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前,遊輪底層的冷庫內。
陸驍靠在冷庫的內壁上,放緩了呼吸,儘量減少身體熱量的流失。
厚重的保溫門鎖著,內側本該用來應急逃生的旋轉把手,早就被人提前用工具整個拆掉了,只留下光禿禿的金屬底座,連半點借力的地方都沒有。
冷庫門是特製的防爆保溫材質,厚達二十公分,別說徒手,就算用工具硬撬,都未必能破開。
就算他受過專業的抗寒訓練,在這樣的密閉低溫環境裡,也撐不了太久。
製冷風機在頭頂嗡嗡作響,刺骨的冷風像刀子一樣。
藥性在血管里燒,換作普通人,這時候早該昏迷了,可陸驍咬緊牙關,靠疼痛刺激維持神經警覺,靠呼吸控制穩住心率,把藥性對大腦的影響降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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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庫里刀子似的寒意反而成了幫手,幫他保持清醒。
他借著這股冷,定了定神,借著冷庫應急燈微弱的光,掃過四周的環境。
目光最終落在了頭頂風機連接的線槽上,那是製冷系統的主供電線路。
他踩著食材周轉箱,攀上了頂部的鋼結構支架,摸出隨身的摺疊小刀,撬開管線的保護殼,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電線。
應急燈的光太暗,視線嚴重受限,他只能憑著記憶和經驗,找到了製冷系統的總控線。
小刀一划,絕緣皮被劃開,兩根銅線碰撞短路,迸出細小的火花。
幾乎是同時,頭頂嗡嗡作響的風機停了下來,那股無孔不入的刺骨冷風消失了。
冷庫內安靜下來,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聲。
陸驍從紙箱上跳下來,靠回牆壁,快速清點了一下身邊能用上的東西:
摺疊刀,還有冷庫內堆疊的凍品紙箱和保溫棉。
他把紙箱拆開,裹在手腳上,又扯了一塊保溫棉裹住胸口,蜷縮起身體,儘量減少體表面積,保存核心體溫。
冷庫的保溫效果極好,就算停了製冷,溫度回升也極慢,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態和防寒措施,至少能撐住八個小時。
他不擔心自己。
按照他對余檸的了解,最多一個小時,她就會發現他不對勁。
他真正擔心的是她。
關於同夥,他們從一開始就猜錯了。
把他困在這裡,絕對不是最終目的。
余檸能察覺到不對勁嗎?
察覺不到也好,只要她能安安全全的,待在房間裡鎖好門,等到老師他們發現異常趕回來就好。
藥性上涌,漸漸地,他的意識沉了下去。
......
周遭是模糊的暖光,看不清房間陳設,唯有身前那道纖細的身影清晰得扎眼。
女孩背對房門攔在他面前,面容蒙在一層薄霧裡。
他心裡湧起一股火,燒到指尖上,胸腔里像被人攥著,每次心跳都帶著顫抖,但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他就是那種人,越痛越靜。
「讓開。」他沉聲道。
「不要。」女孩的聲音里挾著一絲抖,是哽咽的前兆。
他沒再廢話,邁開長腿徑直往前走,高大的身軀帶著壓迫感一步一步逼近。
她被他逼著步步後退,但沒有讓開,始終擋在他身前。
直到後背抵在門板上,她依舊不肯讓,手伸到身後捂住門鎖,甚至傳來清脆的落鎖聲,隨後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袖,細白的手指攥得很緊:
「別走。」
他垂眸,目光落在那隻微微顫抖的手上,閉了閉眼,唇角扯了一下,苦澀從喉間漫上來。
「事到如今,你還想做什麼?」
他掀起眼看她,嗓音啞得像是從胸腔里碾出來的:「我不就是你的戰利品嗎。」
「你不是!」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是多猶豫一秒都怕他誤會的急切。
他定定地望著她,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又被壓下去。
「那現在我去打報告,婚前協議隨你寫。」
短暫的停頓後,「我們結婚。」
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女孩攥著他衣袖的手一點點鬆開。
一聲慘然的輕笑落在寂靜里,無盡酸澀。
「求婚……」她喃喃,「是這樣的嗎?」
他緊抿著唇偏過頭去,心口疼得發緊,卻沒有收回剛剛的話。
良久,女孩才輕聲開口:「所以……你還是不相信我,對嗎?」
「我們結婚,就能讓你……」她吸了一口氣,說不下去了。
然後,她側過身,把那扇被自己親手鎖住的門讓了出來。
「你走吧。」輕得像一聲嘆息。
他沒走。
腦子裡緊繃的弦在看見她側身讓開的那一刻,徹底斷了。
他抬手,虎口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低頭狠狠吻了下去。
她發出一聲細小的泣音,手臂環上他的脖子,溫順得讓人心口發酸。
吻到缺氧,她鬆開唇,整個人埋進他懷裡,聲音斷斷續續:「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我讓你不安了。但結婚……真的解決不了問題……」
他感覺心臟被人一把攥住,扯成兩半。
他垂下眼,嗓音沙啞得厲害:「你喜歡我嗎?」
她點頭。
「只喜歡我嗎?」
她頓了一下。
只是一秒的愣神,於他而言,卻漫長得像熬完了一輩子。
他想問她,在她猶豫的那一秒里,在他滿心焦灼、幾乎要被那沉默溺斃的那一秒里……想到的,是誰?
心口傳來密密麻麻的鈍痛,胸中黑潮翻湧,讓她只屬於自己的念頭壓過了所有理智。
他一把將人抱起來按在牆上,低頭咬她的下唇,吮她舌尖,然後順著嘴角往下。
她偏過頭想躲,他手按著她的腰,拇指卡在肋骨的位置,像是要把她釘在牆上。
待他蹲下身,她的呼吸徹底亂了,忍不住驚喘出聲,慌忙伸手去推他。
他重新直起身,一下一下啄她的臉,像安撫,又像圈占。
「證明給我看。」
女孩靠在他懷裡,手垂在身側,良久,那隻素白的手慢慢抬起,解開了他的一顆扣子。
……
房間裡只剩下衣料的摩挲聲,偶爾有被他咽掉的嗚咽。
他半闔著眼,眼底的情慾翻湧得濃烈,女孩攀著他的肩頭,指尖在最初
的那一刻控制不住地收緊,發出細碎的嗚咽。
除此之外,她再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房間裡溫度在升高,連呼吸都帶著滾燙的溫度,他將人緊緊抱在身上。
動靜不小,但誰都沒有說話。
情到深處,他控制不住地低喘出聲,額角的汗水順著下頜線滑落,他仰頭,尋著她的唇想吻下去,卻被她偏頭躲開。
這個動作,讓他所有的動作驟然停下。
下一秒,有溫熱的液體砸落在他的鎖骨上,滾燙滾燙。
他抬起眼,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女孩眼中蓄滿了淚,眼眶紅得像被揉碎了花瓣,那些淚水噙在裡面搖搖欲墜。看他的眼神滿是哀傷,還有難以言說的疲憊。
「這樣……你是不是就不會不安了。」
她聲音很輕,尾音碎成一片濕意。
「可是陸驍……」
她閉了閉眼,淚水無聲滾落。
「我討厭這樣。」
他身體是燙的,但心像被人丟進了冰窖里,冷得他整個人都在發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