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聽著兄弟們七嘴八舌的議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攥著拳頭,指節捏得咯咯作響,猛地一拍桌案:「都給我閉嘴!嚷嚷什麼!天塌下來有老子頂著!」
堂內瞬間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望向大當家。
趙鐵柱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滿堂兄弟,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兒:「既然躲不過,那就別躲了!那伙人再厲害,也只有六個人!咱們飛鷹寨雖說比不上霸雲寨人多,但也有六十多個兄弟,個個都是刀口舔血過來的!六個人打六十個,就算他們長了三頭六臂,老子也不信打不過!」
他頓了頓,轉頭對二當家道:「去!把寨子裡存的好酒好肉全搬出來!今天晚上兄弟們敞開肚皮吃一頓!吃飽喝足,明天一早咱們開寨門迎戰,老子倒要看看,那六個人是不是長了翅膀!」
眾土匪一聽大當家都發話了,雖然心裡還是怕,但那股子血性也被激起來了,紛紛嗷嗷叫著響應:
「對!跟他們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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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人怕什麼!咱們一人一口唾沫都淹死他們!」
「為大當家的!為了飛鷹寨!拼了!」
張老太縮在角落裡,看著滿堂士氣高漲的土匪們,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幾圈。
她原本只是想找個安穩的地方養老,沒想到一句話把整個寨子都卷進了備戰狀態。
張老太看著那些磨刀霍霍的土匪們,心裡隱隱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
她縮在角落裡,想幫忙又不知道幫什麼,最後目光落在了廚房那口大鍋上。
她想,既然要打仗,那總得讓兄弟們吃口熱乎的。
她在西風寨和霸雲寨雖然干砸了事,但做飯她還是拿手的。
於是她擼起袖子,主動跑去廚房幫忙。
廚房裡堆著趙鐵柱讓人搬出來的好酒好肉。
張老太看著那幾大壇酒,心裡犯起了嘀咕。
她認出其中一壇是她之前買的兌了假酒的酒,應該是張三活著的時候送給趙鐵柱的。
趙鐵柱一直沒捨得喝,這回全搬出來了。
張老太看著那壇酒,心裡天人交戰。
這酒在西風寨和霸雲寨都出過事,雖說她把鍋甩給了那伙朝廷來的人,可萬一這回喝了又出事怎麼辦?
她猶豫了好半天,最後還是咬咬牙,決定把這壇酒偷偷換成別的好酒。
她趁著廚房裡沒人注意,把那壇疑似有問題的酒搬到角落裡藏了起來,又從旁邊的酒堆里搬了一壇看起來差不多的換上去。
當天晚上,飛鷹寨的院子裡燈火通明。
趙鐵柱讓人在空地上擺了幾張大桌子,上頭堆滿了紅燒野豬肉、燉山雞、大盆的雜糧餅子,還有幾大罈子酒。
幾十個土匪圍坐在一起,吆五喝六地划拳,熱氣騰騰的場面倒是暫時沖淡了先前那股恐慌的氛圍。
趙鐵柱端著酒碗站起來,聲音洪亮:「兄弟們!明天那伙人要是真敢來,咱們就讓他們有來無回!今晚大家吃好喝好,養足精神,明天跟他們拼了!」
土匪們齊聲應和,酒碗碰撞得叮噹響,然後仰頭就灌。
張老太坐在角落裡,笑呵呵的看著大家吃喝,自己卻是半點沒動筷子。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院子裡熱鬧得屋頂都快掀翻了。
趙鐵柱酒量好,已經連著幹了三碗,面色紅潤,拍著旁邊頭目的肩膀哈哈大笑。
可笑著笑著,他的笑聲忽然卡在了嗓子眼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後瞳孔猛的收縮,嘴巴一張,一股白沫就順著嘴角淌了下來。
手裡的酒碗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成幾瓣,他人也直挺挺地往後倒去,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緊接著,滿院子的人接二連三地倒了下去,躺在地上一邊口吐白沫一邊翻白眼,場面混亂到了極點。
張老太猛的站起來,手裡的拐棍都差點脫手。
熟悉的白色泡沫,熟悉的抽搐頻率……
她怎麼也想不通,她明明把那壇有問題的酒換掉了啊!怎麼會這樣?!
趙鐵柱此時顫顫巍巍抬起手,指著張老太,「干、乾娘,你、你……」
張老太搖著頭,「不是我!!!我明明已經把那壇假酒給換掉了啊,我不知道怎麼回事啊……」
換了酒??
趙鐵柱陡然反應過來,他們這中毒反應很熟悉啊,還有那酒的口感,不就是他們自己自製的那批有毒的酒的味道嗎?
飛鷹寨在山下開了個黑店,平時就是用這些有毒的酒藥倒那些住店的人,然後打家劫舍的。
沒想到有一天,他們會被自己的酒給藥倒!
這時候,張老太已經反應過來了,立刻去提了一桶糞水過來往趙鐵柱的嘴裡灌。
「快,快,柱子,快喝了能解毒!」
趙鐵柱只能絕望的張嘴,喝了一瓢糞水,喝完後哇哇吐了一地之後,勉強吊住了一口氣。
飛鷹寨此番遭遇,幾十號人折損了三分之二,能喘氣的只剩下二十來個,而且個個臉色青灰、雙腿打顫,連站都站不穩了。
整個寨子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嘔吐物酸臭味和死亡氣息,比西風寨和霸雲寨的慘狀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還怎麼跟那伙喪心病狂的人拼啊?
趙鐵柱一想,還不如帶著剩下的兄弟們,去投奔別的寨子,好歹能保住一條命。
但他沒想到,當天晚上,張老太又在飛鷹寨梅開二度。
張老太抓了一條蛇,熬成了蛇羹端給趙鐵柱喝。
「柱子啊,都是乾娘不好,要是乾娘沒有把酒換掉,就不會死了這麼多兄弟……」
趙鐵柱雖然也心疼死去的兄弟,但是想到乾娘這麼大年紀了,老糊塗了也正常,自己也不忍心責怪。
「乾娘,你也不是故意的,我不怪你……」
「那、那你這碗蛇羹吃了吧,養好身體,明天才好啟程去投奔別的寨子啊。」
趙鐵柱看著蛇羹哆嗦了一下。
張老太趕緊保證,「柱子啊你放心,這蛇是乾娘才抓到的,沒問題的……」
趙鐵柱一想也是,乾娘又不是閻王,做的東西怎麼會接二連三的出問題呢?
於是他放心的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