的唇,嘴角漾開一抹弧度:「去吧。」
三月還寒,常月知道自家小姐這段時間離不開暖手爐,到底擔心她受凍生病,想著這裡好歹是伯府,自己離開一會兒肯定沒事。
她遂福身:「那小姐,奴婢很快就回來。」
常月離開了。
鄭瑩目光不經意看向四周,或許是賀壽,大家都往壽宴擠,這水榭倒是並不熱鬧,甚至沒什麼人會經過。
只是……
「咚!」的一聲,這時,有什麼東西墜落進池塘的聲音。
鄭瑩心裡一動。
來了。
——
水!
四面八方的水湧入,徑直淹沒口鼻。
厲樾感覺到窒息。
「快來人!」
「有人落水了。」
耳邊,傳來一個焦急卻明顯脆弱的聲音,他隱隱約約還聽到那人壓抑的咳嗽。
他的手,碰到了什麼木頭。
厲樾混沌的意識驟然清醒。
他憑藉本能拉住。
霍然睜開眼睛!
「快,快抓住——啊!」
睜開眼的瞬間,一個鼻尖泛紅,淚光點點,在朝霞暈染下,肌膚白得幾近透明的貌美姑娘闖入眼裡。
她本就站在池塘邊上拿著木棍救人,被他這出乎意料的力氣一拉,整個人踉蹌著就往他倒了下來。
臉頰一涼。
感覺到臉上的柔軟,厲樾一怔。
姑娘明顯也被這個意外嚇到了,怯生生的眼睛陡然放大,卷翹濃密的長睫在眨動間抬起,划過他的眼皮。
厲樾身子一僵,但他顯然知道如今的處境不對,幾乎很快的,男人大手一動。
「咚!」
鄭瑩撞入了一個濕漉漉的懷抱。緊接著,她感覺到自己在飛,她嚇了一跳,纖細的胳膊死死的抱住身前男人的腰。
腳尖落地。
「放開。」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莫名的殺伐。
厲樾皺眉,看著懷裡死死抱住自己的人。她不知道怎麼了,身子抖個不停,整個人的重量全部壓在了他身上。
他的鼻腔,甚至被她身上的藥香侵入,逃無可逃。
她沒動,好像沒聽見。
但厲樾卻感覺到腰間的力度變得更緊。
他皺眉。
「……抱,抱歉。」
就在他要說什麼時,姑娘顯然緩了過來,終於出聲。
她的聲音很虛弱。勉力的退開時,厲樾感覺到手臂被借力一撐,他下意識垂眸,就看到退出來的姑娘雪白脖頸上青色的血管。
太過白皙的蒼白、甚至脆弱的柔軟。
仿佛一折就斷。
感覺到他的打量,姑娘身子微微一抖:「謝,謝謝。」
聽到聲音,他目光上移,看到了她如今的樣子。
清水芙蓉,楚楚的眉眼。她似乎緊張不知所措,或者救人不成反被救的愧疚,眼眶微紅,我見猶憐。
厲樾眸光微頓,移開。
「快快,就是那邊,我聽到那邊喊有人落水!」
遠處,幾個聲音響起,與此同時,細碎的腳步正在靠近。
鄭瑩如夢初醒。
她眼裡帶著幾不可察的害怕。
「有,有人來了。」
厲樾看向聲源,憑他的耳力,能聽出有五個人。
鄭瑩捏著手帕:「我,我先走了。」
如今這地方,只有她和厲樾兩個人,孤男寡女,衣衫濕了,被人看到顯然不好。鄭瑩有些慌亂。
她說著,腳下已然行動,只是剛邁幾步出去,秀眉就蹙起。她不得已停了下來,捂住嘴唇輕咳,纖弱的身子發抖,臉上倒是多了抹異常的紅暈。
厲樾看了她一眼。
男人五官深邃,是一種非常凌厲具有攻擊性的俊美。如今,他渾身濕漉漉,外袍還在滴水,本來應該狼狽,但此刻看著,竟然更讓他有種鋒芒畢露的銳利。
鄭瑩一怔。
水潤眸光與他對視,她看人時,總是很認真,眼裡不安的情緒與無力,一眼見底。
「踏踏踏!」
遠處,腳步聲越來越近,她捏緊手心,肉眼可見的急迫。
「你……」
鄭瑩睫毛輕眨,看向厲樾想說什麼,沒想到眼前一花,男人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小姐!」
鄭瑩訝異,不知道人怎麼突然沒了,她下意識的看向四周尋找。而就在這時,常月已經跑了過來。
她身後,還跟著四個平樂伯府小廝。
「小姐!嚇死奴婢了。」常月看到鄭瑩,見她並不像落水的樣子,鬆了口氣:「剛才奴婢聽到有人落水,還以為是小姐您。」
「還好小姐您沒事。」
「讓你擔心了。」鄭瑩搖頭,對著她身後另外四個小廝道:「沒有人落水,可能是你們聽錯了。」
四個小廝行禮。
離開。
鄭瑩和常月說了幾句話,也離開了。
暗處。
一個人影忽然出現。
赫然就是消失的厲樾。
——
鄭瑩回了尚書府。
她似乎太累了,回來喝了藥就睡下。
她這一睡,直接睡到了傍晚才醒。
醒來時,床邊竟坐了位珠圓玉潤的貴婦人。
「阿瑩,醒了。」
鄭夫人看到女兒醒來,她眼底深處的憂色極快掩藏,神情溫柔:「餓不餓?」
鄭瑩看到她,好似愣了一下,才慢半拍的搖頭,孱弱的眉眼多了抹靈動:「母親,你怎麼來了?」
她說著,撐著床鋪起身。
姑娘纖細的手腕太過蒼白,在燭火昏暗的光線下,尤能看到那青色的血管。
鄭夫人連忙伸手過來,她順勢拿了個靠枕放在鄭瑩身後,口中回道:「過來看看你,今個身子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鄭瑩搖頭,乖巧的歪頭靠在鄭夫人身上:「母親不用擔心,我這幾天身子都很好。尤其現在,剛睡醒,很有精神。」
鄭夫人聞言,仔細端詳她,臉上終於出現了笑容:「瞧著確實比昨天更好。」
鄭瑩抿唇露出了抹笑,她看起來很開心:「母親,今日的宴會很熱鬧。我看到了很多人,很多姑娘。下次還想去參加別的宴會。」
她眼裡不自覺帶上期待:「這幾天我好好喝大夫開的新藥,一定不會生病的。」
鄭夫人聽到這話,心裡一疼。
她的阿瑩生來體弱,從生下來就開始吃藥。以往大多在病中度過,沒見過什麼熱鬧,參加各種宴會的次數更是十個指頭都能數清楚。
鄭夫人忍著眼淚:「正好回春閣上新了新首飾,母親明個讓人買回來,正配你新做的衣裳,下次正正好穿著出門。」
若非她當年受了算計早產,她的女兒何至於受這種苦,不能跑不能跳容易生病便罷了。怎麼老天爺還那麼殘忍……
想到大夫說她的女兒活不過二十歲的話,鄭夫人的呼吸都要停了。
「謝謝母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