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朴頓了頓,又說道:「屬下以為,現在最要緊的不是保裴大人,而是先把局面穩住。」
知府急道:「那要如何穩住局面?難道真的把裴方交出去?」
東方朴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交,當然要交,大人不僅要交,還要當眾把裴大人帶出去,當著所有百姓的面把她交出去。」
知府猛地站起來:「東方先生!你!」
他盯著東方朴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從震驚漸漸變成失望,像是在說:想不到你東方朴竟然是這樣貪生怕死之人!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超讚
東方朴趕緊擺了擺手,壓低了聲音道:「大人稍安勿躁,屬下話還沒說完呢,大人以為,裴大人是個什麼樣的人?」
知府愣了一下,擰著眉頭想了想:「她……雖然殺心重了些,但行事磊落,敢作敢當,倒也算條漢子……不是,算個巾幗英雄。」
東方朴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一種篤定的光:「那大人覺得,以裴大人的本事,白河縣這些百姓,當真奈何得了她嗎?」
知府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想起昨夜在西河村看到的那一幕。
五十多個兇悍的土匪,被她一個人砍得只剩下六個活口。
幾十號縣衙官差,連她的衣角都沒摸到就倒了一地。
如果裴沅真的想反抗,白河縣這些扛著鋤頭拎著菜刀的百姓,還真不夠她一個人打的。
東方朴見他神色鬆動,繼續說道:「大人只管把裴大人交出去,剩下的事,裴大人自有辦法。」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更低了:「屬下略懂一些岐黃之術,這些日子觀察下來,發現裴大人身上隱約有一股真龍之氣縈繞,此等身負大氣運之人,遇事總能逢凶化吉、遇難成祥。旁人辦不到的事,她手到擒來。」
東方朴十分自信。
以皇后娘娘的人格魅力,一定能夠輕而易舉的搞定白河縣的老百姓,讓白河縣的老百姓對她五體投地。
知府被他這番話說得半信半疑,可外面的喊聲越來越響,已經有人在用石頭砸門了。
他咬了咬牙,終於下定決心:「好!本官這就去辦!」
於是縣衙的大門在萬眾矚目之下緩緩打開了。
知府沉著臉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幾個衙役,衙役則押著裴沅。
裴沅一出大門,外面那些憤怒的百姓就炸了鍋。
她站到縣衙門口的石階上,居高臨下地掃了一圈底下那張張漲紅的臉孔,不等任何人開口發問,便先開了口。
「沒錯,是我乾的!」
她這一番話說得理直氣壯,語氣里甚至還帶著幾分囂張的挑釁意味。
底下的百姓先是安靜了一瞬,緊接著一下炸開了。
「聽聽!聽聽這個畜生說的話!」
「她承認了!她居然還敢承認!」
「胡大人跟你有什麼仇什麼怨?西河村那些老百姓哪裡得罪你了?你怎麼下得去手!」
「這個殺人魔頭!今天非讓你血債血償不可!」
裴沅的表情微微一怔。
等等,什麼玩意兒?
西河村百姓的死……也算到她頭上了?
從天而降一口大黑鍋,裴沅表情卻一下興奮起來。
好事!
這是天大的好事啊!
生怕這好事被人搶了去,她立刻點頭:「沒錯!西河村的百姓也是我殺的!縣令的家眷也是我殺的!你們問為什麼?呵,我有皇后娘娘撐腰,我想要怎麼做就怎麼做,想殺誰就殺誰,難道還要跟你們這些螻蟻交代嗎?」
人群中的成王都傻眼了。
他精心布局,層層推進,本是打算利用民心所向,將裴沅這個妖后釘死在恥辱柱上,讓她百口莫辯、身敗名裂。
可他萬萬沒想到,裴沅竟然真的、就這麼幹脆利落的……全都認了?
她難道真的不怕死嗎?
不對,裴沅這個女人,心機深沉似海,手段毒辣無情,在朝中翻雲覆雨,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就把所有罪名攬到自己身上,自毀名聲?這完全不合常理!
這裡頭一定有詐!一定有深意!
她一定在暗中布下了什麼更大的局,想要引他入瓮!
他甚至開始逐一推演各種可能性,每一種都讓他後背滲出細密的冷汗,脊梁骨一陣陣的發寒。
但很快,他又狠狠地咬住了牙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這個妖后再怎麼厲害,終究也只是肉體凡胎,怎麼可能連這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她一定是在虛張聲勢,一定是走投無路之下的孤注一擲!
對,沒錯,她絕不可能有那麼大的本事!
成王穩住心神,不動聲色地朝人群中早已安插好的幾個心腹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立刻上前,將這股好不容易點燃的民憤,再狠狠地添上一把柴,燒得更旺更烈。
那幾個心腹心領神會,立刻從擁擠的人潮里擠了出來,扯著嗓子,義憤填膺的開始帶節奏:「鄉親們!你們都親耳聽見了!這個姓裴的殺人狂魔自己都承認了!簡直囂張到了極點,喪盡天良!她犯下如此滔天的罪惡,還敢這麼理直氣壯,這是明擺著瞧不起咱們白河縣的老百姓,認定咱們都是軟骨頭,怕了事,不敢替縣令大人和西河村那幾百口冤魂討回公道啊!」
另一個也緊跟著搭腔。
「可不是嘛!這個裴方根本就是個滅絕人性的畜生!連縣令大人的家眷都不放過,上至白髮蒼蒼的老夫人,下至嗷嗷待哺的嬰兒,一個活口都沒留!就算縣令大人真有什麼過錯,跟那些手無寸鐵的女人孩子又有什麼關係?她這分明就是濫殺無辜,天理難容!」
這番話如同火上澆油,徹底點燃了百姓們心頭壓抑已久的怒火。
一瞬間,雞屎牛屎豬屎伴隨著唾沫星子和震耳欲聾的罵聲,劈頭蓋臉的朝著裴沅砸了過來。
裴沅站在原地,看著那鋪天蓋地飛來的暗器,心裡其實也慌得一批。
她真的不想被雞屎牛屎豬屎砸啊。
可沒有被雞屎豬屎牛屎砸過,怎麼能證明她是遺臭萬年的妖后啊。
所以,她閉上眼睛,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