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婉再度有孕的喜訊傳遍東宮後,闔宮上下人心各異,各方反應全然不同。
肅王府跟隨入宮的舊人,譬如周良媛和柳良媛,聽聞消息並無半分忌憚酸澀,反倒是暗自竊喜。
在她們二人看來,李清婉有孕後需靜心安胎,數月之內定然無法近身伺候殿下。
這漫長的空窗期,便是她們難得的機會,正好可以伺機近身,分上幾分久落不到身上的恩寵。
宋良媛心中無半分艷羨忌憚,只餘下一腔無名怒火。
她自己也說不清究竟在氣什麼,只覺心口堵悶,終日心緒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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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她時常頭痛難忍,性情愈發乖戾,半點聲響都覺刺耳難耐。
唯有面對親生兒子趙英琥時,尚能勉強按捺幾分脾氣,可若是孩子哭鬧不休,她心底的厭煩也會止不住翻湧。
林良媛與王良媛二人一心守著自家女兒,壓根無心爭寵。
遷入東宮後二人院落毗鄰,又都養育著女兒,日日結伴閒談、照料孩童,交情反倒比昔日在肅王府時親近不少,外界恩寵起落,分毫擾不到她們。
唯有沈明薇聽聞消息,先是酸溜溜地暗自抱怨幾句,緊跟著又陷入無儘自怨。
她身子早已受損,再無生育的可能,這份缺憾日日戳著她的心。
只是這般低落心緒並未持續許久,轉瞬她便埋首鑽研實驗新方子,她留在太子身邊,唯一拿得出手的用處,便只有她所學習過的技術和方子了。
跟這些肅王府的老人截然相反,東宮新晉的一眾女子,心底滿是濃烈的忌恨與艷羨。
尤以新嫁入東宮的莫芷蘭最甚。
她大婚那日風光無限,本以為憑家世姿色,足以穩穩分寵、站穩腳跟,誰知自大婚那夜過後,趙景琛便再也不曾踏足蘭芳苑半步。
她新婚的熱度轉瞬消散,地位尚不及育有一子的李清婉。
如今更是聽聞對方再度有孕,獨占恩寵與福氣,兩相比較,襯得她這個同是良娣位分的人形同虛設,徒留一場空熱鬧。
唯有太子妃聽聞喜訊後神色平靜無波,心底清明通透。
她無半分婦人狹隘忮忌,只暗自頷首盤算。
東宮子嗣單薄、根基不穩,李清婉此番有孕,於皇家、於儲君基業皆是天大的好事。
一來可充盈東宮子嗣,堵住朝堂悠悠眾口;二來李清婉性情通透,心性沉穩,絕非恃寵而驕、興風作浪之人,誕下孩子後也不會肆意爭權亂了宮規。
對她這個太子妃來說,東宮子嗣綿延繁盛,本就是她身為太子妃的一樁大功。
是以太子妃不僅毫無芥蒂,反倒立刻吩咐下去,撥了大批上好安胎藥材、滋補珍品送至明月居,又特意叮囑宮人嚴守規矩,不許任何人驚擾滋事,周全妥當,盡顯正妃氣度。
……
李清婉有孕後,趙景琛還記得趙英珏說她喜歡花的事情,為了討好人,便特意吩咐園裡花匠,滿園移栽各色名花。
除了花外,院牆兩側還栽下桃樹與蜜橘,果樹皆是千里迢迢從蜀中運來的成株,只需好生養護,不出兩載便能開花結果。
他還特意單獨隔出一間暖室,打造了一座寬大浴池,這讓李清婉很是滿意。
今日她早早吩咐宮女們備下花瓣,打算泡個花瓣澡,眼下雖無當季新鮮玫瑰,但也取了曬乾的花片厚厚鋪撒水面。
小環又添了些許西域進貢的波斯香露融在水中,一池花瓣香湯便布置妥當。
李清婉踏入池中,暖意裹著花香縈繞周身,舒服得她輕輕喟嘆出聲。
待到趙景琛踏入屋中,入目便是她半倚池沿,眉眼慵懶地眯起,像只鬆弛下來的軟貓。
氤氳水汽蒸得她臉頰瑩潤泛紅,動人得晃眼。
趙景琛抬手示意一旁伺候的宮女們盡數退下,不許任何人出聲驚擾,隨即寬了衣衫,緩步踏入浴池與她相伴戲水。
李清婉心底暗自叫苦,原只是想安安靜靜泡個澡鬆弛身子,到頭來卻不得不應付他。
因為她有身孕,趙景琛終究不敢盡興,未曾做到最後,可摟抱溫存、摩挲親昵樣樣不曾落下。
這些日子李清婉調養得當,身子豐腴溫潤,竟惹得他一時情動,將兒子今日的口糧給吃了。
好不容易二人更衣回內寢,李清婉尚且心緒紛亂,誰知趙景琛反倒淡淡開口,一本正經訓道:「往後不可這般刻意引誘孤,舉止失了端莊體面。」
話音落罷,他便闔上雙目靜臥,全然不再言語。
只留李清婉僵坐原地,心中又氣又無可奈何,縱有滿肚冤屈也無從分辨,只得暗自腹誹:分明是你這個大尾巴狼色心難捺,反倒倒打一耙怪罪於我!
