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熱鬧，李清婉自然樂意。
只是她心裡多少有些顧慮。
王妃統共也就十日才能見大公子一回，好容易盼到兒子回來，若又被她這邊請走了，怕王妃心裡不舒坦。
誰知她這頭還沒想好怎麼開口，王妃那邊倒先派了人來傳話，說聽聞明月居要辦餞行宴，她也想來湊個熱鬧，只問李清婉歡不歡迎。
李清婉自然沒有不應的道理。
餞行宴定在晚上。
除了王妃要過來，趙景琛也說了，下了朝便直接來明月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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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明月居的王嬤嬤、小環、福安等人自然是要在場的，趙景琛身邊隨侍的崔海德和安祿、王妃身邊的陳媽媽和翠屏，以及李夫人身邊跟著伺候的曹嬤嬤，也都在列。
李清婉嘴上跟李夫人說攏共不過一桌人，可當真按著她的意思安排下來，算來算去，少說也得擺上三桌甚至四桌才坐得下。
只是在這古代王府裡頭，主子是主子，奴才是奴才，小環福安他們即便伺候得再盡心，也終究不能與主子們同席而食。
這是根深蒂固的規矩，不是她一介側妃能輕易越過去的。
李清婉心裡雖不曾輕看過小環等人，卻也明白，這話不能放到明面上來說。
畢竟這是大衍王朝，不是人人平等的現代。
好在如今這安排，在外人看來，只是她寬厚仁慈，給伺候的奴才們另支了席面，讓他們也跟著熱鬧熱鬧罷了。
暮色剛沉，明月居的燈籠便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
李清婉剛換好衣裳，便聽外頭小環稟報：「主子，王妃到了。」
李清婉連忙起身迎了出去。
剛走到廊下，便見王妃穿著一身朱紅色織金裙，帶著陳媽媽和翠屏穩步走了進來。
她面上帶著和煦的笑意，見李清婉出來忙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嗔怪道：「你還在月子裡，怎麼還親自迎出來了？仔細吹了風。」
李清婉禮行了一半便被王妃制止了，聞言便笑道：「王妃姐姐來了，妾身豈敢托大。快請進，裡頭已經備好了茶。」
王妃也不推讓，牽著她的手跟著進了正廳，目光掃了一眼桌上擺好的碗筷杯盞，點了點頭，讚許道：「清婉，真不錯，你布置得很是妥帖。」
她一面說著，一面在主位一旁的客座上落了座，又看了一眼榻上正由王嬤嬤抱著的趙英玹，「玹兒也還沒睡？」
李清婉笑道：「剛餵飽了，正精神著呢，不肯睡。正好讓他再見見王妃，沾沾福氣。」
王妃聞言，便笑著起身走過去，低頭看了看那肥嘟嘟的小臉，忍不住又伸手輕輕戳了戳他的臉頰。
「這孩子一日比一日白胖，瞧著就招人疼。」
正說著，外頭便傳來一聲通報。
趙景琛過來了。
隨著趙景琛大步跨進廳來，屋內的氣氛便又熱鬧了幾分。
眾人少不得又要起身行禮。
趙景琛一抬手，免了他們的請安問好。
他已換了朝服，著了件月白常服，瞧著少了平日裡的端肅，多了幾分閒適。
進來後先掃了一眼席面，又看了看被王嬤嬤抱在懷裡正咿呀揮手的趙英玹，這才在主位落了座，笑道：「都坐吧，今兒個是家宴，不必拘著。」
王妃在他左手邊落座，李清婉坐在右側，李夫人則跟著坐在了她的下首。
在趙景琛的對面，是趙英珩和趙英珏兩兄弟。
此刻他們一個給另一個蜜餞吃，另一個又將手中糕點分給對方，二人你吃我的我吃你的，十分熱鬧。
趙景琛看著兩個孩子兄友弟恭的一幕，眼中不由浮起一抹柔和的笑意，對王妃和李清婉道：
「姝言，清婉，你們把孩子教得很好。珩兒穩重有禮，珏兒活潑討喜，兄弟二人相處和睦，本王瞧著很是欣慰。」
王妃聞言，含笑看了一眼趙英珩，語氣溫和卻不失驕傲：「珩兒是兄長，本該多讓著弟弟些，倒也不算我教導有方，是他自己懂事。」
