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三一找了陳小小好幾次。
起初陳小小不想理他。
雖然信是林妙妙寫的,但他竟然一無所察,錢三一的遲鈍本身就讓她窩火。
更何況她鬧了個大笑話。
一直把他當曖昧對象來相處,甚至還自作多情地以女友的身份自居,懷疑他變心。
但錢三一不厭其煩,跑了好幾趟。
每次都在走廊里等,被看見了也不躲,偶爾有人調侃:「陳小小,你真把高冷學神拿下了?」
連閨蜜都為他的執著感到納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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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三一怎麼天天來找你啊?」
讓陳小小真正動容的,是錢三一那天盯著她的眼眸,語氣認真地問她。
「陳小小,你喜歡的我究竟是我本人,還是那個在信里認真回覆你,你想像中的我?」
陳小小沉默良久。
她承認,最初是被錢三一出挑的皮囊所吸引,被他中考狀元的耀眼光環所折服。
但真正讓這份感情生根發芽的,是信里的那個錢三一,知曉她的酸甜苦辣,會寫大段的文字鼓勵她,追逐自己的夢想,讓她重拾自信。
如果不是這些回信,她或許像其他女孩那樣,慢慢被錢三一的冷漠消磨掉最初的傾慕之情。
「你騙我,我還是沒法原諒。」
鍾寶蓓看到陳小小握住林妙妙的手腕,目光真摯而坦誠。
「但我也要謝謝你林妙妙,我會努力考京市。」
-
解決完陳小小的事。
鄧小琪的冷戰,最受苦的還是林妙妙。
兩個人同住一個寢室,低頭不見抬頭見,鄧小琪雖然和她說話,但每句話都夾槍帶棒。
林妙妙主動幫忙接水,她偏要來上一句:「怎麼不給鍾寶蓓接熱水呢?哦,原來人家不住校啊。」
關係就這麼不冷不熱的僵持著。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
林妙妙興沖沖給王勝男打電話點菜:「媽!我要吃油燜大蝦!」
誰知王勝男一口回絕。
說這周末忙,讓她留校別回去了。
鍾寶蓓見林妙妙蔫頭蔫腦,索性拉她去逛vca在江州的珠寶展散心。
珠寶展廳滿目璀璨,鑽石的碎光,彩寶的艷麗,在射燈的冷光下交相輝映。
林妙妙像劉姥姥進大觀園。
湊到展台前,目不暇接,嘖嘖稱奇:「簡直閃瞎我的狗眼,假玻璃珠子我都不敢買這麼大的。」
鍾寶蓓在努力克制自己買下它們的衝動。
她忽然想起前世在網上看到的一句流行語。
如果人生有一寶,我希望是梵克雅寶。
雖然她有錢,但還在掌心朝上要錢的年紀,沒辦法一口氣全款購入滿鑽的梵克雅寶項鍊。
「寶蓓,你以後就是做這個的嗎?」林妙妙推了推眼鏡,忽然反應過來,「不對,你不用親手做吧?你是畫設計稿,讓別人來做的。」
鍾寶蓓啞然失笑:「也要親手做,要懂得工藝才能讓設計落地啊。」
前世剛考入珠寶設計這個專業。
她起初也以為是畫一些設計稿,直到上第一節金工課,才知道要上手搓寶石。
實操課的期末作業是親手製作一件首飾。
結課後老師沒有留下成品,讓學生各自帶走。
鍾寶蓓欣喜不已,將自己親手做的第一條項鍊用禮盒精心包裝,等暑假回去送給母親。
那時母親已經有了自己的小家,給她生了個同母異父的妹妹,來姥姥家的次數也日益減少。
後來終於送出,母親誇她設計得很好看。
但過年時,母親一家來姥姥姥爺家拜年,鍾寶蓓卻瞧見那條項鍊正掛在五歲的妹妹脖頸上。
妹妹年幼不知事,見她盯自己的項鍊,以為她也是喜歡,抓住她的手,奶聲奶氣道:
「姐姐,媽媽給的項鍊,漂亮!」
她要摘下來,「公主戴項鍊,姐姐戴。」
