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他們之前信誓旦旦的保證過好幾次,結果每次都把事情辦砸了。
從大梁腹地一路追到南疆邊境,折了大半弟兄不說,連妖后一根頭髮都沒帶回去。
後來又接二連三地失手,這事兒說起來實在有些丟人。
光頭乾咳了一聲,硬著頭皮補充道:「之前那幾次……都是意外……」
主要是那妖后太過狡猾,滑不溜手的,像條泥鰍一樣。
但這次,他們兄弟已經有了萬全之策,定然保證萬無一失。
裴沅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幾分滿意的神色,但隨即又收斂起來,換了一副嚴肅的表情,叮囑道:「記住,這件事要做到不動聲色、以假亂真,千萬別讓人看出痕跡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不要傷及無辜。」
她的言外之意是:你們去散播惡名就行了,別真的去幹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她雖然要當妖后,但底線還是有的,不該死的人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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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這話落在光頭和八字鬍耳朵里,自然又被解讀成了另一層意思。
兩人心裡同時想的是:這假貨果然心細如髮,她是怕我們兩個殺心太重,順手把旁人一起料理了,以後她登上高位,身邊跟著兩個動不動就大開殺戒的左右手,那還怎麼裝賢后?
萬一被人抓住把柄,豈不是連她一起拖下水?
於是光頭連忙拍著胸脯保證:「娘娘放心!娘娘讓我們殺誰,我們才敢殺誰,旁的人,我們一根手指頭都不會碰,絕不傷及無辜!」
八字鬍也在旁邊附和:「我們兄弟雖然以前沒少干殺人放火的勾當,但既然跟了娘娘,那從前的毛病自然要改,往後咱們只聽娘娘一個人的差遣,娘娘說往東,我們絕不往西。」
裴沅聽了這話,心裡更加舒坦了。
這兩個人雖然看著凶神惡煞的,倒也知道分寸,知道跟著她這個妖后不能亂來。
不錯,果然是可造之材。
她又看了兩人一眼,語重心長的加了一句:「你們只要把這件事辦得漂亮,以後少不了你們的好處,跟著我干,虧待不了自己人。」
光頭和八字鬍雙雙躬身。
等和裴沅分開,兩人就開始嘀咕。
光頭:「老八,你聽到了吧?這假貨催得緊,咱們得趕緊動手,不能再拖了。」
八字鬍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她說不動聲色、以假亂真,意思就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真的已經死了,咱們得想個辦法,既能殺了真貨,又能讓她死得悄無聲息,連屍首都處理得乾乾淨淨。」
兩人一邊走一邊合計,很快就定下了大致的計劃:先去瞎子嶺摸清楚真裴沅被安置在什麼地方、周圍有多少人看守、什麼時候守衛最鬆懈。
摸清底細之後,再找個合適的時機下手。
「事成之後,咱們就把假貨推上去。」
光頭的眼睛裡閃著光,像是已經看到了未來的潑天富貴,「到時候她是皇后,咱們兩個就是她身邊最信得過的人,權傾天下、榮華富貴,那不是手到擒來?」
八字鬍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但隨即又壓了下去,謹慎的提醒道:「先別高興得太早,瞎子嶺那地方可不是好混進去的,趙大柱那粗人雖然沒什麼腦子,但那個軍師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咱們得小心行事,千萬別露了馬腳。」
說起來,他還覺得那個軍師有點眼熟呢,像他認識的一個和尚。
不過怎麼可能呢,那和尚可是成王的人,對成王死心塌地的很,怎麼可能跑妖后陣營去了?
哎,現在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現在成王吩咐他們去辦什麼事,他們都只是順帶了。
但是裴沅讓他們辦什麼事,他們是立刻就行動,生怕耽誤了大事。
於是兩人當下收拾了簡單的行裝,便朝著瞎子嶺的方向出發了。
兩人沿著山道走了大半日,遠遠的就看到了山腰上連綿起伏的營帳,旌旗招展,炊煙裊裊,操練的喊殺聲隔著幾里地都能隱約聽見。
山道上有巡邏的隊伍來來往往,推著糧車的民夫絡繹不絕。
哨卡一處接著一處,盤查得極為嚴格。
光頭和八字鬍在嶺腳的一處密林里蹲了半個時辰,觀察了進出的人流和哨卡的換防規律,越看越覺得頭疼。
「這地方,比軍營還難混。」
八字鬍皺著眉頭,低聲說道,「你看他們查得多細,不光要報姓名來歷,還得有人擔保,咱們兩個生面孔,又沒有熟人引薦,一上去就得露餡。」
光頭也撓了撓後腦勺。
他正想說什麼,忽然聽到嶺腳那條土路上傳來一陣喧譁聲。
兩人同時側耳細聽,只見一大群人正拖家帶口地從官道上走來,男女老少都有,有的背著包袱,有的趕著驢車,車板上堆著鍋碗瓢盆和被褥卷,一看就是舉家搬遷的模樣。
光頭眼睛一亮,一把拽住八字鬍的胳膊:「老八,你看!」
八字鬍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也看到了那支浩浩蕩蕩的隊伍。
隊伍最前面有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漢子,正跟哨卡上的守衛說話,嗓門大得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我們是青柳縣的!前兩天裴大人被救出來,咱們就商量好了,以後就跟著裴大人幹了!造反就造反,誰怕誰?反正青柳縣那個狗官死了,新來的知府也不知道是什麼貨色,與其留在那兒受窩囊氣,還不如投奔裴大人,好歹能活出個人樣來!」
哨卡的守衛聽了這話,臉上的戒備之色明顯緩和了不少,又問了幾個問題,便揮了揮手放行了。
後面的人潮便跟著往前涌。
老人牽著孩子,婦人挎著籃子,年輕後生扛著鋤頭鐵鍬,一個個臉上雖然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眼睛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光亮。
光頭和八字鬍對視了一眼。
「走!混進去!」光頭一拉八字鬍,兩人便從密林里鑽了出來,快步匯入了那支隊伍的末尾。
他們刻意落後了幾步,混在幾個背著包袱的中年婦人後面,低著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