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檸認出了那道煙嗓,是周姐。
她貼著牆根站定,打開了手機的錄像功能,沒有探頭,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門縫裡漏出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但不難聽清。
「……你憑什麼壞我的事?」有人壓低聲音怒吼,是上次的男聲,「人家李總已經看上了!你知道李總出手多大方嗎?」
周姐的聲音冷下來,不像平時那副慵懶的調子,硬得像石頭:「我說了,我不干拉皮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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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皮條?」男人嗤了一聲,笑聲尖銳,「上次你不是幹得挺好的?現在裝什么正經?」
「上次是上次。」周姐的嗓音發緊,「這次這個姑娘有對象,不是那種人。」
「不是那種人?」男人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嘲弄,「你才認識她幾天,就知道她是什麼人了?這種小姑娘我見多了,裝得清純,到時候知道對方什麼身份,比你跑得還快。」
周姐沒接話。
男人又開口了,聲音軟了些,像是在哄:「你是不是嫌我沒分你?我說了,那是我們的未來基金。等這單成了,我立刻給你轉。」
「不是錢的事,那人有老婆。你這損陰德的事,我不干。」
「陰德?」男人被徹底激怒,語氣瞬間變得不堪入耳,「你跟我講陰德?當初是誰爬我床上哭著求我?現在日子好過點了,就敢跟我硬氣了?也不看看是誰把你帶到今天!」
他逼近一步,聲音惡狠狠的:「我告訴你周薈薈,別給臉不要臉。你那些視頻、那些照片,還在我手裡存著,不想明天全船都見識一下你當初有多乖,就老老實實給我聽話,明天上島,把人給我——」
他的話被一聲脆響打斷,是巴掌聲。
余檸的手指攥緊了滅火器的把手,不知什麼時候她已經蹲下來,把那東西從牆角的消防箱裡提了出來。
「你敢威脅我?姑奶奶我從來不是嚇大的!」
「你要發就發!我最多丟人現眼,你呢?你幫著有錢人出軌,真鬧大了,你還能留在船上?」
「反了你了!」
男人徹底被激怒。
一聲悶響傳來,是沉重的拳頭砸在肉體上的聲音,緊接著是周姐痛呼一聲,身體重重摔倒在地的動靜。
余檸沒再猶豫。
「救命啊——!!殺人啦——!!著火啦——!!」
她扯著嗓子喊,聲音大到連她自己都覺得震耳。
與此同時,她抄起滅火器,舉著手機,一腳踹開那扇半掩的門。
裡面的場景比她想像的要亂,一個壯實的男人把周姐按在地上,一隻手掐著她的後頸,另一隻手攥成拳頭正要往下砸。
周姐的臉漲得通紅,嘴角有血絲滲出來,眼睛死死瞪著壓在她身上的人。
余檸衝上去,滅火器掄起來就往那男人背上砸。
「鬆開!鬆開!」
她一邊砸一邊喊,滅火器的鐵殼砸在男人肩胛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男人吃痛,鬆開周姐,轉過身來,余檸這才看清他的臉,四十來歲,方臉,眉骨突出,眼睛裡全是血絲,像一頭被惹怒的公牛。
「你他*——」
余檸只覺得眼前一黑,下顎被重拳狠狠砸中,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向後倒去。
頭皮一緊,她的頭髮被狠狠揪住,硬生生扯著往上提。
「敢管閒事?」
男人猙獰的臉逼近,手上力道越來越狠。
余檸咬住牙,沒叫出聲。視線里,周姐從地上爬了起來,臉上的血和眼淚混在一起,但她沒有跑。
她尖叫著衝上來,指甲往那男人臉上抓,牙齒咬住他的手臂,死死不放。
男人痛得鬆了手。
余檸的頭髮從指縫裡滑出來,她沒時間喘氣,彎腰撿起地上的滅火器,拔掉保險銷,對準那張扭曲的臉,按下壓把。
白色的乾粉噴涌而出,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雪。
男人被嗆得猛咳,雙手捂住眼睛,發出嘶啞的哀嚎:「我的眼睛!咳咳!我的眼睛!」
余檸沒有停,一邊噴一邊往後退,另一隻手拽住周姐的胳膊,用盡全身力氣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她的聲音發顫卻異常冷靜:「別打了!走!先去找安保!」
......
入夜後,陸驍被叫到了沈老那裡。
沈老的艙房在頂層最里側,比旁人多出一間書房,檯燈亮著,光線收得很攏,只照亮桌面上攤開的一張海圖,鉛筆擱在旁邊,橡皮屑散了幾粒。
沈老坐在桌後,老花鏡架在鼻樑上,正低頭看著什麼,聽見門響也沒抬頭。
陸驍在桌邊站定,沒出聲。
沈老把海圖上的一個坐標點完,才慢悠悠地開口:「心情不好?」
「沒有。」嗓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沈老摘下老花鏡,往後靠在椅背上,嗤了一聲:「少裝,跟你爸一個樣。」
教過老子教兒子,父子倆一個死出。
陸驍垂眸,沒接話。
「把你未來媳婦都要嚇跑了。」沈老把眼鏡擱在桌上,語氣不咸不淡的。
陸驍的眉頭擰起來,悶聲糾正:「我和林小姐沒有關係。」
「哦。」沈老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眼皮都沒抬,「誰說是林丫頭啦。」
陸驍對上老師那調侃的目光,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偏過頭:「和她更不可能。」
沈老把水杯放下,咂咂嘴,像是在品什麼意味深長的東西:「她……是誰啊?」
陸驍的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他盯著桌上海圖邊緣泛黃的摺痕,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沈老正要再說什麼,門被人從外面叩了兩下,沒等回應就被推開了。
趙正平大步走進來,步子又急又沉,臉色比平時緊了幾分,他沒有繞彎子,徑直開口:「沈老,出事了。」
沈老放下茶杯,神色一正:「什麼事?」
趙正平壓低聲音,字字清晰:「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