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個自覺地匯入到那支浩浩蕩蕩的隊伍里去,把原本就龐大的人潮撐得更加鋪天蓋地。
趙大柱無意中回頭看了一眼後面那片望不到頭的人海,也有點發懵。
他扭頭對旁邊的圓通說:「軍師,我怎麼覺得後面的人越跟越多了?」
圓通也回頭看了一眼,破蒲扇差點從手裡掉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硬撐出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捋著那幾根稀疏的鬍鬚說道:「好事,這是好事,裴大人民心所向,青柳縣百姓自發來助,這說明咱們裴大人名聲在外,深得人心啊。」
皇后娘娘就是皇后娘娘,才來青柳縣幾天啊,就能讓全城百姓心甘情願為她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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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等手腕,這等魅力,他這輩子是拍馬也趕不上了。
他圓通倒霉大半輩子,沒遇上明主,跟了不成器的成王。
但現在,他終於選對一次了。
殷掌珠此時心裡也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
她原本以為皇后娘娘只是借著當街殺縣令的事來立威,如今她才真正明白,皇后娘娘這是在用自己作餌,收服整個青柳縣的人心。
一個當朝皇后,為了天下百姓竟然甘願以身犯險、自投羅網。
這份胸襟、這份仁義,天下誰能比得上?
娘娘拿下南疆指日可待啊。
安遠侯和平津伯一邊跟著人潮往前涌一邊低聲交談。
「咱們當年在朝中勾心鬥角了大半輩子,自以為玩權術玩得爐火純青,可跟妖后這一比……」
他沒把話說完,但平津伯已經心領神會地接了一句:「差遠了,咱們那些小聰明小手段,在她面前就跟過家家一樣。」
兩人沉默了一陣,平津伯又補了一句:「咱倆輸在她手裡,真的一點都不冤枉。」
別說他們現在老了腦子不靈光了算不過裴沅,就他們玩心機手腕最高光的那幾年,也想不到這些收買人心的手段啊。
一群人心思各異,各想各的,但沒一個人跟裴沅想到了一處去的。
隊伍浩浩蕩蕩地穿過主街,路過縣衙的時候,知府身邊那幾個官兵趴在牆頭往外看了一眼,差點從梯子上摔下來。
不是,這是什麼情況?
安南軍隊已經打到這裡來了?
一個官兵連滾帶爬地跑進後堂去報告:「大、大人!有人帶兵打進縣城來了!縣城、縣城快要保不住了啊!!」
知府正在燈下翻看公文,聞言猛地抬起頭來。
他臉色變了幾變,快步走到前廳推開門往外一看,也傻了。
街上烏泱泱的全是人頭,火把的光映在那些面孔上,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帶著一種同仇敵愾的堅定。
這怎麼看也不相像是安南人啊。
而且青柳縣在南疆的中間地帶,就算安南人打過來了,也不可能一下打到青柳縣啊,他至少也會提前聽到一點風聲啊。
知府張了張嘴,想喊一句什麼,可嗓子眼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天才擠出一句:「你們、你們是什麼人?想造反不成?」
趙大柱站在縣衙大門外面,扯開嗓門喊道:「我們不是造反!我們是來救人的!裴方裴大人是個好人!她替青柳縣的百姓殺了那個狗官,你們憑什麼抓她?!」
他身後的人群跟著嚷嚷起來,七嘴八舌的。
「裴大人剿了山上的土匪!是裴大人讓我們這些老百姓過上了安生日子!你們官府不管土匪,裴大人管了,你們倒好,把裴大人抓起來打!這叫什麼事?!」
「我兒子被土匪綁了票,是裴大人帶人殺進寨子把我兒子救回來的!」
「裴大人給我們分了糧食!讓我們吃飽穿暖!」
「我家婆娘的病是裴大人給找的大夫看好的!」
圓通也喊道:「我以前也不是個什麼好東西,是裴大人感化了我,讓我重新做人,如今你們要把這樣一個好人問斬,你們良心何在?」
越來越多的人站出來說話,你一句我一句……
知府站在台階上,臉色越來越白,嘴巴張了好幾次都沒能說出什麼有分量的話來。
趙大柱讓人一擁而上,把知府和他身邊那幾個官兵全綁了,扔在縣衙大堂里。
趙大柱帶著人長驅直入進了大牢。
牢里的獄卒們早就聽到了外面的動靜,很自覺的往地上一倒,眼一閉,假裝暈了過去。
趙大柱也沒跟他們計較,帶著一群人大步流星的往牢房深處走,
光頭和八字鬍比他們早到了一步,兩人原本已經混進了牢房。
結果還沒來得及動手,就聽到通道盡頭傳來一陣山呼海嘯般的腳步聲和喊叫聲,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光頭臉色一變,一把把八字鬍拉到旁邊的陰影里躲了起來。
兩人躲在角落裡往外一看,就看到趙大柱帶著烏泱泱的人群涌了進來,把整條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光頭倒吸一口涼氣,壓低聲音對八字鬍說:「不行!這些人都是來救妖后的!咱們要是現在動手,被他們撞見了,今天就得交代在這兒!」
而且不能跟這些人交惡。
以後假裴沅取代了真裴沅,這些人肯定也是假裴沅的人了,換言之也就是他們手底下的人了。
八字鬍也緊張得額頭冒汗,連連點頭。
兩人對視一眼,當機立斷,閉上眼睛就往地上一倒,也學著外面那些獄卒的樣子裝起暈來。
趙大柱帶著人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時候,壓根兒沒多看一眼。
他的全部心思都在那間關著假裴沅的牢房裡。
木欄後面,假裴沅蜷縮在草堆上,整個人瘦得脫了形,身上的囚服已經被血汗浸透,髒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她聽到動靜吃力的抬起頭來,一張臉蒼白得像紙,嘴唇乾裂發白,眼神渙散,顯然已經撐到了極限。
殷掌珠沖在最前面,一刀砍斷了牢門上的鐵鎖,嘩啦一聲衝進去。
看到假裴沅這副模樣,她眼圈一下子就紅了,聲音哽咽:「大人!我們來晚了!」
她伸手想去扶她,可假裴沅渾身是傷,她碰哪兒都覺得會弄疼她,手懸在半空抖了好幾下才輕輕落在她的肩頭,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