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貴妃一發話,王妃便領著李清婉和幾個孩子依次落了座。
宮女們輕手輕腳地端上茶果,又替幾位小主子擺好了軟墊和小几,殿內的氣氛也隨之鬆快了幾分。
淑貴妃的目光先在趙英珩和趙英珏身上轉了一圈。
趙英珩端正地坐在王妃身側,脊背挺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雖不過四五歲的年紀,卻透著一股超出年紀的沉穩。
趙英珏挨著他坐,雖不如大哥那般規矩板正,卻也不鬧不亂,被淑貴妃的目光掃到時,便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小白牙,瞧著格外討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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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貴妃面上露出滿意的笑意,點了點頭道:「珩兒越長越像他父王了,這沉穩的性子也像。珏兒倒是一團孩子氣,瞧著便是個機靈的,都很好。」
她又看向李清婉懷裡正睡得香甜的趙英玹,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玹兒果然如琛兒所言那般,可愛健壯。」
說著,淑貴妃摘了護甲,伸手輕輕碰了碰趙英玹露在襁褓外的那隻胖乎乎的小手,指尖觸到那軟綿綿的肉感,她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她的目光在趙英玹那張肉嘟嘟的小臉上流連了片刻,又落回李清婉身上。
「養個孩子不容易,本宮瞧著玹兒睡得這般香甜,也不知他平日裡有沒有折騰你。本宮可聽琛兒說了,玹兒嘴刁,如今都是你在餵奶?」
李清婉笑著點了點頭:「回母妃,玹兒不愛哭鬧,吃飽了便睡,平日裡還算省心。」
她頓了頓,有些哭笑不得,「只是這孩子確實嘴刁得厲害,旁的奶娘一概不認,只肯吃兒臣的奶,倒叫兒臣有些甜蜜的苦惱。」
淑貴妃被她這話逗得笑出了聲:「倒是個有主見的小東西,這挑剔的性子,怕不是隨了他父王。」
見王妃和李清婉都一臉好奇地望過來,淑貴妃也不吊人胃口,笑著繼續道:
「你們不知道,琛兒小時候也是這般。乳母換了好幾個,愣是一個都不肯吃,嘴一碰到便扭過頭去,哭得撕心裂肺。非要本宮親自抱著餵才肯安生,折騰得本宮好長一段時間都沒睡過一個整覺。」
她說著,目光又落在了趙英玹熟睡的小臉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懷念。
「那時候本宮又氣又笑,心裡頭想著,這小東西長大了定是個難纏的主兒。如今瞧著玹兒也這般,倒讓本宮懷念起那時候的琛兒了。」
淑貴妃說著,忍不住又摸了摸趙英玹的臉蛋,看向李清婉,「不過你也是有耐心,肯親自餵他,換了旁人,怕是早不耐煩了。」
李清婉聞言,溫柔道:「兒臣自己的孩子,自然捨得花心思。再說,看著他吃得飽飽的、睡得香香的,兒臣心裡也踏實。」
淑貴妃聽了,面上笑意更深了幾分,轉頭對王妃道:「你聽聽,這當娘的心裡頭裝著的,全是孩子。本宮當年也是這樣過來的,瞧著便覺得親切。」
王妃含笑應和:「母妃說得是,正如母妃對王爺那般,清婉對玹兒也是實打實的用心,兒臣在一旁瞧著,也替她高興。」
一旁正埋頭吃糕點的趙英珏聽了,忙舉起小手,嘴裡還塞著半塊桂花糕,含糊不清地搶著道:「祖母!庶母妃不僅對玹兒好,對珏兒也特別好呢!」
「哦?」淑貴妃來了幾分興趣,朝他招了招手,笑著問道,「那珏兒給祖母說說,你的庶母妃怎麼對你好了?」
趙英珏咽下嘴裡的糕點,掰著手指頭認真地數起來:「珏兒生病的時候,庶母妃會整宿整宿地守在珏兒身邊,連眼睛都不合一下。」
