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帶著兒子回去後,下人們便開始收拾著明月居的殘席。
李清婉抱著已經睡熟的趙英玹,朝李夫人使了個眼色,二人便一前一後進了裡屋。
李清婉將趙英玹輕輕放進床邊的搖籃里,蓋好小被,這才直起身來,看向李夫人的目光比方才沉了幾分。
李夫人被她這副神情看得心裡一緊,恍惚間竟像是瞧見了丈夫李崇遠一臉嚴肅地對她耳提面命,讓她與李寶珍斷了來往時的模樣。
她不由得也跟著緊張起來,連開口的聲音都低了三分:「婉兒……怎麼了?」
李清婉沒急著答話,借著寬大袖口的遮掩,從空間裡悄然拿出來一個錦囊。
她將錦囊遞到李夫人手中,神色平靜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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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夫人接過錦囊,低頭看了一眼,滿是不解:「這是……?」
李清婉便道:「聽聞姐姐產下一女,這錦囊裡頭,是我給姐姐孩子的見面禮。」
李夫人心頭猛地一跳。
她心裡清楚,李清婉在家時,與她們這些有血脈親緣的人都不算親近,更不必說對李寶珍了。
李寶珍當初鬧出那般大的事,李清婉不記恨已是大度,哪裡還會給她孩子備什麼見面禮?
因而這東西斷然不可能是給李寶珍的。
可李清婉偏要這般說,想來是此物緊要,怕隔牆有耳,才假借李寶珍的名義托她轉交。
李夫人心念電轉間,便已明白了七八分,當即鄭重地將錦囊貼身收好,低聲道:「娘明白了。」
李清婉見李夫人將錦囊妥帖收好,心裡卻仍存著一絲不確定,她不知李夫人是否真的領會了她的用意,便想著明日送行時再尋個機會提點兩句。
李夫人看穿了她的心思,不動聲色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在她掌心悄悄劃了一個「父」字,力道輕而分明。
李清婉微微一怔,隨即安心下來。
看來李夫人明白這錦囊並非是給李寶珍的孩子,而是要緊之物,須得親手交到原主的父親李崇遠手中。
她反手握了握李夫人的手,二人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便不再多言。
翌日,李夫人看著馬車上隨行的小環,不免露出一絲無奈。
小環此次隨李夫人回江南,對外只說是自己求了恩典,想回去探望爹娘。
實則她是領了差事去的。
來時覺得路途漫漫,歸時卻仿佛不過一眨眼的功夫。
李夫人剛一下船,便瞧見了碼頭邊等候多時的李崇遠,身旁還站著兩個兒子李文成和李文武。
她心頭一熱,忍不住輕喚了一聲:「夫君。」
李崇遠上前幾步,握住她的手,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見她氣色不錯,這才稍稍放心。
兩個兒子也圍了上來,齊聲喊「娘」,李夫人笑著沖他們點了點頭,又細細打量了一番,見兩人略有些清瘦但精神狀態看著不錯,心裡頭便稍稍踏實了幾分。
李崇遠目光越過她肩頭,落在身後跟著的小環身上,不由得面露驚訝:「小環?你不是跟著婉兒去了王府嗎?怎麼……」
小環忙上前行了一禮,笑著解釋道:「奴婢想回來看看爹娘,主子便許了恩典,讓奴婢跟著夫人一道回來了。」
李崇遠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看了李夫人一眼,並未多問,只道:「先回府再說。」
回府之後,李崇遠便直接吩咐李夫人和小環一同去書房說話。
他一路瞧著李夫人那副欲言又止、眉眼間藏不住心事的樣子,心裡便已猜了個七八分。
李清婉那頭多半是交代了什麼要緊事。
至於小環,嘴上說是回來探親,可到了府上也不急著往家去,反倒一直眼巴巴地瞅著他和夫人,分明也是領了任務回來的。
到了書房,李夫人立馬將錦囊交到了李崇遠手中,隨後便極有眼力勁地退了出去,到院外涼亭坐下。
屋裡只剩李崇遠和小環二人。
李崇遠掂了掂手中的錦囊,抬眼看向小環,沉聲問道:「小環,婉兒可是讓你給我帶了什麼?」
小環屈膝一禮,低聲回道:「回老爺,主子只讓奴婢轉告一句話。」
李崇遠正了正神色:「你說。」
小環開口道:「五培子煎液。」
李崇遠眉頭微動,等了片刻,見小環再沒有下文,便追問道:「沒了?」
小環點頭:「沒了。」
李崇遠本想追問一句「婉兒說這話時是什麼態度」,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抬眼打量了一番小環,見她恭敬垂首,眉宇間卻是一副「主子吩咐了、我便照辦」的模樣,分明自己也不太明白這話的用意。
李崇遠見狀,心知再問也問不出旁的來,便打消了念頭。
他擺了擺手:「罷了,你一路辛苦,先下去歇著吧。」
小環屈膝應了一聲,躬身退了出去,順手將書房的門輕輕帶上。
門闔上的那一瞬間,李崇遠若有所思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錦囊上。
……
就在李夫人回到江南的這段時日裡,京城的前太子妃、如今的大皇子妃,與當朝皇后,一前一後的誕下嬰孩。
紫禁城,棲梧宮內,一片喜氣洋洋。
景元帝抱著襁褓中那個白嫩柔軟的小嬰兒,滿臉都是掩不住的疼愛之色,輕輕顛了顛懷裡的孩子,笑道:「哎喲,朕的繼衍生的可真好。」
一旁榻上靠坐著的皇后聽了,面上雖盡力端著端莊從容的笑意,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原以為景元帝對她這個孩子的喜愛不過是因為他是嫡子,所以看重了些,可聽他方才忽然喚出的名字,分明是將她的孩子放在了極重的位置上。
繼衍、繼衍,繼承大衍。
這個名里藏著的那層意思,皇后不敢細想,卻又不自覺地反覆咀嚼,眼底那抹喜色便怎麼也壓不住了。
她微微垂眸,將眼底翻湧的情緒掩在溫順的眉目之下,只柔聲細語道:「皇上這般看重衍兒,是他的福氣。只是臣妾記得,宮中皇子這一輩,名中當從『景』字,衍兒他……」
她話未說完,便被景元帝擺手打斷了。
他笑意不減,目光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意味深長:「承稷不也沒有從『景』字嗎?怎麼,你不喜歡『繼衍』這個名字?」
皇后連忙垂首,語氣愈發溫馴妥帖:「臣妾不敢。臣妾自是喜歡的,只是衍兒還小,怕擔不起皇上這般厚愛。」
景元帝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朕說擔得起,他便擔得起。朕的繼衍,從出生起便合該與眾不同,不必拘著那些尋常的規矩。」
他說著,又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個正咂巴著小嘴的嬰孩,目光柔和且慈愛,「皇后,你只管好生養著,旁的,有朕在。」
皇后心頭一顫,抬眸望向他,見他神色認真,不似隨口說笑,便輕輕應了一聲:「臣妾替衍兒,謝過陛下恩典。」
說罷,她又柔聲添了一句,「衍兒能得陛下這般疼愛,是他前世修來的福分。」
景元帝聽著這話,面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伸手輕輕點了點嬰兒的鼻尖,帶著難得的溫情:「這孩子眉眼像朕,日後必成大器!」
皇后聞言,微微一笑,沒有接話,只是望著趙繼衍的目光,亦是柔和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