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是越傳越離譜。
整個南疆片區的大小匪寨全都人心惶惶,如坐針氈。
大當家們夜不能寐,巡邏的嘍囉們草木皆兵,連山風吹動樹葉的聲音都能嚇得他們集體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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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土匪都只有一個問題想問:那伙人到底是何方神聖?下一個被滅的寨子,會不會就是我們?
而與之相反的,是這片山脈腳下生活的百姓。
這地區匪患一直就很嚴重,近幾年尤其。
大梁別的地方,土匪早就被大梁的武將們拉出來KPI考核,剿得比臉還乾淨。
那些僥倖逃出生天的悍匪們,紛紛拖家帶口往南疆跑,簡直把南疆當成了綠林好漢的避稅天堂。
但南疆本就土地貧瘠,物產不豐。
再加上鎮南王實行閉關的政策,外面那些腰纏萬貫的商賈富戶根本進不來,土匪們搶無可搶,那遭殃的,自然就是山腳下那些老實巴交、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百姓了。
百姓們春種秋收,頂著毒辣的日頭在田壟間揮汗如雨,用鋤頭一寸寸地從貧瘠的土地里刨食,一年到頭就指望著那點收成能換來幾斗米、幾尺布,讓一家老小熬過漫長的冬天。
可往往穀子剛打下場,曬在院壩里還沒裝進糧倉,山上那些如狼似虎的土匪便呼嘯而下,明火執仗地闖進村子。
他們不光搶糧,還要牽牛拉羊,稍有抵抗,便是拳腳棍棒加身。
甚至連年輕些的媳婦姑娘都難逃毒手。
報官?縣衙的大門倒是不難進,可那當堂的老爺聽完哭訴,只是捋著鬍鬚打哈哈,推說人手不足。
或者乾脆說那些土匪不過是為生活所迫的流民,讓百姓們自己多加小心就是了。
因為山上地形那麼複雜,土匪那麼凶,剿匪既沒油水又擔風險,誰肯去觸那個霉頭?
可他們普通老百姓要怎么小心?
白天防著土匪下山,夜裡防著土匪摸進村,連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
年復一年,南疆的百姓們被榨得骨頭都快幹了,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里透著麻木和絕望。
他們不是沒想過反抗,可幾個莊稼漢拿著鋤頭扁擔,怎麼跟那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拼命?
偶爾有幾個血氣方剛的後生組織起來想跟土匪硬碰硬,結果不是被打得頭破血流就是被土匪報復滅了滿門。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認了命。
這日子,湊合著過吧,能活一天算一天。
直到有一天,有個獵戶上山打獵,遠遠看到西風寨的方向冒起了濃煙,壯著膽子摸過去一看。
好傢夥,滿地的屍體,寨子裡一個人都沒剩。
他嚇得連滾帶爬跑回村里,把這事兒一說,全村人都炸了。
後來又有人去霸雲寨、飛鷹寨、燕子寨、黑龍寨附近打探,結果一個比一個慘,一個比一個乾淨。
五個寨子,幾百號土匪,說沒就沒了。
老百姓們先是拍手稱快,然後就開始了熱烈的討論:
「這到底是哪路神仙下凡了?」
「聽說是朝廷派來的人!」
「朝廷終於想起咱們了?」
「可不是嘛!聽說領頭的還是個女的!」
「女的?女的能殺土匪?」
「你可別小看人,我聽說那女的一抬手,土匪就倒一片!」
消息越傳越廣,越傳越邪乎,
最後所有村里都知道了,有一夥神兵天降,逮著土匪就往死里砍,一天滅一個寨子。
老百姓們聽到的反應不是害怕,而是興奮!
那是一種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看到希望的亢奮!
有人在自家院子裡燒香磕頭,感謝老天爺開了眼。
有人抱著孩子哭,說總算等到這一天了。
還有人翻箱倒櫃找出了鏽跡斑斑的柴刀和鋤頭,說要是那伙天兵天將需要人手,他第一個跟上。
安遠侯和平津伯就是在這個時候下山的。
兩個老頭這一路跟著裴沅翻山越嶺,又是爬陡坡又是鑽密林,一把老骨頭都快散架了。
倆人私下裡沒少罵裴沅不是人,可罵歸罵,心裡頭也明白。
這趟出來,要是真能辦成點什麼事,等回了京城,說不定還能把他們世家那點被削得差不多的權柄往回撈一撈。
於是倆人一合計,找了個機會跟裴沅說要下山打聽打聽消息,順便採買點乾糧。
裴沅當時正被張老太那連串的豐功偉績搞得焦頭爛額,根本沒心思管他們,擺擺手就讓他們去了。
安遠侯和平津伯下了山,沿著山路走了大半個時辰,遠遠看見山坳里有個村落,稀稀拉拉幾十戶人家、
村口有幾個老頭正蹲在牆根下曬太陽,看到兩個衣著雖然灰撲撲但氣度明顯不像本地人的老者走過來,紛紛警惕的抬起了頭。
一個光膀子的漢子放下手裡的鋤頭,往前跨了一步,粗聲粗氣的問:「你們是什麼人?打哪兒來的?」
安遠侯到底是見過大世面的,清了清嗓子,拱手道:「老鄉不必緊張,我們是……嗯,是從山那邊過來的,跟著我家大人出來辦事的。」
「你家大人?」漢子皺起眉頭,「什麼大人?」
平津伯在旁邊接話,語氣裡帶了幾分恰到好處的神秘:「你們可知道,最近山上傳得沸沸揚揚的,那些被滅了的土匪寨子?」
這話一出,牆根下那幾個老頭噌的站了起來,光膀子漢子的眼睛也猛的瞪大了:
「你們……你們是那伙人的?」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不知道是興奮還是害怕。
「你們殺了西風寨?霸雲寨?飛鷹寨?」
安遠侯挺了挺腰板,努力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姿態:「正是,我家大人,乃朝廷派來的欽差,姓裴,名方,奉旨南下清剿匪患,還百姓一個太平。」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我家大人此行帶的人不多,加上我們兩個,攏共也就六個人,雖然大人武藝高強、智謀過人,可終究勢單力薄,要想徹底肅清南疆這一帶的匪患,還需要當地百姓的支持啊。」
光膀子漢子聽得眼睛都直了,回頭看了看那幾個同樣震驚的老頭,又轉回來,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急切:「你們說的可是真的?那個裴大人……真的能把咱們這山上的土匪全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