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為了寫出新的GG詞,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埋頭苦寫了兩天。
奈何靈感枯竭,一個字都憋不出。
林大為看她苦惱不已,端著茶杯從門口路過。
「我記得江家在紫蓬山有個莊園,要不你去實地看看?說不定靈感就來了呢。」
當初江家買下山莊,是為了搞生態農業的噱頭,還研發了聽佛經生長的禪米。高一開家長會,江奇龍特意拿禪米送給趙榮寶,卻被婉拒了。
如今那片莊園倒是派上了別的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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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組跟著林大為的車到了紫蓬山。
盛夏的山間比市區涼快不少,風從樹梢穿過,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濕潤氣息。
散養的雞鴨鵝在林間的草地上悠閒踱步。
鍾寶蓓站在亭子邊吹著風,心曠神怡,聽到錢三一低聲問:「江家這個山莊沒被銀行凍結嗎?」
如今這五個人,只有他們兩個知道江家是真的破產的實情。
鍾寶蓓搖頭,「這山莊是昊子外公名下的。」
她眯眼眺望著遠處層疊的山色,忽然靈光一閃,轉頭看向江天昊。
「昊子!這莊園不錯呀!我幫你們天昊小廚畫一幅畫做包裝怎麼樣?免費的那種。」
江天昊坐在石凳上翹著腿,意外地挑眉。
「鍾大設計師不收我設計費?」
「放心吧。」她微仰著下巴,「本設計師今天心情好,不收你錢。」
「行!夠義氣!」江天昊豎起大拇指。
林妙妙今天戴了頂帽子,扎了兩個小辮,像櫻桃小丸子,「正好!我爸車後備箱裡有繪畫工具,寶蓓你可以現在就畫。」
她邊喊邊往車的方向跑,「我去拿。」
聞言,林大為笑呵呵地沖鍾寶蓓點了點頭。
「用吧,我這工具還算齊全。」
鍾寶蓓看到車裡那套裝備的時候愣住了。
各色顏料,顏料盤,洗筆筒,摺疊畫架,整整齊齊碼在收納箱裡,確實齊全。
她揚眉,「叔叔,你真不是學美術的?」
林大為抱著茶杯謙遜地笑笑:「愛好而已,當初全靠這個追到了妙妙她媽。」
他站在亭子邊逗弄那群散養的走地雞。
「你這雞真不錯,走地雞,燉雞湯最好。」
林妙妙一聽,嘴裡已經開始分泌口水。
「走地雞燉的湯,上面飄一層金黃的油,香氣撲鼻。」她用力咽了下口水,「我能抓一隻帶走不?」
江天昊往嘴裡丟了瓣橘子,哼笑一聲:「我們這十幾個工人都抓不到,你能抓得到就是你的。」
「等著昊子,你別後悔。」
林妙妙最聽不得激將法,直接衝進草地,那群雞被驚得四處亂竄。
鄧小琪急得直跺腳,「妙妙!你別追了!」
鍾寶蓓沒空理會旁邊的雞飛狗跳。
她在亭子裡架好畫架,選了一個框住整片山谷的角度,坐在小馬紮上,蘸了蘸顏料,開始落筆。
遠處的山脊,近處的樹影,草地上的雞鴨鵝。
從模糊到清晰。
錢三一靠在亭子的木柱上,靜靜地注視著她。
他見過鍾寶蓓很多模樣。
做不出數學題時,蹙眉拿筆尖戳著腦袋瓜抓耳撓腮的樣子,揚著下巴鬥嘴時,驕傲又明媚的樣子。
很少見她這樣安靜地握著筆。
鍾寶蓓垂眼,眉目沉靜,唇線微微抿著。
繽紛的顏色在水彩紙上一點點鋪開,紫蓬山的全貌在她的筆尖下勾勒。
「小琪你看!我抓到了!」
那邊,林妙妙樂呵呵抱著一隻大母雞跑回來。
林大為心疼地皺眉,接過她手裡的雞,「妙妙你注意點!這雞啄人。」
「知道了。」
但鄧小琪沒有回應。
林妙妙拍乾淨手,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鍾寶蓓認真畫畫,錢三一靠在亭子邊的一根木柱上,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落在畫畫那人的身上。
「小琪?」她斂起笑意,低聲喚道。
小琪該不會還喜歡錢三一吧?
