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不許扯小一的耳朵。」沈硯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帶著無奈的尾音，壓得低低的，像怕吵醒什麼人。
五年過去了，小一已經不如小時候一般活潑，經不起小孩子沒輕沒重地扯耳朵。
門虛掩著，透進來一線光。
雲舒躺在床上，眼皮沉得掀不開，昏昏沉沉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嗓子燒得發乾，渾身沒什麼力氣，被子壓在胸口像裹了一層濕棉絮。
「沈瑜，放開爸爸的腿，爸爸要去陪著媽媽。」男人的嗓音透著疲憊，又帶著點哄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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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也去陪著媽媽。」小娃娃的奶音從門縫裡擠進來，黏糊糊的。
「不行，你會吵到媽媽的，媽媽需要好好休息。沈瑜，不要扯著爸爸的褲子不放。」
雲舒迷迷糊糊地聽著，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聲「沈瑜……」像是做夢在說胡話。
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
陽光被窗簾擋了大半，屋子裡昏昏暗暗的，床頭柜上擱著沈硯的書，折了一角，旁邊還有半杯沒喝完的水。沙發上的坐墊微微凹陷著，像是有人剛起身離開。
她撐著胳膊坐起來，喉嚨幹得發緊，一開口聲音嘶啞得嚇了自己一跳：「寶寶……」
門外的聲音又傳進來。
沈硯蹲在地上，按著兒子的肩頭，聲音低而耐心：「我們之前怎麼約定的，媽媽生病的時候不許胡鬧。」
「沒有，寶寶很乖噠，發四！」小男孩豎起三根手指，圓圓的臉上寫滿了認真。
「那也不行……」沈硯的話說到一半，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他轉過頭，雲舒站在門邊，一隻手扶著門框，臉色還有些蒼白，嘴角卻彎著。
小沈瑜聽見動靜，猛地轉過頭，看見媽媽站在那兒，眼睛一下子亮了，尖尖地叫了一聲「媽媽！」像只小炮彈一樣沖了過去，一頭扎進雲舒懷裡。
沈硯愣了一下，隨即站起來，走過去，手臂從她腰後環過去，把她往懷裡帶了帶，掌心貼著她後背。
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顆圓滾滾的小腦袋，沈瑜正抱著雲舒的腿不撒手，仰著臉沖沈硯做了個鬼臉，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小嘴咧著，露出一排小米牙。
沈硯彎腰，一隻手托著兒子的咯吱窩把人拎起來，輕輕放到旁邊地上。
直起身把雲舒打橫抱起來，掌心貼著她光裸的小腿，皺了皺眉：「還生著病，光著腳就往外跑。」
雲舒摟著他脖子，眼神黏在他臉上。
沈硯把她放回床上，拉過被子蓋到胸口，剛直起身，脖子上那雙手就沒鬆開。
「老公～」她的聲音還啞著，尾音卻軟得像化開的奶油，整個人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鼻子尖蹭著他的頸側。
沈硯被她拽得只能彎著腰，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壓低聲音：「乖，再睡一會兒，我在這兒陪你。」
雲舒沒撒手，她抬了抬下巴，直接貼了上去，含著他的下唇吮了一下，又一下。
沈硯的手從被子上移過來，輕輕托住她的後腦，剛準備加深這個吻，腳邊傳來一聲脆生生的尖叫。
「呀！羞羞！」
沈瑜小朋友站在原地，仰著頭，小胖手捂住眼睛。
手指縫張得比手指頭還寬，兩隻黑葡萄似的眼珠子在縫裡滴溜溜地轉。
門口探進來一顆貓腦袋，小一豎著尾巴，遲疑地往裡張望了一眼，前爪踩在門檻上，猶豫著進不進來。
「小一你快來看！」沈瑜招呼小夥伴，小胖手從眼睛上挪開，朝門口招手，「爸爸媽媽羞羞！」
雲舒被這聲喊燙著了似的鬆了手，耳根紅了一片，嘴角卻壓不住。
她清了清嗓子，學著軍訓教官的腔調：「沈瑜，立正！」
「有！」小朋友條件反射地挺直腰板，腳後跟併攏，拖鞋歪了也沒管。
「向右轉——」
「是！」沈瑜原地轉了個圈，方向堪堪對了個大概。
「齊步走——」
小朋友邁著小鴨子一樣的步伐，搖搖晃晃地往門口走，屁股一扭一扭的，兩條小短腿搗騰得倒挺快。
沈硯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雲舒一眼，嘴角翹著，然後手一伸，「啪」地把門關上了。
門外的沈瑜小朋友愣了兩秒，回頭看著面前那扇關得嚴嚴實實的門，又低頭看了一眼腳邊蹲著的小一。
他挨過去，一屁股坐在貓旁邊，小眉毛擠成一個囧囧的八字，嘴巴癟了癟，伸手摟住小一的脖子：「小一，你安慰一下我受傷的小心靈吧……那對夫妻欺負我來著……」
雲舒在床上聽得清清楚楚，哭笑不得地翻了個身，眼睛卻亮晶晶地看著走回床邊的沈硯。
「把嘴張開。」男人手裡夾著一根體溫計。
雲舒乖乖張嘴含住，眼睛還盯著他看。一分鐘後沈硯抽出體溫計對著光看了一眼，眉尾微微抬了抬：「奇怪，燒退了……」
雲舒掀開被子一角，拍了拍旁邊的床單：「老公老公，你進來嘛，我冷。」
「你冷什麼？」沈硯把體溫計放回床頭櫃，彎著腰看她，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空虛寂寞冷？」
雲舒用力點頭：「就是的，沒有老公在身邊最寂寞了。」她可憐巴巴地眨了兩下眼。
沈硯看了她兩秒，低頭笑了一聲，掀開被子躺了進來。
雲舒立刻像條泥鰍一樣滑進他懷裡，臉埋進他胸口，深吸了一大口氣，肩頭微微聳動了一下。
沈硯笑著看著她，桃花眼裡那點溫柔快要溢出來：「你幹嘛？」
「我深吸一口你的仙氣，」她的聲音悶在他懷裡，帶著點鼻音，「然後就活過來了！」
沈硯笑著搖頭，下巴擱在她頭頂上：「真拿你沒辦法。」
兩個人安靜地抱了一會兒。
客廳里。
沈媽媽一臉慈祥地彎下腰拍了拍手：「寶寶，看看誰來了呀？」
沈爸爸也蹲下來，張開手臂：「看看是誰來了？」
沈瑜眼睛猛地亮了，像兩顆小燈泡同時通電，尖叫著衝過去：「爺爺奶奶！寶寶最喜歡的爺爺奶奶來了！」
雲舒窩在沈硯懷裡撇嘴，剛才還說最喜歡媽媽的。
沈硯貼著雲舒的耳朵低聲說：「我沒想到你燒退得這麼快，本來想請爸媽把沈瑜帶走的。」
他的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聲線壓得又低又黏，「那現在……」
臥室里，雲舒終於沒忍住，衝著門的方向喊了一句：「沈瑜！不許瞎說！」
小傢伙意識到不對，兩隻小胖手「啪」地捂住了嘴巴。
圓溜溜的眼睛還透過手指縫往臥室門口瞟，一臉的「我可什麼都沒說」的表情。
沈媽媽先憋不住了，笑出了聲，彎下腰把孫子摟進懷裡揉了揉腦袋：「哎喲，我們寶寶可真是個小機靈鬼。」沈爸爸也在一旁樂呵呵地點頭，眼角皺紋都笑開了。
笑聲從客廳穿過走廊，隱隱約約飄進臥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