李清婉聞言,怔愣一瞬。
趙英珏來明月居之後,統共也就落水那一次發過燒,後來便再沒生過什麼病。
她沒想到,那時不過兩歲多的趙英珏,竟還記得那般清楚。
趙英珏還在喋喋不休:「珏兒摘了花送給庶母妃,花都枯了她也捨不得扔,做成了乾花,還放在荷包里隨身帶著,珏兒都瞧見過好幾回了!」
他說得眉飛色舞,一雙眼睛亮晶晶的,臉上滿是得意。
「庶母妃還會給珏兒做好吃的點心,逢年過節還扎燈籠、做小玩具,去年冬天做的那隻小鴨子雪夾可好玩了!」
淑貴妃聽著他說的這一件件小事,面上的笑意慢慢深了幾分,看向李清婉的目光更添幾分柔和。
她自然知道,趙英珏並非李清婉親生。
可趙英珏方才說的那些話,讓淑貴妃不由在心裡頭又高看了李清婉幾分。
正說著笑著,趙英珏的聲音忽然幽怨了起來:「可惜自打孫兒去前院讀書後,庶母妃就老是抓著珏兒的功課不放……珏兒要是哪天沒好好背書,庶母妃就要扣掉珏兒一個玩具。」
他說完,小嘴一癟,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淑貴妃被他這副小模樣逗得忍俊不禁:「你這孩子,才多大年紀便曉得偷懶了?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你庶母妃抓你功課,那是為你好。」
趙英珏聽了,歪著腦袋想了想,隨即小大人般點了點頭,一拍胸脯道:「好吧,原來如此。那珏兒就小人有小量,原諒庶母妃啦!」
他說得一本正經,滿殿的人卻頓時被他的話給逗得笑了起來。
李清婉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腦袋。
趙英珩在一旁聽不下去了,板著小臉認真地糾正道:「珏兒,是大人有大量,不是小人。」
趙英珏歪著腦袋想了想,理直氣壯地反駁道:「可我不是大人呀?我還是個小孩子呢。」
趙英珩被他問得有些無語,但還是很快就回應了趙英珏的話:
「珏兒,哥哥說的是自謙的意思,你年紀雖小,但心胸可以大。小人也好,大人也罷,只要心裡頭裝著別人、念著別人的好,那便是頂頂了不起的度量了。」
趙英珏聽了,眨巴了兩下眼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哦……那我便是有大量的小人!」
趙英珩一本正經地教弟弟,趙英珏偏有自己的一套歪理,結果趙英珩也能給圓下去。
這一番對話,可把淑貴妃逗得不行,她拿帕子掩著嘴,笑得直搖頭,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姝言,清婉,你們聽聽這兩個孩子說的話,真真是好玩!」
她說著,又笑著看了兩個孩子一眼,再看柳姝言和李清婉時,眼底的慈愛與滿意簡直都要溢出來了。
光看兩個孩子相處時的親昵勁兒,便知道平日裡王妃與李清婉之間定是處得極和睦的,否則兩個院子裡的孩子斷不會這般親近隨意。
她這兩個兒媳婦,一個是正妃,端莊持重;一個是側妃,溫婉妥帖,兩人彼此不爭不妒,王府後院便安穩了大半。
後院安穩,妻妾和睦,子嗣繁茂,樁樁件件都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體面。
這對她那個忙於朝務的兒子來說,更是難得的福氣。
淑貴妃心裡雖這般想著,可到底也有一層說不出口的隱憂。
她只盼她那個兒子,不要過於兒女情長才好。
世間難得兩全法。
有了這般安穩的福氣,琛兒便該知足了,若還妄圖求什麼真心實意,反倒容易失了分寸,亂了後宅的平衡。
這麼想著,淑貴妃的目光在李清婉面上停了一瞬,很快便移開了。
她笑道:「好了,難得你們來一趟,又帶了這幾個孩子來給本宮解悶,本宮心裡高興得很。今兒便在長春宮用了午膳再走,本宮讓御膳房做幾道你們愛吃的菜。」
說著,淑貴妃就吩咐宮人去傳膳,方才那片刻的思慮被她輕巧地揭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