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半個月,婚禮那天。
天還沒亮透,雲家院子裡就已經忙開了。
雲母天不亮就起來張羅,灶台上的火苗舔著鍋底,蒸籠里騰起白茫茫的熱氣,肉香混著米香飄了半條巷子。
雲父拄著拐杖在院子裡來回踱步,一會兒嫌紅綢掛歪了,一會兒嫌桌凳擺得不夠齊整,嘴上挑剔著,眼角的笑紋卻堆得比平時深了好幾分。
日頭升起來的時候,鞭炮聲震天響了起來。
噼里啪啦的紅色紙屑炸了滿地,硝煙味瀰漫在院子上空,混著人群的喧鬧聲,鄰里鄉親陸陸續續地來了。
雲舒坐在屋裡,穿著那條紅色的裙子。
正紅色的棉布裙,領口繡著一圈纏枝小花,腰身收得恰到好處,裙擺寬寬大大的,鋪開來像一朵盛放的石榴花。
雲母替她把頭髮盤在腦後,一根銀簪子,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梅花,花瓣薄如蟬翼,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你外婆傳給我的,今天給你。」雲母說著,把簪子輕輕插進她的髮髻里,左右端詳了一下,眼眶忽然紅了,趕緊別開臉,用袖子角按了按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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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舒生得本就豐腴嬌艷,這身打扮更是襯得她膚白如雪,眉眼間透著一種鮮亮活泛的好看,惹眼極了。
她對著鏡子照了照,又照了照,嘴角彎著。
外頭有人喊了一聲「傅同志來了」,屋裡幾個幫忙的嬸子紛紛探頭往外看。
傅辰瑜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胸前別著一朵紅花,從院門外走進來。
他個子高,肩寬腿長,西裝裁剪得利落,將他肩背的線條襯得筆挺,往人群里一站就是焦點。
平時那股清冷疏淡的氣場今天被喜氣沖淡了些,眉眼間全是壓不住的柔和。
因為傅辰瑜是住在雲家的,沒有接親的流程,便想了個法子,傅辰瑜騎著那輛新買的鳳凰牌自行車,載著雲舒繞著村子轉一圈,算是給鄉親們報喜了。
雲舒側坐在后座上,抱著傅辰瑜的腰。
傅辰瑜蹬得不快,沿著村路慢慢騎。
看到村民就停下來,雲舒從車后座的小布袋裡抓一把喜糖遞過去,喜糖撒出去大半袋,道賀聲也收了一籮筐。
「哎喲,雲家丫頭嫁人了!」
「小傅同志,好福氣啊!」
「郎才女貌,般配般配!」
「早生貴子啊!」
雲舒被這一聲聲喊得臉熱,攥著他衣裳的手越攥越緊,臉埋在他後背上,不敢抬起來。
傅辰瑜倒是坦然,一路應著,嘴角的弧度就沒收下去過。
繞完一圈回到雲家門口,院門前已經圍滿了人。傅辰瑜長腿一撐,自行車穩穩停住。
雲舒剛想從后座上下來,面前的男人已經下來了,她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被他打橫抱了起來。
周圍「轟」地爆發出一陣起鬨的口哨聲和掌聲。
雲舒嚇了一跳,兩隻手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胸口,連耳根都燒紅了。
她能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嗅到他西裝上淡淡的皂角味混著今天特意噴的一點香水,心跳咚咚咚地擂著,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他的。
「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她小聲抗議。
「路滑。」傅辰瑜抱著她大步跨進門檻。
院子裡的人紛紛讓開一條道,有人往他們身上撒花生和紅棗,噼里啪啦落了一肩,混著笑聲和道賀聲,熱熱鬧鬧地簇擁著他們往堂屋裡走。
村長周叔站在案前,抖開那張寫滿口號的紅紙,一句一句領著念。
這個年代的婚禮不興什麼花哨的儀式,新人並排站著,跟著周叔一句一句念,聲音參差不齊地混在一起,念完最後一句「共同建設社會主義新家庭」,底下便爆發出一陣掌聲和叫好聲。
宣完誓,酒席就開了。
傅辰瑜牽著雲舒一桌一桌地敬酒,搪瓷杯子碰得叮噹響,道賀聲此起彼伏。雲舒酒量淺,沾一點就上臉,傅辰瑜便把她杯里的酒全倒進自己杯里,仰頭一口悶下去,再替她端一杯白水充數。
一桌一桌轉下來,他少說也灌了二十幾杯。
雲舒在旁邊看得心驚,扯他袖子想讓他少喝點,他卻只是拍拍她的手背,繼續笑著跟人碰杯。
等敬完最後一桌,他放下杯子,臉上看著還是平常那副從容模樣,就是耳根子紅透了。
雲舒心裡發慌,拽著他的胳膊就往屋裡拖。
進了房間,她把門虛掩上,踮起腳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手心燙得厲害。「你還好嗎?」仰著頭看他,眉頭皺起來,眼睛裡全是擔心。
傅辰瑜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那隻貼在自己臉上的手,目光有些散。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忽然俯下身來,兩條手臂環住她的腰,把整個人埋進她懷裡,下巴擱在她肩窩上。
整個人像卸了力似的掛在她身上,呼吸溫熱,全噴在她頸側的皮膚上,癢得她微微縮了一下脖子。
「老婆。」他喚她,聲音含含糊糊的,含著酒氣,「我好開心。」
他一邊說著,一邊偏過頭,嘴唇貼著她頸側的皮膚輕輕吻了一下,又一下,動作又輕又慢,帶著一股醉後的慵懶。
雲舒被他弄得脖子痒痒的,肩膀縮了又縮,笑著去推他的腦袋:「呵呵,好了好了,出去了,待會兒他們看不見人會來找的。」
傅辰瑜埋在她肩窩裡沒動,悶悶地「嗯」了一聲,手臂卻收得更緊了些,像是打定了主意再賴一會兒。
一直鬧到傍晚,這場熱鬧的宴席才總算散了。
雲母挽起袖子收桌子,雲舒和傅辰瑜也幫忙撿碗碟。
雲母看著兩人忙前忙後的樣子,走過來把雲舒手裡的碗接過去,又朝傅辰瑜擺了擺手:「好了好了,舒舒,你們夫妻倆先去休息吧。今天小傅喝了這麼多酒,早點歇著,明天再收拾也來得及。」
雲舒看了一眼傅辰瑜,他的耳根還紅著,眼神比方才清醒了些,可整個人透著一股酒後的遲鈍。
她點了點頭:「那爹娘你們也早點睡。」
說起來,雖然兩人領證已經半個多月了,可那天之後傅辰瑜依舊規規矩矩地睡在隔壁,最多就是早上來叫她起床的時候親親她的額頭。
今天,才是真正的洞房夜。
雲舒去洗澡了
傅辰瑜靠在床邊,正在扯脖子上的領帶。
大概是喝多了酒有些煩悶,他皺著眉把領帶扯鬆了些,又扯了扯衣領,露出喉結下方一小片皮膚。
黑色的西裝外套已經被他脫了搭在椅背上,身上只剩一件白襯衫,扣子解開了兩顆,領口歪斜著,跟平日裡那個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的傅辰瑜判若兩人。
雲舒洗完澡出來坐到床上,湊到他身邊「你先去洗澡呀,身上全是酒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