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居正廳內,肅王府眾人已經到齊,各自按位份落座。
燭火通明,映得滿室亮堂堂的,可氣氛卻並不輕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凝在產房那頭隱約傳來的動靜上。
沈明薇瞧見趙景琛被產婆請出來後,仍是一步三回頭、滿眼牽掛的模樣,心裡便有些不痛快,忍不住開口道:
「王爺,李側妃這是頭一胎,想來不會那麼快便生。明月居離前院也不遠,眼下天都黑透了,不如您先回前院歇一歇?總在這兒乾等著,也不是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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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景琛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冷冷道:「本王不走。」
沈明薇被他這冷冰冰的態度噎了一句,正要再說什麼,卻忽覺一道涼颼颼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轉頭一看,正對上王妃那雙幽深冰冷的眼睛,沈明薇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勉強笑道:「王妃這般瞧著妾身做甚?」
王妃聞言,不緊不慢地勾起嘴角,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明晃晃的刺:「哦,我沒瞧沈側妃,只是在看一隻嘰嘰喳喳,吵得人頭疼的麻雀罷了。」
這話意有所指,滿室的人都聽得明白。
沈明薇臉色一僵,登時有些難看起來,可到底不敢當真與王妃計較。
且不說王妃位分在她之上,單是此刻她若急著辯解,豈不是自打自招,對號入座了王妃口中的那隻麻雀?
沈明薇咬咬牙,只好裝作沒聽懂,把話咽回了肚子裡,臉色卻到底沉了幾分。
沒等沈明薇將那口悶氣緩過來,周庶妃便又跳了出來,譏諷道:「沈側妃臉色這般難看,莫不是也被那隻惹人厭煩的麻雀給吵著了?」
說起來,今日恰逢中秋,府上原本是備了席面的。
王妃跟著趙景琛提前從宮裡回來,想著既然是團圓的日子,便做主將禁足多日的周庶妃也放了出來,讓大伙兒聚在一處熱鬧熱鬧。
趙景琛在王妃舉辦的宴席上簡單露了個面後便去了明月居,王妃則領著後院眾人在梧桐苑用席。
可誰知還沒開席,明月居這邊便傳來消息,說李側妃發動了。
王妃安排好府上的幾個孩子後,當即便帶著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趕了過來。
周庶妃混在其中,自然也跟了來。
她心裡可還沒忘記當初小鄧子臨死前喊的那一聲「庶妃」。
事後王爺和王妃雖也查了,卻什麼結果都沒跟她明說,只含糊了幾句便打發了。
周庶妃自個兒又沒本事,查不到小鄧子是太子安插在府里的探子,便順理成章地將這筆帳算在了沈明薇頭上。
左右她看沈明薇不順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發生了這事後,周庶妃看沈明薇越發的不順眼了。
因此方才瞧見王妃當眾嗆了沈明薇,她心裡頭一陣痛快,忍不住也跟著冒了一句酸話,存心叫沈明薇難堪。
哪怕不能把沈明薇怎麼樣,能在嘴上占幾分便宜也是好的。
沈明薇受了王妃的敲打本就窩著一肚子火,如今又被周庶妃當著眾人面這般陰陽怪氣,哪裡還忍得住?
她面色一沉,冷冷開口道:「本側妃不過是覺得耳邊老有蒼蠅嗡嗡叫,才心煩得很罷了。」
沈明薇刻意咬重了「蒼蠅」二字,目光若有若無地掠過周庶妃,意思再明顯不過。
周庶妃向來不是個好脾氣的,聞言頓時火冒三丈,雙手叉腰便要破口大罵。
可她剛張了嘴,還沒來得及出聲,便聽趙景琛忽然沉聲喝道:「都給本王閉嘴!」
這一聲不重,卻讓正廳眾人鴉雀無聲,滿室在這一瞬間安靜得好似落下一根針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恰在此時,產房內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痛呼,但很快又被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好似曇花一現,一會兒便沒了聲響。
王妃頓時心頭一緊,急聲道:「怎麼回事?怎麼喊了一聲便沒動靜了?」
被搶了話頭的趙景琛瞥了一眼王妃,隨即沉聲吩咐崔海德:「去,把裡頭出來的人攔一個問問。」
崔海德眼疾手快,一把攔住了從產房裡頭端著水盆出來的琉璃。
趙景琛幾步上前,擰眉問道:「產房裡什麼情況?」
王妃也湊了過來,連聲追問:「是啊,你家主子怎麼就喊了一聲便沒動靜了?」
要知道,前些日子宋侍妾和張侍妾生孩子時,那可是整天整夜的哀嚎不斷,怎麼到了李清婉這裡,反而喊了一聲就又靜悄悄沒了動靜呢?
琉璃連忙屈膝回話:「回王爺、王妃,主子還不到真正發力的時候。她先前便交代過奴婢們,說生產時得攢著力氣,不能胡亂喊叫,否則到真正要用勁時反而沒了精神。」
琉璃說著,面露心疼之色,「方才那一聲,實在是疼得受不住了,主子才忍不住喊了一聲。」
李清婉在現代時曾刷到過不少分娩的視頻,也從評論區里零零碎碎地記下了一些經驗。
生產時最忌大聲喊叫,耗費體力不說,到了緊要關頭反而使不上勁。
所以她咬牙忍著,儘量不發出聲音。
但她忍著歸忍著,卻不能讓趙景琛覺得她不痛。
因此早先便在生產前就交代過身邊的這幾個丫鬟,只要她發出短促痛呼聲後,不管王爺問沒問,都要想方設法的把話帶到趙景琛的耳朵里。
她就是要讓他知道,為了給他生孩子,她遭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
唯有如此,他才會更加疼惜她、珍視她,她在他心底的分量,也會因此更重幾分。
趙景琛聽了琉璃的話,眉頭頓時皺得更緊:「怎麼還有這個說法?若是痛,便叫你家主子喊出來便是,忍著不是更難受?」
王妃可沒有趙景琛這麼無知,她當初懷趙英珩的時候,也曾聽穩婆和身邊的嬤嬤們提起過這些,因此開口解釋道:
「王爺,這丫鬟說得在理。女子生產時若一味大聲喊叫,氣力便全耗在嗓子上頭了,等真正需要使勁的時候,反而使不上力。」
說著,王妃不免露出幾分回憶與欣賞的神色來。
「臣妾當年生珩兒時,穩婆也是一再叮囑,讓臣妾儘量忍著,少喊少叫,把力氣都攢在要緊關頭使。清婉能有這份計較,倒是比許多初次生產的人要沉穩得多啊!」
趙景琛聽王妃這般解釋,神色才略微鬆動了些,可眉宇間那層擔憂卻並未完全散去。
他如今也沒心思再去計較王妃對李清婉的稱呼,轉頭看了一眼緊閉的產房門,只默默的轉動著手中的扳指,在廳中來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