上次摩天輪都說得那麼清楚了,錢三一這段時間也壓根不理她,幹嘛非得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鄧小琪突然緊緊攥住她的手腕,像抓住根救命稻草似的,「妙妙,你不會也拋棄我吧?」
「不會的。」
林妙妙有些驚慌地搖頭,「小琪別想這麼多,我們一起去餵狗吧。」
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
鍾寶蓓側過頭,正好和錢三一的目光相撞。
她揚起唇角笑了笑,帶著點得意,把畫板轉過來給他看,「怎麼樣?」
這也算是提前寫生練手了。
錢三一看她毫不吝嗇的笑容,眉心一跳。
他立刻移開視線,落在畫布上,右下角蜷縮著一隻打盹的大黃狗。
「不錯,但這條狗是哪裡來的?」
江天昊也循聲看過來,「怎麼多了條狗?」
鍾寶蓓指著栓在亭子柱子旁邊的大黃狗,一本正經地回答:「這不是你嗎?我們天昊小廚的商標。」
林妙妙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一根火腿腸,蹲在地上沖那隻黃狗「嘬嘬嘬」的叫。
「江天昊,你快吃啊,你怎麼不吃呢?」
江天昊哭笑不得。
「你!妙妙胡鬧也就算了,你也跟著胡鬧。」
-
紫蓬山一行結束。
江天昊哼著小曲跑到江家的辦公樓,滿心歡喜準備跟江奇龍匯報情況,好提前一步繼承家業。
他就不信他爸媽看到這成績還能繼續演下去。
但推開門,江天昊愣住了,整層樓黑燈瞎火,桌椅空了大半,人走茶涼的模樣。
他一頭霧水地走進總裁辦。
就見段小紅一臉愁苦地按計算器,江奇龍坐在辦公椅上沉默地翻文件。
「爸!媽!」江天昊按捺不住地得意。
「你們兒子,我一個禮拜就掙了五百塊錢,這總該證明我行了吧?你們就別裝破產考驗我了。」
江奇龍抬頭,眉眼間只有深深的疲憊。
「什麼考驗?」
他轉頭對段小紅叮囑,「這個月的工資你給員工們都結掉,咱們不能欠大家的。」
段小紅猶豫道:「可是地下錢莊那邊……」
江天昊聽得直皺眉。
地下錢莊他知道,是民間放高利貸的,暴力催收的手段屢見不鮮,但怎麼跟自家有牽扯呢?
「員工還指望這錢養家。」江奇龍打斷,「地下錢莊我再想辦法,實在不行就答應鐘明給的價格。」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
一個禿頭的男人夾著公文包走進來,身後跟著幾個黑西裝的保鏢。
他環顧一周。
「江老闆,轉讓江家廚房商標的事,考慮的怎麼樣?我聽說地下錢莊這幾天催得挺緊。」
男人伸出一根手指,「我出這個數。」
「一千萬啊?你這孟一刀果然名不虛傳。」江奇龍冷笑一聲。
不提別的,就那幾個非遺項目的產品,隨便拿出來一個,就能養活一個企業,至少也得幾千萬。
孟老闆搖搖頭,「不,是一百萬。」
「一百萬?你當我是叫花子嗎?江家廚房可是金字招牌。」江奇龍的臉色沉下去,「不好意思,我已經轉讓出去了。」
「轉給誰?」孟老闆不為所動。
「江州除了我,還有人接手嗎?」
前段時間,鄧心華聯繫到他,說江奇龍打算出售江家廚房的商標,專門組了個宴席。
孟老闆覺得蹊蹺,那可是江州餐飲界數一數二的老字號,怎麼突然要叫賣?幾番周折,才摸清底細,原來是江家資金鍊出了問題,急需用錢。
那場宴席,齊聚了江州有頭有臉的餐飲老闆,報的價一個比一個低,怎麼有人突然願意接手呢?
「巧了,這人剛好不在江州。」
江奇龍擰開杯蓋,灌下一口茶。
「孟老闆你也認識,鍾意集團董事長鍾明。」
-
周一,江天昊臉色陰沉地走進教室。
「這不是江CEO嗎?怎麼最後一個到班?」錢三一開著玩笑打招呼。
江天昊也不回應,無精打采地垂著頭。
梁雲舒抱著作業走過來,語氣不耐:「江天昊,你作業呢?」
他懨懨地往桌子上一趴,「沒做。」
見狀,錢三一轉著筆,心裡明白了大半。
他掏出手機,給鍾寶蓓發了條消息。
錢三一:[昊子應該是知道了。]
鍾寶蓓:[那現在怎麼辦?]
