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公安的一番發言讓人群中的蔣妙言心潮澎湃、百感交集。
此時她雙眼含淚,泣不成聲。被打的時候她沒哭,被罵的時候她也沒哭,可這一句「克夫是封建糟粕」,卻讓她多年積壓的辛酸全都化作了眼淚奔涌而出。
劉名山心疼地走到她身邊想安慰幾句,卻礙於男女有別,只能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不敢有任何動作。
林書悅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下瞭然。來百貨大樓上班這幾天,她早就從方姐那裡聽說了劉名山的情況,他的妻子已經病逝好幾年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對蔣妙言心存愛慕,可蔣妙言卻始終不冷不熱,刻意保持著距離。
有人說蔣妙言是在吊著劉名山。可林書悅卻覺得蔣妙言是在經過二段不幸的婚姻後,想要的是能給她帶來巨大安全感的男人,而劉名山顯然沒達到她的擇偶標準。這劉主任啊,他的痴心註定是一場空。
隨著鄧公安將薑桂花帶走,朱來喜和姜大嫂等人也灰溜溜地跟去了派出所。一場鬧劇落下帷幕,看熱鬧的吃瓜群眾們帶著極大的滿足感四散退場。
然而,這場風波的餘波卻遠未平息。「生不出孩子不僅僅是女方一個人的問題」這句話,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在安陽市的大街小巷傳開。
茶餘飯後,人們都在津津樂道著這個新鮮的話題。那些曾經被婆家指著鼻子罵「不下蛋的母雞」、被逼著喝下無數苦澀偏方的女人們,終於等來了一個可以挺直腰杆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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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習慣了把責任全推給女人的男人們,也開始在心裡犯起了嘀咕。不知道有多少個原本充滿指責與壓抑的家庭,會因為這番話而走向截然不同的軌道。
傍晚,林書悅剛踏進家屬院的大門,就瞧見那「八卦鐵三角」又湊在一塊兒嘀嘀咕咕。這三位大媽雖說嘴碎,倒也算有分寸,不該外傳的秘密能守口如瓶,平日裡倒也不招人煩。前些天,林書悅還特意借她們的嘴,把自己和任臨川早已分手的消息放了出去。
林書悅素來也愛湊熱鬧,她放輕腳步悄悄摸到三人身後,冷不丁拍了下潘大媽的肩膀。潘大媽正和兩位搭子說得眉飛色舞,被這一嚇,整個人猛地往旁邊一竄,回頭見是林書悅笑得前仰後合,頓時沒好氣地拍她一下:「你這死妮子,魂兒都快被你嚇飛了!怎麼這麼皮?」
「林·皮妮子·書悅」嘻嘻一笑:「三位嬸子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姚大媽翻了個白眼:「聊你前對象唄,這周日就要辦喜事了。」
林書悅挑眉:「動作夠快的。」
季大媽一拍大腿:「可不是嘛,這才幾天工夫?」
潘大媽撇撇嘴:「前幾天唐家來談彩禮,張口就是現金一百八十八塊,外加一台縫紉機、一輛自行車。」
季大媽倒吸一口涼氣:「乖乖,這也太狠了!唐家可真敢要。」
潘大媽點頭附和:「任家也覺得離譜,雙方磨了半天,最後定下一百八十八塊聘禮加一輛自行車。」
姚大媽皺眉:「任家三個兒子,前兩個兒媳婦進門時可沒這待遇。老大老二媳婦就沒鬧?」
潘大媽神秘一笑:「怎麼沒鬧?倆人都跑回娘家了。後來任主任不知跟倆兒子說了什麼,倆人就把老婆哄回來了。」
林書悅心下明了,無非是私下給了補償,或是點明若擺不平唐家,不僅任臨川會出事,甚至他們全家都討不到好。她更傾向第一種可能——第二種說法一旦說破,等於給倆兒媳遞了拿捏任家的把柄,風險太大。
她記得原著里唐家也要了這麼多,任家為此大吵一架,老大老二媳婦一直心裡不平衡,唐糖嫁進來後沒少被陰陽怪氣地擠兌。
時間一長,唐糖以「心情不好影響孩子」為由搬出去住了,任母怕小兩口手頭緊,竟把供銷社的工作給了唐糖。這下徹底點燃了老大老二兩家的怒火,最終二家都搬走了,幾乎不再回任家。小說後期,唐糖還以「不贍養老人」為由把兩家告上了法庭。不知任家二老晚年可曾後悔自己那碗水沒端平?
至於自己要的兩千塊和一份工作的賠償,任家另外兩個兒子應該還被蒙在鼓裡——若知道了,任家早就炸開鍋了。
姚大媽撇了撇嘴,臉上毫不掩飾地浮起一抹鄙夷:「這要是以後大兵、二兵娶媳婦也敢提這種條件,我鐵定不答應!對了,任家那張自行車票到底哪來的?」
潘大媽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道:「聽說是拿東西跟張廠長換的。」
一旁的季大媽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立刻將話頭引向林書悅:「悅悅啊,聽說你大哥也快下聘了?你爸這幾天可沒少托人到處淘換票證呢。」
林書悅唇角微揚,笑得溫婉得體:「是啊,我大哥和他對象處了半年多,確實該把婚事定下來了。」
潘大媽順勢追問:「那你家準備給多少彩禮?」
林書悅想到李家提出的彩禮數目,心裡冷笑。面上卻輕輕搖了搖頭,故作不知:「具體數目我不清楚,這事兒我媽、許叔還有大哥會坐下來慢慢商量的。」
季大媽身子往前一探,湊近了些,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你家大嫂一進門,你媽可就升級當婆婆了。以後家裡有人使喚,她也能跟著輕鬆不少。」
這話里的弦外之音再明顯不過。林書悅神色未變,義正言辭地回敬道:「季大媽,大嫂進門是跟我大哥踏踏實實過日子來的,可不是為了給我媽當丫鬟使喚的。至於家務活,一家人本來就該誰有空誰搭把手,哪有那麼多講究?」
「喲,這話誰信吶?」姚大媽冷笑一聲,滿臉的不以為然。
季大媽也跟著幫腔,語重心長地勸道:「你媽脾氣軟,你可得幫著立立規矩,別回頭讓你嫂子爬到你媽頭上作威作福。」
林書悅只是淡淡笑了笑,沒有再接茬。有她在,總歸是能護著她媽周全的,輪不到外人來操心。
如今該聽的八卦也聽了個七七八八了,林書悅不想再在這兒成為旁人議論的焦點。她朝三位大媽擺了擺手,笑容明媚地道:「三位大媽,天色不早了,我家裡人還等著我回去吃飯呢。我就先走一步了,各位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