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趙醫生拎去做測試，折騰一圈下來，整個人像被掏空了一層。
余檸拄著拐慢慢往回走，拐杖戳地，一下，一下。
然後有腳擋住了她的去路。
余檸沒抬頭。
她就拄著拐站在那兒，目光垂著，落在面前那雙鞋上，黑色戰術靴，鞋帶系得隨意，但款式眼熟。
她沒動，對方兩隻腳好好的，憑什麼讓她讓？要動也是對方動。
她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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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鞋沒動。
余檸在心裡嘖了一聲，怎麼回事？走廊這麼寬，非要杵她面前？
她抬起頭，然後眼睛慢慢瞪大了：「學長？」
季燃站在那兒，走廊側面的窗戶透進來一片陽光，正好落在他半邊身上。
陽光在他肩線上切出一道斜斜的邊，把整個人框在裡面，像那種隨手抓拍的街拍，不用修圖就能發出去。
他眉梢挑著一點，嘴角也挑著一點，那表情說不上是笑，就是那種「你倒是挺意外啊」的散漫。
季燃垂眼看面前的人。
比上次分別時黑了點，臉頰似乎也瘦了些，原本就小巧的臉顯得更精緻了。
腳上打著淺色的固定護具，靠一根拐杖支撐著身體，站在那裡搖搖晃晃的，像株被風雨打蔫的小樹苗。
和最後一次見面那副神采飛揚的樣子比差遠了。
她就那樣拄著拐杖站在那兒，仰著臉看他，眼睛瞪得圓圓的，裡面只有純粹的驚訝。
沒有驚喜，沒有別的什麼情緒。
余檸眨眨眼，左右看了看，確定就他一個人：「你是來？」
季燃嘴角扯了一下：「來購物。」
「啊？」
季燃哼笑一聲，懶懶開口：「不然呢，難道是來探望我拄著拐杖吃菌子中毒住院的女朋友嗎？」
余檸：「……」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
季燃也沒再說話，就那樣看著她。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開口就是這種語氣。
今天上午課間，他正在打遊戲，林昱坐在他旁邊，突然把手機懟到他臉上：
「燃哥燃哥，你看這個！」
屏幕上是一個校園論壇的帖子，標題血紅加粗：
【驚！軍訓出大事了！一批學生菌子中毒，緊急送醫！】
季燃掃了一眼。
「這批學生是哪批？」他問。
林昱撓撓頭：「不知道啊，帖子沒寫那麼細，好像是三營的？說是和農學院同一批陣營的。」
季燃掐滅了遊戲界面。
林昱繼續往下滑：「你看下面有人說，好像是因為有人采了野蘑菇煮湯喝，結果整個陣營的人都躺了！軍訓都被叫停了！」
帖子裡的評論一條接一條蹦出來：
【我是三營的，我們連真的有人被擔架抬下來了……】
【據說有人中毒後瘋了，滿山亂跑，搜救隊找了一晚上】
【不是吧不是吧，這也太離譜了，軍訓還能吃出人命？】
【別瞎說，沒有生命危險，就是有些人傷得重一點】
【聽說還有人從山坡上滾下去了……】
季燃的眉頭慢慢皺起來，他拿過林昱往上翻，想找找有沒有具體的名單，但論壇里只有八卦和調侃，沒一個人說得出到底有哪些人。
他把手機放下。
林昱在旁邊拍他肩膀：「肯定沒事的，如果有事，她難道還不和你說嗎？而且你看，這些學生里據說都沒有重傷的人，不要緊。」
他想到什麼，又補充：「不過好像有人骨折腦震盪了什麼的......」
話沒說完，季燃突然站了起來。
林昱嚇了一跳：「幹嘛？」
季燃沒理他，走出教室門一言不發拿起手機，開始撥電話。
「是我。」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給我查一下......」
季燃握著手機，站在窗邊，看著外面明媚的天光。
幾分鐘後，消息回了過來。
他點開，目光落在那個熟悉的名字上，不僅在那批中毒的學生里，還腳腕挫傷。
他往下滑了滑，又看到一條備註：無生命危險，留院觀察。
季燃點開和余檸的聊天界面，屏幕上空蕩蕩的，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她發的「大一統一軍訓呀」，而他只回了一個「哦」。
這半個月裡，他偶爾會點開那個對話框，看著那個「哦」發一會兒呆，然後又關掉。
她什麼都沒跟他說。
明明受了傷，明明住了院，卻連一句提都沒提，她也沒有找他。
季燃站在那裡，手機在掌心慢慢變涼，說不上是什麼感覺，就是胸口某個地方，有點……悶。
他垂著眼，盯著那個對話框，往上翻他們的聊天記錄。
隨著聊天記錄鋪開，他眉頭漸漸舒展開。
是了。
是他自己說的，「接下來不用過來了，有事我會聯繫你」。
她是記著這個，所以才沒有主動找他。
季燃收起手機，轉身往外走。
此刻，醫院的走廊里，余檸還愣在那兒，看著面前的人擰著眉看她，但始終不動。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他們之間鋪開一道淺金色的光帶，有細小的灰塵在光里慢慢飄。
余檸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腳腕又開始隱隱作痛，她側過身，用拐杖朝前面指了指：
「那個……要不先去我房間裡聊？站著腳有點疼。」
季燃看了一眼她指的方向，沒說話，只是在她轉身的瞬間，突然俯身。
余檸還沒反應過來，身體突然一輕，整個人被他打橫抱了起來。
她拿著拐杖，瞪大眼睛。
周圍走廊上還有其他人啊？剛才那個護士剛推著車走過去，前面那個病房門口還站著一個家屬在打電話......
季燃神色坦然，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低頭問她：「是 608？」
余檸愣愣點頭，腦子還是懵的，她仰頭看著他，從這個角度能看到他清晰的下頜線，和陽光下微微滾動的喉結。
感覺自己像個被打包的包裹，被他穩穩抱進了病房。
他把她輕輕放在床上，動作輕柔得不像平時的他，余檸連忙調整姿勢，把受傷的腿架在床頭的軟墊上，醫生說這樣能促進血液循環。
余檸剛調整好姿勢，就見季燃直起身，從上往下看了她一眼，那隻打了固定支具的腳架高，腫得明晃晃的。
「就這？」他問。
余檸點頭：「嗯。」
季燃沒說話，掏出手機開始劃。
「我給江諾一打個電話，」他劃著名屏幕，漫不經心扔了個地雷：「讓他安排那個裴專家過來給你看看。」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