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人群中沉默了片刻，有人小聲說道：「這個……倭國我覺得應該是活該吧？」
裴沅一愣。
「聽說他們無惡不作，在大梁沿海燒殺搶掠，還想要血洗中原江山來著。」
那人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樸素的正義感，「裴後能把他們滅了，也算是……歪打正著？這應該是好事啊。」
「對啊對啊，倭寇禍害咱們沿海多少年了，朝廷出兵打他們，那是替天行道！」
「我聽說高句麗也是，跟倭國勾結，想要瓜分大梁，結果被裴後一鍋端了，這種惡鄰，滅了也就滅了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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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們七嘴八舌地說著，語氣里居然有幾分……讚賞？
裴沅差點就跟著點頭了。
等等，不對！
她怎麼往自己臉上貼金嗎？
裴沅趕緊把差點點下去的頭又抬起來，板著臉說道：「再活該怎麼了？再活該，難道就要被滅族嗎？」
她做出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聲音里充滿了人道主義關懷：「那些倭國的老弱婦孺多無辜啊？她們又沒殺人放火，她們又沒上戰場，憑什麼要跟著陪葬？妖后連遠在千里之外的倭國和高句麗都沒放過，你們想想，她能放過近在眼前的南疆嗎？」
她越說聲音也越來越大：「等到南疆替她拿下安南，她肯定會趁機攻打南疆，一統天下，實現她的狼子野心！到時候，她把對付倭國的手段用到南疆身上，你們想想，南疆能倖免嗎？」
這一番話頓時優澆得百姓們從頭涼到腳。
「那……那我們怎麼辦啊？」
「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那就打！我南疆有鎮南王在，還怕她那個妖后嗎？」
「就是就是！打！我們才不怕那個妖后！」
百姓們的聲音又從恐懼變成了憤怒和鬥志。
裴沅看著這一幕，心裡再次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很好，士氣可用。
但她臉上的表情卻變得凝重起來，「你們以為朝廷這麼好打的嗎？說實話，南疆和朝廷比起來，是真的不堪一擊啊。」
這話一出，人群中立刻炸開了鍋。
「什麼？」
「世子何出此言？」
縣令更是滿臉不服氣，拱手道：「世子爺，你為何要這樣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我南疆軍驍勇善戰，鎮南王用兵如神，怎麼就……」
裴沅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我問你，朝廷遠征倭國、高句麗，跨海作戰，千里奔襲，都能打贏，這說明什麼？說明朝廷軍隊的實力遠在我們之上，試問，若是讓南疆遠征這兩個國家，南疆能全勝嗎？」
縣令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當然知道不能。
別說是遠征倭國高句麗了，就是現在的安南，南疆軍都打得磕磕絆絆，都一個多月了還沒突破邊境線。
「南疆如今連快速拿下安南都困難，而朝廷那邊的軍隊裝備的是什麼？是大炮，是火藥，是新式鎧甲，是蒸汽機驅動的戰船。」
裴沅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無奈，「兩者實力差距，一目了然啊。」
百姓們徹底慌了。
「那……那要怎麼辦啊？」
「世子爺，你可得給咱們指條明路啊！」
「我們不想死啊！」
裴沅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戰爭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不是說打就能打的。」
她的聲音沉穩而有力，「糧草、軍械、兵力、後勤、財政……各方面都要準備，南疆如果從現在開始準備起來，那還來得及！」
縣令急忙問道：「該如何準備？請世子爺明示！」
裴沅環顧四周，「閉關鎖國，看似能保護自己，但實際上是在讓自己退步，南疆這些年把自己關起來，不許外面的人進來，也不許裡面的人出去，結果是越來越落後，越來越窮，你們看看你們周圍，土路、土房、連條像樣的街市都沒有，你們再看看大梁其他地方，水泥路修到村，新式學堂建到鎮，家家戶戶有餘糧，人人臉上有笑容，都已經路不拾遺了啊。」
她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這就是差距，南疆要想不被朝廷甩在身後，就必須對外開放，學習朝廷的長處，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有人怯怯地問：「學朝廷的？那不是……背叛南疆嗎？」
裴沅搖頭，「朝廷的一切並不一定都是不好的，比如說牛痘，如果朝廷的東西都是壞的，那南疆現在要死多少人？好的東西就要學，就要用，師夷長技以制夷，這句話再正確不過了。」
百姓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覺得這話似乎有那麼點道理。
但縣令還是有些猶豫。
「世子爺，你說的這些……下臣聽著確實有道理，可是，這是王爺定下的規矩啊，王爺下令閉關鎖國，不許外人進入南疆，下臣若是擅自開放……這……」
裴沅眉毛一挑，「我爹現在在安南戰場上，南疆的一切事務，暫時都交給我處理，我是世子，難道我還做不了這個主嗎？」
她挺直了腰板，目光如炬：「我還能害了南疆不成？」
縣令被她這麼一瞪，連聲說道：「不敢不敢，下臣絕無此意！世子爺深明大義，為南疆殫精竭慮，下臣佩服還來不及呢！」
裴沅也不跟他多廢話，從懷裡掏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文書，攤開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正式的政令，上面寫著開放南疆、引進朝廷先進技術和制度的各項條款，末尾還蓋著她偽造的鎮南王世子印鑑。
「拿著。」裴沅把文書遞給縣令，「到時候若是出了事，本世子一力承擔。」
縣令雙手接過文書，臉上的表情依然有些猶豫。
就在這時，裴沅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縣令身後。
等等。
縣令身後這個幕僚，怎麼這麼嚴肅眼熟？
這不是成王世子身邊那個幕僚東方朴嗎？
好傢夥！
他不在成王世子身邊待著，跑到南疆來當縣令的幕僚？
裴沅眼珠一轉，立刻明白了過來。
東方朴肯定是成王世子派來南疆的，目的是挑撥離間，讓南疆站在成王世子那邊去對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