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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本王與你,不死不休

  這世界到底怎麼了?

  她只是想認認真真的做一次壞人,怎麼就這麼難呢?

  接下來的場面,完全淪為了知府的獨角戲和表彰大會。

  他舌燦蓮花,把裴沅從頭到腳誇了個遍,恨不得把她吹成千古一遇的俠女、萬民景仰的英雄。

  而旁邊的東方朴,更是時不時地見縫插針,補充一些細節,把裴沅描述成一個敢愛敢恨、怒髮衝冠、見義勇為、心系黎民、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完美女俠。

  裴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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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滿頭問號的看向東方朴。

  你不是成王世子的人嗎?你到底是哪邊的?

  這難道是那位心機深沉的成王世子故意給我設下的險惡的圈套?

  先用這種方式捧殺我,等我飄飄然的時候再給我致命一擊?

  東方朴注意到裴沅的目光一直盯著自己,以為她是認出了自己的身份,非但沒有躲避,反而還擠眉弄眼的沖她眨了兩下眼睛,嘴角帶著一抹心照不宣的得意微笑。

  那眼神分明在說:還是皇后娘娘您厲害啊!劍走偏鋒,以退為進,輕輕鬆鬆就扭轉了乾坤,把一盤死棋走活了!這份心機和手段,屬下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裴沅:「……」

  成王被那一刀捅得極深,刀尖幾乎貼著臟腑邊緣擦過去。

  如果不是他這些年養尊處優、肚腹上積了一層厚厚的脂膏,勉強擋了一擋,只怕當場就要被開膛破肚。

  即便如此,鮮血也浸透了他整件外袍,抬回去的路上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親信們手忙腳亂地把他抬回藏身的宅院,又連夜請了大夫來。

  大夫是個乾瘦的老頭,被從被窩裡拽出來時還以為是哪家難產,結果一看是個腹部中刀的半百男人,登時嚇得手一哆嗦,藥箱差點摔在地上。

  「快、快些!」成王咬著牙,額上冷汗涔涔,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我若是死了,你們一個也活不了!」

  大夫戰戰兢兢的清洗傷口、縫合、上藥、包紮,忙活了整整一個時辰,才總算把血止住。

  成王疼得幾度昏死過去,又幾度被痛醒,醒來時第一件事,便是用那雙陰鷙的眼睛,死死盯住跪在床前的那名手下。

  那手下正是方才在縣衙門口,拔刀刺向裴沅,結果刀鋒詭異的拐了個彎,直直扎進成王腹部的那人。

  他此刻跪在地上,臉上半點血色也無。

  「主、主子……」他磕磕巴巴地開口,「屬下真的沒有背叛您啊!屬下對主子忠心耿耿,天地可鑑!那一刀……那一刀屬下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它自己就拐了彎……」

  成王盯著他,目光像兩把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在他身上剜出兩個洞來。

  「自己拐了彎?」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冷得像冰碴子,「你當本王是三歲小兒?刀長在你手裡,你告訴本王它自己拐了彎?」

  「主子!屬下真的——」

  「閉嘴!」成王猛地一拍床沿,牽動傷口,疼得他臉都扭曲了,「你定然是被那個妖后收買了!她給你許了什麼好處?銀子?官職?還是你以為跟著她就能飛黃騰達?」

  那手下嚇得魂飛魄散,拼命磕頭,額頭在青磚地面上磕得砰砰作響,很快就滲出血來:

  「主子明鑑!屬下跟隨主子二十餘年,從主子還在京城時便跟在身邊,屬下是什麼人,主子難道還不清楚嗎?屬下若有二心,叫屬下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成王冷冷的看著他,目光中滿是懷疑與陰狠。

  他當然知道這人跟了自己二十多年,可正因為如此,他才更加恐懼。

  如果連跟了二十多年的老人都能背叛他,那這世上還有誰可信?

  他忽然想起光頭和八字鬍。

  那兩個廢物也是忽然就不見了蹤影,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連個口信都沒留下。

  他原以為他們是辦事不力,畏罪潛逃,可如今想來……

  莫非他們也被裴沅收買了?或者,更可怕的是,他們從一開始就是裴沅安插在他身邊的釘子?

  成王的後背忽然躥起一陣寒意。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不能慌,他經營數十載,暗子遍布大梁,豈能因為一時挫折就自亂陣腳?

  青柳縣那個折了便折了,白河縣這個也死了便死了,他還有的是備用的人手。

  裴沅就算有三頭六臂,也不可能在短短時間內把他的根基連根拔起。

  可問題是……他身邊能用的還有誰?

  他睜開眼,環顧四周。

  親信們跪了一地,個個面如土色,噤若寒蟬。

  他看誰都覺得可疑,看誰都覺得像是裴沅派來的臥底。

  那個捅他的手下還跪在最前面,額頭上鮮血直流,可成王只覺得那張臉越看越虛偽,越看越可憎。

  「滾。」他低聲道。

  那手下一愣。

  「滾出去!」成王猛地提高聲音,牽動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都給本王滾出去!沒有本王的吩咐,誰也不許進來!」

  親信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成王獨自躺在榻上,盯著頭頂的房梁,胸膛劇烈起伏。

  他忽然想起許多年前,他還在京城時,也曾有過這樣的夜晚。

  獨自一人,四面楚歌,仿佛整個天下都在與他為敵。

  可那時候他還年輕,還有野心,還有無數底牌。

  如今呢?

  他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下巴,那裡曾經蓄著一把精心修剪的短須,如今卻光潔得像個婦人。

  喉結下面那道疤痕還在,每一次吞咽都會隱隱作痛,像是在提醒他:你已經不是個完整的男人了。

  「裴沅……」

  他咬著牙,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刻骨的恨意,「本王與你,不死不休。」

  他心裡清楚,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傷養好。

  光頭和八字鬍不見了,他身邊能用的人折損大半,他不能因為懷疑這些人就全部處理掉。

  那樣只會讓剩下的人更加離心離德,到時候他真成了孤家寡人,別說報仇,連自保都難。

  他需要時間,需要重新聯絡上別的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