鍾寶蓓搖頭,摸著她柔軟的髮絲,「姐姐不戴,囡囡戴,囡囡是最漂亮的公主。」
毫無疑問,母親是愛她的。
但更愛如今圓滿溫馨的小家。
「寶蓓,你怎麼了?」林妙妙擔憂地攥住她的手。
鍾寶蓓回神,「沒事,就是想到以前的事。」
從那以後,她再沒把做的成品送給家裡人。
林妙妙稍鬆口氣:「我還以為你是因為錢三一被科技大學少年班錄取的事走神呢。」
「錢三一被少年班錄取了?」
鍾寶蓓愕然。
「對啊。」林妙妙點頭。
「你不知道?上周就傳遍全校了,他是全區唯一一個被錄取的,校長等著給他開表彰大會呢。」
她怎麼能知道。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如今鍾寶蓓聽到錢三一的名字都會反射性逃避。
林妙妙感慨:「雖然錢三一是屬毛驢的,脾氣又臭又硬,但突然走了,還真有點捨不得。」
鍾寶蓓喉嚨乾澀。
「錢三一還好吧,沒有高一那會討人厭。」
林妙妙盯了她半晌,狐疑道:「你不會真喜歡那貨吧?怎麼叛變給他說話了。」
以前兩個人可是惺惺相惜的戰友,怎麼一起吐槽錢三一的革命友誼蕩然無存了?
鍾寶蓓一時語塞:「……這不是他要走了嗎?不得說兩句好聽的。」
她低頭,視線落在展櫃裡的藍寶石,心緒紛亂。
這段時間,刻意避開錢三一的策略確實奏效了,至少錢三一碰到她,同樣學會視而不見。
不難理解。
錢三一骨子裡是驕傲的,又處於青春期。
恐怕這輩子除了父母婚姻不幸的傷害,裴音的控制帶給他的壓抑,他在其他方面向來順風順水。
為什麼自討苦吃?
鍾寶蓓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以前的她可以言之鑿鑿地確定錢三一不會走。
但現在她也說不準,錢三一會作何選擇。
-
周一早晨。
鍾寶蓓摁掉鬧鐘,慌慌張張地從床上爬起來。
這段時間,她成為了班裡最早到的人,連唐元明都專門找她談話,誇她勤奮了不少,再接再厲。
她訕笑點頭,沒好意思說自己是為了躲人。
剛準備下樓,晨光薄薄的。
鍾寶蓓從樓梯窗口一瞥,當即愣在原地。
少年身形修長挺拔,跨坐在那輛山地車上,一隻腳撐地,另一隻腳隨意踩在腳踏上,單手扶車把。
他慢悠悠咬著吐司片,姿態鬆散,眉眼間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卻半點不減清冷的少年氣。
早餐不在家吃,在樓下擺造型幹啥?
鍾寶蓓趕緊縮回頭,像做賊一樣貼著牆站好。
她抬腕看了眼表。
還早,不著急。
她決定在樓道里蹲一會兒,等他走了再出去。
誰知等了半天,錢三一慢吞吞吃完了早餐後,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
只剩下十分鐘了。
鍾寶蓓簡直想罵人。
仗著有山地車就這麼囂張啊!
她正磨牙想對策的時候,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樓下飄上來:「還躲呢?再躲就遲到了。」
鍾寶蓓怔了一下。
原來錢三一早知道她在,還一直不走,這不擺明了故意的。
她非常後悔昨天替他說話。
這人就算高中畢了業,也改不了惡劣的本質。
鍾寶蓓輕咳一聲,故作鎮定地從樓道里走出來,風輕雲淡從錢三一身側路過。
「鍾寶蓓。」他忽然開口。
她腳步一滯。
「你是不是忘了,你還欠我一個人情?」
鍾寶蓓轉頭,愣愣望著他。
春日晨光灑在他臉上,烏黑的眸子澄澈又明亮,帶著一點她不敢確定的認真。
「我的請求是——」
錢三一盯她,一字一頓道:「你不要再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