她說著，目光又轉向趙英珏，眼底多了幾分真切的讚許，「清婉才是教得好，瞧瞧珏兒，年紀小小便這般懂事知禮，實在難得。」
李清婉連忙笑著擺手：「王妃這話可真是羞煞妾身了。妾身哪敢說教了什麼，不過是珏兒自己乖巧，又得了珩兒這個好榜樣，日日跟著兄長，自然便有樣學樣了。如今看著兩個孩子相處得這般好，妾身心裡頭也跟著歡喜得很。」
她說著，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趙英玹，笑道：「等以後玹兒大了，也跟著兩個哥哥好好學，兄弟幾個有商有量的才好呢。」
王妃聞言，眼底的笑意便又深了幾分。
她看著李清婉那張在燭火映照下愈發柔和的側臉，心裡頭不免暗自感慨。
怪不得自己這般喜歡她。
容貌出眾固然是其一，難得的是她說話做事總帶著三分誠懇七分通透，不該說的絕不越界，該應的半分不落，讓人聽著便覺舒服妥帖。
趙景琛跟王妃一樣的心情，他點了點頭，目光在幾個孩子身上一一掠過，眼底露出幾分舒緩的溫度。
然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似是隨意，卻又帶著幾分真切的意味，說了一句：「兄弟齊心，比什麼都強。」
簡單說了幾句後便準備開席了。
席面不算繁複，但樣樣都是李清婉特意吩咐小廚房準備的，既有江南風味的清炒蝦仁、桂花糯米藕，又有京城特色的醬肘子、紅燒魚。
她還特地為李夫人燉了一盅蓮子百合羹，說是提前替李夫人路上的長途跋涉養養精神。
趙景琛難得放下王爺的架子，親自舉杯敬了李夫人一杯酒，李夫人連忙起身回敬。
席間又說了些家常話，趙英珏鬧著要跟大哥比誰吃得快，被李清婉笑著攔下：「吃快了夜裡肚子疼。」
趙英珩小大人似的附和李清婉的話：「珏兒，庶母妃說得對，珏兒要乖乖的。」
趙景琛滿臉欣慰，伸手揉了揉趙英珏的腦袋：「聽你庶母妃的。」
趙英珏聞言，乖乖安靜下來。
王妃在一邊，滿眼欣慰的摸了摸趙英珩的頭。
宴至中旬，王妃舉杯敬了李夫人一杯，溫聲道：「李夫人這一路回去，只管安心。清婉在府里，有我和王爺照應著，定不會讓她受委屈的。」
一席飯吃了將近一個時辰，撤了席面，又上了茶水和幾樣時令鮮果，滿屋子燈火融融，笑語不斷。
趙景琛尚有些公務要處理，席面撤下後便離開了。
孩子們則湊在一處，由王嬤嬤和陳媽媽看著，圍著小几吃果子、玩翻繩。
李清婉和王妃並肩坐在臨窗的榻上，一人端著一盞茶，難得有片刻的清靜。
王妃側頭看了她一眼，又瞧了瞧被小環抱著輕輕晃著哄睡的趙英玹，終於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清婉，你生玹兒那會兒，是不是疼得厲害？」
李清婉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輕描淡寫地答：「是有些疼，不過都過去了。」
王妃卻搖了搖頭，目光裡帶著瞭然與心疼：「你也不必瞞我。那孩子剛出生時，少說也有七斤多。珩兒生下來只是五斤多，我便已覺得是闖了一回鬼門關，你這八斤多的胖崽子……該有多遭罪。」
她說著，伸出手來安撫的握了握李清婉的手，憐惜道：「你這份苦，我心裡有數。往後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別一個人硬撐著。」
李清婉彎唇一笑，反手握了握王妃的手，低聲道：「多謝姐姐記掛。好在都過去了，如今看著玹兒這般可愛模樣，那些疼便也不算什麼了。」
她說著，帶上了幾分打趣的意味，「不過姐姐說得對，那胖崽子著實沉手，往後抱久了怕是胳膊都要粗一圈。」
王妃被她這話逗得忍不住笑了出來，方才那幾分沉重頓時散了。
她輕輕拍了一下李清婉的手背，笑道：「你這張嘴啊，倒是半點虧都不肯吃的。得了，既然你無事，那我也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