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百姓嗷嗷叫好，有個大媽激動得把懷裡的瓜子都撒了，一邊撿一邊嚷：「說得對！皇后娘娘就是神仙轉世！我早就跟我家那口子說了，正常人哪有那麼能幹的？那必須是天上的星宿下凡！」
說書先生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長須，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這位大嫂說得不錯，你還真猜著了！諸位可知皇后娘娘是哪位神仙轉世？她就是蓮花聖母！話說當年蓮花聖母在天上雲遊，往人間一瞧——嚯，餓殍遍野，哀鴻遍野，那叫一個慘不忍睹！聖母娘娘心一軟，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每一滴淚都化成一朵蓮花，然後她老人家乾脆一跺腳，轉世成了凡人，就是咱們現在的皇后娘娘！專門來拯救蒼生的！」
裴沅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住，
她嘴角抽搐著，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在風中凌亂。
蓮花聖母？她？
成王世子臉色也很綠。
蓮花教是他父王一手創辦的，蓮花聖母也是是瞎編出來蠱惑人心的。
結果現在倒好，蓮花教成了傳播裴沅美名的工具，裴沅還直接成了蓮花聖母？
成王世子都想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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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憑什麼裴沅那個女人在民間有這麼好的名聲？
她分明就是個心狠手辣、陰險狡詐的毒婦！
她買通說書先生了吧？
肯定花錢買通了！不然這些百姓怎麼跟被灌了迷魂湯似的，一個個把她當神仙供著？
他剛在心裡這麼自我安慰了一番，這時候，說書先生又開始了新的篇章。
「話說那成王，諸位可還記得？」
台下百姓頓時噓聲一片。
「記得記得！那個造反的！」
「成王世子呢？跑了是不是？」
「什麼跑了，聽說躲起來當縮頭烏龜了！」
說書先生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安靜，然後擺出一副我要開始講一段盪氣迴腸的反面教材了的表情。
「話說那成王，利慾薰心，起兵謀反，最終自取滅亡，死於亂軍之中，他倒是一死百了，可他那個世子呢？倒是有個忠僕拼死把成王世子給保護了出去，列位看官，你猜那成王世子後來如何了？」
「如何了？」
「按說，這成王世子若是從此洗心革面、安分守己，也算全了他父親最後一點顏面，可他偏不！」
說書先生一拍桌子，唾沫橫飛。
「這位成王世子啊，不學無術、志大才疏、心胸狹隘、卑鄙無恥！他幾次三番想要謀害皇后娘娘，手段之拙劣、計策之愚蠢，簡直令人髮指！
成王世子心頭一振，腰杆子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
他之前專門吩咐過東方朴等人，讓他們也找幾個說書先生在民間傳一傳自己的事跡，什麼智勇雙全、忍辱負重、臥薪嘗膽之類的，必須把裴沅比下去。
今天這說書先生既然提到了他，那肯定是收了好處來幫他造勢的。
他嘴角剛翹起一個弧度，就聽到說書先生一拍醒木，朗聲道：「那成王世子啊，那就是個縮頭烏龜！哦不，說烏龜都抬舉他了，他就是個成了精的狗熊，看著塊頭大，其實一肚子草包！他屢次三番想要針對咱們皇后娘娘，搞些偷雞摸狗的勾當，結果呢？每一次都成了跳樑小丑！他在皇后娘娘面前蹦躂來蹦躂去，就跟那廟會上的猴兒似的，耍得越歡，觀眾笑得越大聲！他那些所謂的計謀，放在皇后娘娘面前，那都不夠塞牙縫的！純純就是個襯托皇后娘娘英明神武的反面角色，沒有他，咱們還顯不出皇后娘娘有多厲害呢！」
甚至還詳細列舉了一些現編的橋段。
「有一回，他派人去暗殺皇后娘娘，結果派去的刺客迷了路，跑到隔壁府衙去行刺了知府大人，把知府大人嚇得尿了褲子！」
台下哄堂大笑。
「還有一回！他買通宮女，想在皇后娘娘的茶里下毒！結果那宮女是個粗心的，把毒藥和糖罐子搞混了，皇后娘娘喝了茶，覺得今天茶特別甜，還賞了那宮女一碟點心！」
百姓笑得前仰後合。
「最絕的是第三回！成王世子假扮商賈，混入宮中宴會，想在酒席上放火製造混亂，趁機行刺，結果火摺子受潮了，點了半天沒點著，他自己反而被煙燻得眼淚鼻涕直流，被當作情緒過於激動的宴客請了出去！」
說書先生最後下了結論：「所以啊，諸位，這成王世子，他就是那襯托鮮花的牛糞，照亮月亮的路燈，哈哈哈！」
「好！！！」
「說得好！！！」
「成王世子就是個大傻子！！」
有人接茬：「那成王世子現在在哪兒呢？是不是還縮在哪個老鼠洞裡不敢出來？」
說書先生擺擺手：「這你就問著我了，不過依我看啊，他就算出來了也沒用，他這輩子最大的成就，就是當了皇后娘娘的墊腳石！」
成王世子的臉色逐漸猙獰。
安遠侯和平津伯坐在不遠處，餘光瞥見成王世子的臉色，兩人硬生生憋住了笑，憋得肩膀直抖。
他們當然知道小成子就是成王世子。
本來兢兢業業的搞事情，心心念念要造反當皇帝，甚至不惜把自己淨了身混進宮。
結果在老百姓嘴裡，他連個正經反派的排面都沒有，直接成了給裴沅做陪襯的丑角兒。
殺人誅心啊。
安遠侯在心裡默默感嘆：皇后娘娘這手段，簡直絕了。
她不僅在身體上閹割了成王世子，還讓他親眼看到、親耳聽到民間百姓是怎麼評價他的。
這等於把成王世子的自尊心拎出來，在太陽底下暴曬，再撒上鹽，再用小錘子一點一點敲碎。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哎，得罪皇后娘娘的下場，真是太慘了。
他們慘，成王世子更慘。
而裴沅呢？她對這些暗流涌動完全一無所知。
她還在為自己被神話這件事兒頭疼，壓根兒沒往小成子就是成王世子那個方向想。
她只是瞥了一眼臉色難看的成王世子，心裡嘀咕：這人怎麼臉色這麼差？八成是聽百姓誇我心情不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