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我和雲舒去給你買點生活用品。"傅辰瑜開口，語氣自然而妥帖，"你們來得急，什麼都沒帶，病房裡缺的東西還多。"
雲父"哦哦"了兩聲，沖他們擺擺手，又轉頭對雲母嘟囔："你也是，來也不提前說一聲，連個臉盆都沒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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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母白了他一眼："我哪顧得上那麼多，光顧著擔心你了。"說著又轉向傅辰瑜，神色里多了幾分客氣的柔和，"小傅，那麻煩你了，舒舒這孩子粗心，你多照應著點。"
"阿姨放心。"
雲舒站在一旁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傅辰瑜牽著帶出去了。
出了醫院大門，外面的天已經徹底放晴了，積水的地面上映著瓦藍的天和流雲，空氣里瀰漫著泥土和青草被雨水泡透後翻上來的清新氣息。
傅辰瑜放慢步子等她跟上來，肩並肩的間隙里，他的手臂偶爾擦過她的，隔著薄薄的襯衫衣料，溫熱的觸感一觸即離。
雲舒清了清嗓子，沒話找話："我們去哪裡呀？"
"去百貨大樓。"傅辰瑜側頭看她一眼，"買點日用品，再看看有沒有什麼水果。"
雲舒"嗯"了一聲，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尖踩過一小片水窪，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他。
雨後初晴的光線是軟的，落在他側臉的輪廓上，把睫毛的陰影拉得很長。
她忽然覺得，這個午後安靜得剛剛好。
兩個人沿著濕漉漉的街道往集市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傅辰瑜偶爾會側身避讓迎面來的自行車，伸手虛虛攬一下她的肩。
雲舒被他護在里側走著。
百貨大樓比鎮上的雜貨鋪大了不止一倍，玻璃門推開的一瞬，清涼的穿堂風裹著新布料和雪花膏的香氣撲面而來，貨架一排排延伸開去，頂上的日光燈管將整個空間照得明晃晃的，連地磚縫都看得清清楚楚。
雲舒下意識攥了攥自己的衣角，跟在傅辰瑜身後走了進去。
她平時很少來這種地方，逢年過節最多去鎮上供銷社扯幾尺布，百貨商場對她而言算是頂闊氣的地方了。
傅辰瑜倒像是在自家一樣從容，徑直走向日用品區，目光掃過貨架便有了分寸。
他先拿了一隻搪瓷臉盆，大紅色的，盆底印著兩條紅鯉魚，又轉身挑了兩條毛巾，一條素白一條淡粉，摸了摸質地，隨手放進櫃檯邊的藤籃里。動作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雲舒站在一旁插不上手，視線便不受控制地往他臉上飄。
日光燈的光線是冷白的，落在他眉骨上卻顯出一點溫潤的質地，睫毛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俯身去夠最上層貨架上的牙刷時，襯衫下擺從褲腰裡掙出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線。
她立刻移開眼，盯著貨架上排成一溜的牙粉盒子看，把上面的字挨個認了一遍。
傅辰瑜拎著藤籃走過來，看見她面朝貨架一動不動，嘴唇微微張著，像是很認真地在讀什麼。他低頭往她臉前掃了一眼，一排在產地和成分說明，目光移回她臉上，嘴角微動："看什麼呢？"
雲舒被他突然出聲嚇了一跳，耳根轟地紅了，飛快地搖頭："沒看什麼！"
"好吧。"他應了一聲，眼底卻浮著一點藏不住的笑意，轉身往另一排貨架走，"過來看看衣服。"
雲舒跟在他身後，經過一面嵌在柱子上的穿衣鏡時，無意中瞥了一眼鏡子裡自己的臉，兩隻耳朵紅得像剛出鍋的蝦，連脖頸都泛著一層薄薄的粉色。
她懊惱地低下頭，快步追上他。
傅辰瑜已經走到了服裝區，一排排衣架整整齊齊地掛著各種款式的成衣，從素色棉布衫到碎花連衣裙，顏色從淺到深漸次排開，像一道被裁成布料的彩虹。
他站在一排裙子前面，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偶爾伸手捻一下衣料的質地，指尖搓了搓，又放開。
雲舒站在他身後。
餘光里傅辰瑜從架子上取下一件衣裳，拎在手裡端詳了片刻，然後轉過身來，朝她的方向微微揚了揚下巴。
"過來。"
雲舒磨蹭了兩步走過去，這才看清他手裡拿著一條淡藍色的碎花連衣裙，小翻領，腰間繫著一條細帶，裙擺展開來像一朵盛開的牽牛花。
布料薄薄的，透著光，是那種適合夏天穿的細棉布。
傅辰瑜拎著裙子的肩線，在她身上比劃了一下，裙擺剛好垂到她膝上，領口的位置也合宜，像是照著尺子量過似的妥帖。
"這件適合你。"
這個時候的衣服都不興試穿，只能憑著眼力和手感來挑，合不合身全看賣東西的人眼光準不準。
雲舒愣了一下，接過來摸了摸料子，指尖滑過那層細密的棉紋，觸感涼絲絲的，貼著掌心有種服帖的溫馴。她抬眼看他："給我買的？"
"嗯，還有喜歡的都可以買，我付錢。"
雲舒從來就不是一個會委屈自己的人。
從小在村里野慣了，喜歡什麼就想要什麼，偏她生得一張討喜的臉，眼珠子一轉，誰都不忍心拒絕。
聽到他這麼說了，她也不客氣了，眼睛亮起來，轉身就往衣架邊上湊。
她拿起一件鵝黃色的短衫在自己身前比了比，又放下，換了一件藕荷色的半身裙，裙擺掐著一圈細褶，她對著鏡子側了側身，點點頭："這件好看。"然後遞給傅辰瑜。
又挑了一件白底藍條紋的襯衫，領口綴著兩顆貝殼扣，她拎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又比在肩上："這件也好看。"遞過去。
沒一會兒又看中一條墨綠色的背帶裙，腰側有兩個方口袋，俏皮又利落，她拿著在身前轉了一圈，回頭沖傅辰瑜笑了一下："這件呢？"
傅辰瑜靠在旁邊的柱子上，手臂上已經搭了三四件衣裳，他垂眼看著她在一排排衣架之間穿梭，像一隻撲進花叢里的蝴蝶，偶爾抬頭沖他笑一下，問一句好不好看，不等他回答就又轉身奔向下一個目標。
他嘴角一直彎著，沒有放下來過。
到最後，他手上已經拿了十幾件裙子衫褲，肩膀上都搭滿了。
雲舒又伸手夠了一件淺紫色的短袖，回過頭來才看清他懷裡那堆衣裳，手僵在半空，眼神倏地虛了。
她有點心虛地縮了縮脖子，聲音小下去："會不會有點多了？要不要放回去一點……"
嘴上說著放回去，眼睛卻可憐巴巴地望著他，睫毛撲閃撲閃的，像只討食的小狐狸。
手指還攥著那件淺紫色短袖的衣角，不捨得鬆開，又不敢再遞過去，整個人的姿態都寫滿了"你要是敢答應就鬧給你看"。
傅辰瑜看著她這副模樣，喉間溢出極輕的一聲笑。
他直起身走過來，騰出一隻手接過她手裡那件淺紫色短袖，搭在最上面，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全是縱容。
"沒事，喜歡就都買。"
雲舒的眼睛"唰"地亮了，嘴角一下就咧開了。
她幾乎是蹦了一下，聲音清脆脆的，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歡喜"耶，傅辰瑜你最好啦！"
傅辰瑜被她這一聲喊得耳根微微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