她剛腹誹完,偏殿忽然傳來趙英玹陣陣哭鬧之聲。
方才還故作清心寡欲閉目休憩的趙景琛當即睜開雙眼,二人目光相撞,李清婉眼底滿是幽怨,他不由得心頭髮虛,抬手輕蹭了蹭鼻尖。
不多時,王嬤嬤便抱著趙英玹入內。
二人原只當兒子是腹中飢餓,誰知小傢伙被抱到李清婉懷中,也不似尋常那般著急吃奶,反而一手攥著李清婉衣襟,一手緊緊握成小拳頭,在她懷裡扭來扭去,哭得不停。
胖崽子隨著時間流逝,力氣也越來越大,他這般不安扭動,倒是讓李清婉有點抱不住。
連忙把兒子換到趙景琛懷中安撫,可卻還是哭鬧不休。
二人一時愁上心來,對視一眼,瞬間都聯想到了什麼不好的猜測,於是連忙傳召太醫診治。
此番前來的並非常為李清婉安胎的劉太醫,而是專精婦孺雜症的王太醫。
王太醫細細查看一番後,便躬身回話:「回太子、李良娣,四公子這是到了長牙的年紀,齒根發癢脹痛,才會哭鬧不止。」
聽聞緣由,二人齊齊鬆了心頭大石。
王太醫本就專精婦幼幼童病症,此番奉命前來為趙英玹診視,藥箱中早備好了不少適配幼童的物件。
他取出一支磨牙棒遞到趙英玹嘴邊,小傢伙含住的瞬間便止了啼哭,攥緊磨牙棒一邊流口水一邊啃咬,安分了不少。
等到王太醫退下後,趙景琛先前緊繃的心神一散,便又有了打趣的興致,笑著調侃道:「咱們玹兒剛才哭鬧起來模樣真難看,小臉皺作一團,比蒸籠里起褶的白麵包子還要誇張。」
李清婉聽他這般取笑兒子,當即忍無可忍,伸手輕輕擰了一把他的胳膊,怒道:「殿下休要亂說!玹兒眉眼可是生得像極了妾身。」
趙景琛說孩子哭起來丑,不就是變相在說李清婉也丑嗎?
見李清婉氣的都上手擰他了,趙景琛連忙討饒,語氣哄勸:「是孤失言,莫要動氣。玹兒模樣標緻,全然隨你,一點都不醜。」
跟剛才的玩笑不一樣,這次趙景琛說的是實話。
說來也是奇怪,小胖孩趙英玹剛出生時,眉眼輪廓尚且看得出幾分他的影子,可隨著日漸長大,趙英玹的五官眉目反倒愈發貼合李清婉的模樣。
不過子肖其母本就是尋常事。
李清婉生得一副傾城容貌,想來等趙英玹年歲漸長,日後定然也是一副俊逸出塵的模樣。
這也讓趙景琛愈發期盼李清婉腹中這一胎,心底暗暗期許,若能誕下一名像她一般靈秀貌美的小女兒,便是人生圓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