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個年輕的獄卒攥緊了拳頭,轉身跑出縣衙。
他必須把消息送出去。
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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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下去,裴大人會死在牢里的。
……
光頭和八字鬍打扮成送泔水的雜役,摸到了關押假裴沅的那間牢房外頭。
木欄裡頭,假裴沅蜷縮在牆角的一堆乾草上,身上那件原本就破破爛爛的囚服早就被鞭子抽得不成樣子了,露出下面一道道淤紫交錯的傷痕。
她聽見腳步聲,猛的抬起頭來,一張臉因為連日來沒吃沒喝又挨了刑,瘦得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等她那活氣看清了來人的面孔之後,整個人就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渾身上下肉眼可見的僵住了。
這不是追殺了她一路的光頭嗎?
他來牢里幹什麼?
還能幹什麼?
自己都坐牢了他還不放過自己,來殺自己?
光頭見她這反應,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像要殺人的樣子:
「皇后娘娘,你別怕,我們今日來,沒有惡意。」
假裴沅的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抖得更厲害了。
沒有惡意?沒有惡意你們會一路追著我砍?
沒有惡意你們連我坐牢了都不放過我??
光頭見她只是發抖不說話,以為她是在評估自己的來意,便又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繼續道:「皇后娘娘,過去的事,是我們兄弟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你,今天我們特意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件大事。」
他頓了頓,似乎在措辭,然後語氣變得更加誠懇,「我們想投靠你,替你辦事,戴罪立功,你看如何?」
假裴沅,「……?」
投靠她?替她辦事?
你猜她信不信?
她肯定不信。
這兩人肯定是想先騙她放鬆警惕,然後趁她不備一刀結果了她。
她張開嘴想要喊人,可嗓子眼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發出的聲音又啞又細:「你別過來……」
光頭和八字鬍見她終於開口了,以為她是願意聽他們說話了,連忙更加賣力地表忠心。
八字鬍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畫著大牢的布局圖,指著幾個標記點低聲道:「皇后娘娘你看,這是大牢的幾處守衛薄弱處,我們已經踩好點了,只要你點頭,我們兄弟今晚就能動手,把你從這兒弄出去。」
假裴沅看到那張圖的時候,渾身的血都涼了。
他們要劫獄?不,不對,他們是要殺她!
他們故意說什麼投靠、什麼戴罪立功,就是為了讓她放鬆警惕,然後趁亂一刀結果了她,再把罪名推給劫獄的亂黨。
她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
光頭和八字鬍把她的反應看在眼裡,只當她是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覺得這事兒已經成了大半。
光頭拍了拍胸脯,壓低聲音道:「你放心,我們既然打定了主意跟你,就絕不會再有二心,今晚子時,我們會從西邊那條通風道摸進來,你只管待在這兒別出聲。」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對了,到時候動靜可能會有點大,你別慌,都是我們安排好了的。」
假裴沅徹底崩潰了。
她再也忍不住,與其被這兩個人搞死,她還不如死在縣衙大牢。
假裴沅猛的從乾草堆上彈起來,撲到木欄邊上,扯著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大喊:「來人啊!救命啊!刺客!他們要殺我!他們是來殺我的!!」
光頭和八字鬍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兩人還來不及反應,牢房通道盡頭的木門就咣當一聲被推開了。
知府帶著七八個腰挎朴刀的官差大步走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那兩個擠在牢門面色不對的「雜役。
知府眯起眼睛,厲聲喝道:「什麼人?!竟敢私闖大牢!」
衙役們嘩啦一下圍了上來,刀光閃成一片。
光頭和八字鬍畢竟是刀口上舔血的老手,反應極快,幾乎是在知府開口的同時就已經往後退了兩步。
八字鬍一把扯下外面那件灰撲撲的短褂,露出裡面貼身的軟甲,反手就從後腰抽出了一把短刃。
光頭則更直接,飛起一腳踹翻了旁邊一個用來放雜物的木架子,木架砸在地上發出轟然巨響,擋住了衙役們前沖的路線。
兩人借著這一瞬間的混亂,猛的轉身朝通風道的方向衝去,身形矯健的鑽進了那條又窄又暗的通道,眨眼就不見了人影。
衙役們追到通道口,探頭往裡看了幾眼,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只能回頭來請示知府。
知府陰沉著臉看了看那條通道,又看了看木欄後面縮成一團還在瑟瑟發抖的假裴沅,冷哼一聲:「加強戒備,今晚再加一倍的崗哨,本官倒要看看,還有誰敢來劫獄。」
光頭和八字鬍從大牢西牆外一處廢棄的柴房裡鑽出來的時候,兩人都灰頭土臉。
八字鬍的胳膊上還被劃了一道口子,正往外滲著血。
兩人翻過一道矮牆,躲進一條背陰的巷子裡,靠著牆根大口喘氣。
八字鬍一邊撕了條衣擺往胳膊上纏,一邊擰著眉頭說:「老哥,這不對啊,咱們話說得明明白白的,她怎麼反倒喊起刺客來了?她是沒聽懂,還是壓根兒就不信咱們?」
光頭抹了一把臉上的灰,臉色也不好看:「我看她是根本不想接受咱們的投誠,她心裡還記著仇呢。」
他說著,重重地一拳捶在牆上,震得牆皮簌簌落下來,「都說這個妖后心胸寬廣,連跟她作對的世家都能收編,怎麼到了咱們這兒就不行了?咱們不就是跟她動了動手嗎?又沒真傷著她一根頭髮。」
八字鬍沉默了一會兒,把纏好的胳膊活動了兩下,聲音低了下去:「那現在怎麼辦?投靠她這條路走不通了,咱們總不能真跟著成王一條道走到黑吧?」
光頭煩躁的來回踱了兩步,靴子踩在碎瓦片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了。
他正要開口說先回去再做打算,餘光卻忽然瞥見巷子口外頭那條街上有個身影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