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指尖的觸感冰涼,七彩幻夢聖傘的傘骨被他握得咯吱作響,暴起的青筋如同蚯蚓般爬滿手背。
他死死盯著半空中雲淡風輕的林川,胸腔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眼前這道身影釋放的氣息,真的不算強橫,甚至比聖地內一些內門長老還要弱。
弱得幾乎入不了他這位渡劫境老祖的眼。
可就是這樣一個「弱者」,卻能憑一己之力攪動玄武大陸的風雲,讓古族聞風喪膽,讓神靈棄地的雅娜那般桀驁的人物都對他言聽計從。
這一招攻心計,更是讓他有千言萬語,也堵在喉嚨里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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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的時限,像一柄懸在頭頂的利劍。
對聖光聖地的每一位弟子而言,這不是簡單的時間流逝,而是凌遲般的內心煎熬。
一邊是傳承無數歲月的聖地風骨,一邊是生死存亡的殘酷抉擇,絕望如同護宗大陣外的陰雲,一點點吞噬著他們的意志。
陸鳴眸光微轉,看向身後的大長老。
大長老正扶著石柱喘-息,胸口的聖袍被鮮血浸透。
見陸鳴看來,他滿臉凝重地輕輕搖了搖頭,眼神里藏著無奈與妥協。
且此條路,關係長生。
即便對於聖光聖地忠心耿耿,亦是有幾分心動。
浩劫將臨,仙緣即將現世,他亦想看看那璀璨又令人絕望的末世。
「老祖!不能降啊!」
一道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
執法長老拄著斷裂的靈劍,從瑟瑟發抖的弟子群中艱難走出。
他的左袖空蕩蕩的,被炎羽灼燒的傷口焦黑一片,斷腕處還在不斷滲著黑紅色的血,每走一步都牽扯著傷勢,卻依舊挺直了脊樑。
「我聖光聖地傳承無數歲月,豈能向喪尸臣服?」
他的聲音因劇痛而顫抖,卻字字鏗鏘。
「即便戰至最後一人,血灑聖地,也要保留我聖光一脈的風骨!這才是對先祖的交代!」
他的話瞬間點燃了部分核心弟子的鬥志。
一名身著銀白聖甲的青年弟子上前一步,高聲道:「執法長老說得對!我們寧可戰死,也絕不做沒有意識的行屍走肉!」
「我父兄都死在喪屍手中,今日便用這把劍,為他們報仇雪恨!」
話音落下。
不少年輕弟子紛紛附和,握緊靈器的手重新有了力量,眼底燃起復仇的火焰。
他們的忠誠早已與仇恨交織。
親人被喪屍感染,好友死在藍星戰場,這些血海深仇,讓他們即便明知必死,也不願向仇人低頭。
只是這份決絕之下,臉上的恐懼依舊難以消散,畢竟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近過。
可更多的弟子卻沉默了。
他們看著身邊倒下的同門,看著遠處被夷為平地的居所,眼中滿是迷茫。
戰死固然壯烈,可連第一老祖都已然投敵,他們的犧牲還有戰死固然壯烈,可連曾被他們視為精神支柱的陸九淵老祖都已「投敵」,他們的犧牲還有什麼意義?
聖光聖地若真的覆滅,幾十年、幾百年後,誰還會記得他們這些無名弟子的熱血?
尤其是那些家中尚有親人的弟子,更是面露猶豫。
他們不怕死,卻怕自己死後,親人無人庇護。
在這一刻。
許多弟子的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聖女陸瑤的身影。
聖女淪為喪屍後,貌似依舊保留意識。
若得長生,若能保留意識,若能與世長存,甚至擁有更強大的力量……
「風骨?」
人群中,一名頗有威望的長老慘笑一聲,聲音沙啞:「風骨能當飯吃嗎?能保住所有弟子的性命嗎?」
「執法長老,你看看這些弟子,他們中最小的才十一二歲,許多弟子孩子才剛剛出生,難道你要讓他們都為了你所謂的風骨陪葬?」
眾弟子目光落在這名長老身上。
他受傷頗重,身上多處傷口還在流血,卻不顧自身傷勢,在為一名名弟子療傷。
蒼老的眸光,滿是不忍與心痛。
他可戰死,卻不希望這些聖地的新鮮血液,跟隨陪葬。
執法長老聞言一噎,張了張嘴卻無法反駁。
他看向那些滿臉稚氣的年輕弟子,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卻依舊倔強,道:「可淪為喪屍,與死何異?」
「與死何異?」
半空中的林川突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嘲諷:「陸九淵困在渡劫境六重已有兩千餘年,壽元所剩不過千餘年,此生註定難踏入渡劫境七重。」
「如今,他修為已突破至渡劫境七重,意識清明,靈力更勝,比在聖光聖地時更勝一籌。」
「這也叫與死何異?」
話音微頓。
林川的目光掃過下方沉默的弟子們,語氣帶著一種奇特的蠱惑:「本王賜予的,不是奴役,是新生。」
「你們的修為不會倒退,意識不會消散,甚至能獲得長生。」
「這比守著將傾的聖地,在浩劫中化為飛灰,好上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