錢三一:[你別太擔心,我看他只是有點頹,暫時還沒有其他情況。]
鍾寶蓓擔心的不是江天昊會崩潰絕望。
他不會頹廢太久,真正要擔心的是他後面為了拼命賺錢還債,走向極端,上課一直盯著手機接單。
每次都被地獄田發現,一而再,再而三的警告無濟於事,最後氣上心頭,直接把手機扔出窗外。
沒想到跟著手機飛出去的還有江天昊。
雖然實驗班樓層不高,在三樓,外面還有施工的防護網兜著,江天昊撿回小命,只是軟組織挫傷。
但鍾寶蓓不敢賭劇情的偏漏。
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讓江天昊遠離窗戶。
鍾寶蓓:[這段時間你仔細盯著點他,最好讓昊子的座位離靠窗的地方遠點。]
錢三一:[你怕昊子想不開啊?]
錢三一:[放心吧,他沒這麼脆弱。]
鍾寶蓓:[不怕萬一就怕一萬啊,你是不是昊子的好兄弟了?實驗班只能靠你了。]
錢三一看著這條消息,唇抿成一條直線。
[現在是上課時間,不聽課?]
[你這麼關心他?]
鍾寶蓓看著這兩條消息,心裡莫名其妙。
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
你錢三一不也是上課玩手機嗎?
她掃了眼台上的唐元明,正激情盎然地講著課,才低頭繼續用力戳著屏幕,沒好氣地打下一行字。
[你家要是破產,我也關心關心你。]
錢三一看完這條消息,直接把手機鎖上屏,扔進桌洞裡,眼不見心不煩。
-
上了高二,趙榮寶定下了一條新規矩。
每隔一段時間,實驗班的座位都要輪換一次。
江天昊原本坐靠走廊那一側,這次被換到了靠窗的位置,他正要彎腰搬書,一隻手卻按住了書堆。
「昊子,你坐我那裡,我坐這邊。」錢三一單手拎著書包,已經自顧自地坐到了靠窗的座位上。
江天昊愣了一下,狐疑地眯起眼。
「你不是恐高嗎?」
他擰起眉頭,「三樓,你確定往下看一眼不暈?你這不是自找罪受?」
這貨三米就害怕,三樓不得嚇得腿軟。
「我喜歡呼吸新鮮空氣。」錢三一揚眉解釋。
「行吧。」
江天昊也懶得深究。
他最近很忙,有更重要的事要操心。
一屁股坐在了靠走廊的那側,趁老師還沒來,江天昊從桌洞摸出手機,低頭點開了網店的後台。
上周末,他才真正相信爸媽不是演戲騙他。
江家是真的破產了。
地下錢莊那群刀口舔血的人都追上了門討債。
雖然鍾家出手相助,以三千萬的價格買下江家廚房的商標,解決了地下錢莊上門要債的燃眉之急。
但銀行那邊還有近億的欠款。
當初只是證明自己有賺錢實力,隨時可閉店的天昊小廚,現在竟成了他唯一創業賺錢的退路。
化學課。
地獄田派下做練習題的任務後,踩著高跟鞋開始在教室里轉悠。
走到江天昊身邊時特意停下,多看了兩眼。
他正趴在桌上在習題冊上鬼畫符。
前段時間,田珊珊經常抓到他上課玩手機。
後來才從趙榮寶那邊得知,江天昊不止在她的課上玩,其他課上也沒閒著,但老師們都不敢狠批。
主要是念在江天昊家裡的公司剛破產。
孩子正處於家庭動盪階段,一點點風吹草動都可能讓他承受不住壓力。
但是田珊珊實在不忍心看一個原本能上985的好苗子,就這麼自甘墮落下去。
每次發現他偷玩手機,都會毫不留情地訓斥。
江天昊因此收斂了不少。
今天也是一樣,田珊珊走近的時候,他立刻把手機塞回桌洞,然後攥著筆在習題冊上胡亂畫著。
等人走遠了。
江天昊才悄悄鬆了口氣,重新拿出手機。
結果他剛敲完一行字,上方突然伸過來一隻手,徑直抽走了他的手機。
「江天昊,你給我站起來!」田珊珊面無表情,心裡卻積壓著一團火,「這是第幾次了?」
江天昊在心裡嘆了口氣。
無非是又被罵一頓,寫個幾百字的檢討。
他站起身,習慣性地想低頭聽訓,眼前卻一黑,膝蓋倏地一軟,整個人直直栽倒在旁邊的過道上。
事發突然,空氣安靜了幾秒。
周圍才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昊子!」
「江天昊!你怎麼了!」
……
地理課上,鍾寶蓓的眼皮不停地在跳,跳得她心神不寧,總感覺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下課鈴剛一響,她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
錢三一:[江天昊被送到醫院了。]
鍾寶蓓呼吸一滯,腦袋嗡得一下變成空白。
[他跳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