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沅，「……」
她本來不想救這個蠢貨，可轉念一想，這人真的也是不容易了，一門心思跟她對著幹，真要死了，她又少了一個左膀右臂了。
她伸手把成王世子扶起來，語氣溫和：「是本世子來遲了，讓你受委屈了。」
成王世子感動得不行，正要給知府上點眼藥，讓裴沅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好歹的知府。
但裴沅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過身，面對著周圍還沒散去的百姓，提高了聲音：「諸位父老鄉親，今日之事，本世子已經查明了，胡縣令勾結土匪，屠殺西河村百姓，罪該萬死，但你們可知道，胡縣令為何敢如此膽大妄為？」
百姓們面面相覷，有人大聲問道：「為什麼？」
裴沅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沉痛的表情：「因為妖后無道！」
百姓們愣住了。
裴沅繼續往下說：「大梁的妖后裴沅，把持朝政，禍國殃民，弄得天下民不聊生，南疆雖然偏安一隅，但也深受其害，胡縣令之所以敢在白河縣胡作非為，就是因為他知道，朝廷里有個妖后撐腰，只要他幹的事禍國殃民的事，就沒有人敢動他！」
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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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這樣嗎？
裴沅，「你們想想，若不是妖后無道，胡縣令怎麼敢如此肆無忌憚？若不是妖后縱容，那些土匪怎麼敢光天化日之下聯合官府殘殺百姓？這一切，都是妖后的錯！」
她越說越激昂，語氣裡帶著幾分痛心疾首。
可百姓們聽了，卻沒有像她預想的那樣義憤填膺。
一個老漢撓了撓頭，慢吞吞的說道：「可是……我聽說大梁那邊現在過得挺好的啊，我侄子在邊境做買賣，回來說大梁那邊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百姓吃得飽穿得暖，連女子都能上學堂……」
另一個婦人也插嘴道：「是啊，我也聽說了，大梁那邊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都說那位皇后娘娘治理得好呢。」
一個年輕人說道：「南疆不是鎮南王管著的嗎？胡縣令是鎮南王的人，跟妖后有什麼關係？妖后遠在大梁，手再長也伸不到南疆來吧？」
「就是就是，胡縣令勾結土匪，那是他自己壞，跟妖后沒關係吧？」
裴沅，「……」
不是，你們這些人，怎麼就不按套路出牌呢？
她費了這麼大勁往自己身上潑髒水，你們倒好，一個個替她辯解起來了？
她痛心疾首地搖了搖頭：「你們不懂，這就是妖后的高明之處！她遠在大梁，卻能讓你們覺得南疆的事跟她沒關係，這就是她的厲害啊！你們想想，如果所有人都覺得這一切跟妖后沒關係，那妖后不就成功了嗎？她就可以繼續禍國殃民，而沒有人怪到她頭上！」
百姓們聽了這話，都露出茫然的表情。
知府站在一旁，嘴角抽了抽。
這世子殿下，怎麼說起妖后來比誰都激動？而且這邏輯……好像哪裡不對？
東方朴站在人群里，一開始也有些發懵。
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眼睛一亮，頓時明白了。
原來如此！皇后娘娘這是在自黑啊！
她故意把所有的壞事都往自己身上攬，這樣一來，百姓們反而會更加相信她、愛戴她。
這就是以退為進、以黑為白的高明手段！
皇后娘娘為了南疆百姓，不惜自毀名聲，這份犧牲，真是太大了！
他立刻站了出來，高聲說道：「沒錯！妖后無道！正因為妖后無道，所以我們南疆才更應該開放！才更應該向大梁學習！學他們的長處，強大我們自己，不然以後如何對抗妖后？」
裴沅滿意的看了東方朴一眼。
這人總算開始搞事情了。
東方朴看到皇后娘娘投來的讚許目光，心裡更加篤定自己意會到了皇后娘娘的用意，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幹勁。
他轉向百姓們，繼續慷慨激昂地說道：「鄉親們，你們想想，大梁為什麼能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因為他們開放，他們學習，他們不斷進步！而我們南疆呢？故步自封，閉關鎖疆，結果呢？胡縣令這樣的狗官橫行霸道，土匪猖獗，百姓困苦！這一切的根源，就在於我們太封閉了！」
他頓了頓，又說道：「妖后雖然無道，但大梁的百姓過得比我們好，這是事實，我們不能因為妖后壞，就連大梁的好東西都不學了，我們要開放，要向大梁學習，要學會自食其力，不能什麼都靠朝廷，朝廷也有顧及不到的地方，我們南疆要自己強大起來！」
百姓們聽了，紛紛點頭稱是。
有人開始跟著喊口號：「妖后無道！南疆開放！」
「妖后無道！南疆開放！」
裴沅站在一旁，看著東方朴賣力地表演，心裡總算舒坦了一些。
這人雖然有時候有點敵我不分的樣子，但關鍵時刻還是靠得住的。
她滿意的點了點頭，覺得東方朴終於開始朝著她想要的方向使勁了。
東方朴看到皇后娘娘點頭，心裡更加興奮，喊得也更起勁了。
他覺得自己已經完全領會了皇后娘娘的意圖，正在為皇后娘娘的大業添磚加瓦。
人群中的成王，此刻卻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本來是打算收買鎮南王世子的。
他打聽到鎮南王世子來了白河縣，覺得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如果能拉攏鎮南王世子，借南疆的兵力對付裴沅，那他的大業就還有希望。
可當他擠到人群前面，看清那個鎮南王世子的臉時，整個人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那張臉，他認得。
當初在醫館裡，就是這個人，把他打了個半死。
成王的手開始發抖。
他旁邊的手下還在低聲問他：「主子，咱們要不要想辦法去接近鎮南王世子？」
成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還接近什麼？走！」
手下愣住了：「主子？」
成王卻轉身就走了。
回去後，成王逐漸冷靜下來了。
他兒子看起來跟這個鎮南王世子關係不錯，那就先讓他兒子把鎮南王世子這邊穩住。
至於他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那個裴沅，不是還沒有離開白河縣嗎？
他一定要想辦法除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