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念著當年同屆秀女的情分，恆王妃在向肅王妃遞帖子時，特意也捎了一份給李清婉，邀她一同參加龍鳳胎的洗三宴。
王妃梳妝打扮完後，就看到外頭等候在廊下的李清婉。
只見廊下木窗雕欄襯著她靜立的身影，一身女貞黃立領大袖長衫愈顯其身姿纖穠合度，亭亭而立。
淺黃衣料泛著柔和光澤，衣身疏疏落印著淺綠嫩黃花影，寬博大袖垂落如雲堆雪，高立領攏住纖細脖頸，一枚鎏金領扣添了幾分雅致。
蔥轄色淺碧長裙隱在衣擺之下，一黃一青兩相襯，清潤古意撲面而來。
滿頭烏髮挽成素雅古髻，只墜一對細玉耳線，腕間銀鐲微露，雙手交疊輕擱腹前。
她靜倚木欄，身形挺拔溫婉，寬大衣袂襯得身姿愈發修長勻停，眉眼清淺沉靜，一身古色衣衫裹著滿身閨秀溫婉氣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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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若拂過，衣擺輕晃，亭亭之態宛若從古卷里走出來的溫婉佳人。
王妃的目光在李清婉身上停了幾息後，微微蹙眉。
她發現李清婉的面龐比平日暗淡了幾分。
雖依舊是好看的，卻遠不如平日那般眉眼生輝、奪人眼目，倒像是刻意將自己壓成了一個普通美人的模樣。
王妃稍一轉念，便明白了李清婉這般打扮的緣由。
畢竟她那張臉確實生得太招眼了。
平日裡在府中倒還罷了，可今日是恆王府龍鳳胎的洗三宴，滿堂賓客皆是來賀那對龍鳳胎，若李清婉還像往常那般明艷照人，只怕一進門便要搶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這般刻意素淨著來，倒不是怕見人，而是存了一份不願喧賓奪主的心思。
王妃心裡暗暗點了點頭，對她這份分寸感感到滿意，於是便朝李清婉微微笑了一下。
如王妃所想的那般，李清婉今日確實是刻意往素淨了打扮的。
她素來不是那種美而不自知的人，反倒比旁人更清楚自己這張臉有多美，因此她也分外清楚她這張臉在什麼場合該亮、什麼場合該收。
今日的洗三宴是恆王府的喜事，主角是恆王妃和那對龍鳳胎，滿堂賓客也都是衝著這份被景元帝誇讚的祥瑞之兆而來。
她若像在府里那般明媚張揚地走進去，便是不知分寸了。
且後宅人多眼雜，一樁不起眼的小事都容易被人拿出來說道，若因一張臉惹來不必要的閒話和麻煩，那便太不值當了。
今日她只安安分分做個陪客，不搶風頭、不引側目，便最妥帖。
二人一同上了馬車，車簾放下後，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轔轔聲響。
王妃靠在軟墊上，眼含笑意，贊道：「清婉今日這身打扮，倒頗有幾分書卷溫婉之氣，瞧著很是舒服。」
李清婉聞言，微微側過身來，臉頰泛起一層淡淡的緋色，帶著幾分真切的羞赧道：「姐姐快別誇我了。不過是近來秋意漸濃，我懶得費心打扮，便圖了個自在，隨意拾掇了一下罷了。」
她說著，似是當真不好意思了，便輕輕用帕子掩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盈盈含情的眸子，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嬌怯。
「哪裡談得上什麼溫婉書卷氣，姐姐可莫要再打趣我了。」
王妃看她這副模樣，心裡既覺意外，又有幾分說不出的受用。
她慣常見到的李清婉，是那個在府里事事從容、處處妥帖的側妃，說話辦事從不逾矩，進退之間總帶著一分恰到好處的周全。
可眼前這個拿帕子掩面、眼波含羞的人，倒像是換了一副面孔。
她不由暗自琢磨起來。
怪不得王爺臨行前還特意囑咐她多多看護李清婉，想來平日裡在府中見到的那個端方從容的李清婉，只對外人。
對著王爺時，怕是也如方才這般，帶著幾分嬌怯與小兒女情態。
王妃想到這裡，心裡不由浮起一絲微妙的複雜情緒，目光不覺間又往李清婉那邊瞟了過去。
只見她已將帕子放了下來，面上那層緋紅也褪了大半，此刻正低頭整理著袖口的褶皺，像是方才那一瞬間的羞赧從未發生過一般。
王妃見狀，在心裡遺憾的嘖了一聲。
這收放之間的分寸，拿捏得倒是真好。
難怪府里上下提到李側妃，多是贊她從容大方、待人溫厚，連下人們也少有說她半句不是的。
可今日王妃才知她在人前那副穩妥周全的模樣底下，竟還藏著方才那般鮮活的嬌態。
這份嬌態若只肯在親近的人面前露出來，倒顯得格外珍貴。
這麼一想，王妃對李清婉的好感又添了幾分。
她能在她面前不設防地露出這般情態，至少說明她沒將自己當成需要提防的人。
不多時，馬車緩緩停穩，外頭傳來小廝請安的聲音，恆王府的正門到了。
王妃輕輕拍了拍李清婉的手背，溫聲道：「走吧，咱們進去給恆王妃道個喜，也好好瞧瞧那對龍鳳胎。」
「是。」
李清婉彎唇一笑，跟著王妃下了馬車。
只見恆王府張燈結彩，人來人往，比肅王府當初辦趙英玹滿月宴時可要熱鬧得多。
門前馬車停了長長一溜，各府的賀禮流水般抬進後院，連廊下都擠滿了來道賀的女眷。
恆王府門外候著的小廝與丫鬟遠遠瞧見肅王府的馬車停下，便連忙迎了上來，滿臉堆笑地躬身問安。
陳媽媽上前一步，將手中那隻沉甸甸的禮盒交到記禮的管家手裡：「這是我們王妃與側妃的一點心意，替恆王妃與小主子們添福添壽。」
管家雙手接過，連聲道謝，又忙不迭地派人引著肅王府一行人往內院去。
李清婉跟著王妃進了正廳，遠遠便瞧見恆王妃靠在臨窗的暖榻上，面上雖還帶著幾分蒼白，眉眼間的喜色卻怎麼也藏不住。
她懷裡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身旁的襁褓里又安安穩穩地躺著一個，被滿屋子圍上來的婦人簇擁得密不透風，誇讚聲與道賀聲此起彼伏。
恆王妃一抬頭，正好瞧見王妃與李清婉走進來，便笑著朝她們揚聲喚道：「四嫂、小四嫂，快過來坐。」
旁邊幾個正圍著的婦人見狀，也識趣地讓開了一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