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沅：「……」
說書先生越說越來勁，摺扇揮舞得虎虎生風。
「再說到咱們皇后娘娘的武功！諸位，倭國你們知道吧？高句麗你們也知道吧？那都是什麼貨色？那都是狼子野心、覬覦我大梁江山的宵小之輩！可咱們皇后娘娘呢？她親赴青州，坐鎮福州，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她一人一弓，立於城樓之上，倭寇來犯，她一箭——」
說書先生猛地停頓，把摺扇往空中一刺，做了個射箭的姿勢。
「這一箭射出去，諸位猜怎麼著？它穿雲破霧，越海跨洋，直接射到了倭國本土，一箭把倭國皇帝釘在了他那張破王座上！」
圍觀的百姓們聽得如痴如醉。
「真的假的？一箭射到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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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老爺，這得多大的勁兒啊！」
有人舉手發問：
「老先生，那箭飛那麼遠，不得好幾千里啊？那不成了仙術了？」
說書先生面不改色：「廢話！皇后娘娘是神仙下凡，射個幾千里怎麼了？她要是樂意，一箭射到月亮上，把嫦娥的玉兔射下來烤著吃，那也不是不行！」
百姓們哄堂大笑，紛紛叫好，恨不得當場給裴沅立個生祠供起來。
裴沅一口茶終於噴了出來。
她扭頭看向坐在她旁邊桌子上的幾個人。
殷掌珠、謝詞、安遠侯、平津伯，還有那個臉色已經紫得跟茄子成精似的小成子。
殷掌珠正雙手捧臉，兩眼放光地看著說書先生，聽到一箭射到倭國的時候，還用力點了點頭，一副說得好說得對說得太保守了的表情。
謝詞端著茶杯，面無表情，但嘴角微微上翹，那神態翻譯過來就是：「這說書的還是見識少了，我們皇后娘娘的本事，他連皮毛都沒摸著。」
安遠侯和平津伯兩個老傢伙對視一眼，各自端起茶碗，用碗沿遮住半張臉，但那眼神分明在說：「雖然不想承認，但……嗯，那箭確實挺準的。」
裴沅：「……」
她放下碗，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道：「你們不會也信吧？一箭射到倭國？那倭國離青州多遠你們心裡沒數嗎？就是拿投石機扔也得扔好幾天！」
她哪來那本事？
殷掌珠轉過頭來，一雙杏眼亮晶晶的：「皇后娘娘，這有什麼好驚訝的？你那日在福州城樓上，一箭射穿倭寇帥旗的時候，我雖然沒親眼看到，但是我有個親戚就在旁邊看著呢！她說那旗杆足足有碗口那麼粗，你一箭就給釘穿了，余勢未減還扎穿了後面兩個倭寇的鎧甲！從那以後，倭寇看到你的箭囊就腿軟，說書先生說你一箭射到倭國，雖然誇張了一點——」
她頓了頓，非常認真的說：「但也只誇張了一點點。」
看來這些老百姓對皇后娘娘的蓋世神功無雙智謀也只知道一星半點而已啦。
裴沅：「…………」
一點點？？？
她轉頭看向謝詞，謝詞放下茶杯，正色道：「皇后娘娘的武功，當世本就無人能敵，一箭射到倭國，不過小兒科。」
裴沅：「…………」
裴沅又看向安遠侯和平津伯。
安遠侯，「娘娘，老臣說句公道話，這說書先生說的，雖是有些……呃……修辭上的潤色，但歸根結底，你打倭國、收高句麗、安天下、富民生的功勞，都是實打實的，老百姓記著你的好，傳得誇張些，那也是民心所向嘛。」
平津伯在一旁連連點頭，捋著鬍鬚：「安遠侯所言極是，老臣雖然……呃……平日裡對娘娘頗有微詞，但這件事上，老臣得承認，娘娘確實當得起這些讚譽。」
最後兩人還齊聲來了一句：「娘娘的智慧和勇武，臣等深有體會。」
被裴沅算計得褲衩子都快穿不起了，能沒有體會嗎？
裴沅看著這兩個老傢伙一副雖然我們被迫承認你很牛但我們是客觀公正的表情，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不是，這些老百姓不知道真實情況，以訛傳訛誇大其詞就算了，這些人怎麼也信？
她到底做了什麼給了他們這麼大的誤會？
裴沅還是試圖解釋一下，「其實這其中有很大的誤會，我並沒有你們所以為的那麼高尚和厲害，我……」
殷掌珠，「娘娘，你就別低調了！你的實力，咱們都心知肚明！你越是謙虛，民間百姓就越覺得你品德高尚，這不是挺好的嗎？」
謝詞也點頭：「娘娘過謙了，你若是凡人之軀，豈能在這短短几年間讓大梁天翻地覆？有些事，不必解釋，百姓心裡自有桿秤。」
裴沅，「……」
茶樓里說書先生繼續狂吹，都快把她吹成開天闢地以來第一聖人了，甚至千古一帝都冒出來了。
台下嘩啦啦一片叫好聲，有人扯著嗓子喊：「嗨，老先生，你說岔了吧！皇后娘娘還沒當皇帝呢，你這千古一帝從哪兒論的？該叫千古一後才對吧？」
說書先生把醒木一拍，唾沫星子橫飛：「這位爺，你這話可就不對了！我告訴你，那是遲早的事兒！就算皇后娘娘自己不想當，她在咱們老百姓心裡，那也早就是皇帝了！皇帝不皇帝的，不就一個名兒嘛，咱們心裡給她封的，那才是金口玉言！」
裴沅整個人都麻了。
老百姓敢在民間私下議論皇家的事，甚至公然支持皇后當皇帝，這放在歷朝歷代，提一句都是殺頭的大罪。
結果台下百姓聽了，非但不怕，還跟著起鬨叫好，甚至有人喊：「皇后娘娘登基我第一個捐錢！」
這說明什麼？說明民間言論自由度極高，大家都是這麼說話的，根本沒有人會追究也沒有人會舉報，甚至官府也不管這檔子事。
畢竟茶樓里此刻就有兩個穿著官服的小吏在喝茶，聽了這話只是笑了笑，還跟著鼓掌。
裴沅，「……」
所以我辛辛苦苦的搞文字獄，搞了個寂寞是嗎？
裴沅心灰意冷端起茶碗喝茶。
說書先生越說越來勁，把醒木拍得啪啪響，跟過年放鞭炮似的：「再說咱們皇后娘娘，為什麼突然遠赴南疆啊？那是因為安南那幫狼心狗肺的東西，居然敢在咱們大梁傳播天花！又攻打南疆！南疆那地方，兵力不足，還不願意接納朝廷的武器裝備，硬要自己死扛，這不是犟驢拉磨，轉不過彎兒來嘛！咱們皇后娘娘為了大梁江山的統一，為了南疆百姓的安危，那是親自披掛上陣，遠赴前線！這是什麼精神？這是活菩薩下凡，見不得咱們老百姓受苦，專門來救苦救難的大慈大悲精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