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在你們主子跟前說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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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景琛的聲音驟然傳來,王嬤嬤一眾下人慌忙斂身屈膝:「參見王爺。」
李清婉聽見這道熟悉的嗓音,眼底當即漫上一層委屈,眼眶微微泛紅。
趙景琛見狀,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攥住她的柔荑,語氣放軟道:「好好的,怎麼委屈上了?」
李清婉垂眸輕聲道:「妾身只是方才聽聞張侍妾難產,一時心下惶恐,不免多想,王嬤嬤和小環她們剛才便是在開導妾身。」
趙景琛聞言,掌心微微用力,安撫地摩挲著李清婉的手背:「別怕,有本王在,絕不會讓你和腹中孩兒受半分兇險。」
李清婉聞言微微一笑,稍稍安定下內心情緒後,她抬眼問道:「王爺怎的過來了,莫非張侍妾已經順利誕下子嗣了嗎?」
趙景琛聞言嘆息,搖頭道:「方才劉府醫看過,說她一時半刻難以生產,我在那邊乾等也無濟於事,便過來陪你。」
李清婉頷首,隨即側身讓出身後婦人,介紹道:「王爺,這位是妾身的母親。」
李夫人早在趙景琛進門時便已猜出他的身份,此刻得了女兒引見,連忙整了整衣襟,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臣婦李王氏,拜見肅王殿下。」
趙景琛抬手虛扶了一把,溫和道:「岳母不必多禮。」
按王府的規矩,能當得起趙景琛一聲「岳父岳母」的,只有正妃柳氏的父母。
可趙景琛偏寵李清婉,愛屋及烏,對李清婉的生身父母也願給幾分體面,這一聲「岳母」,算是越了例的抬舉。
李夫人自然聽得出這其中的分量,心裡對女兒在王府受寵的程度又有了新的掂量。
但她雖驚喜,卻並不敢因此便放肆起來,只越發恭謹地垂下眉眼。
她心裡清楚,王爺給的是體面,她若真拿自己當正兒八經的岳母,那便是不知分寸了。
想明白這些後,李夫人滿懷感激的開口道:「殿下有心護著婉兒,臣婦心中萬分感念。方才小女還憂心府中產婦一事,殿下這般體貼,臣婦也能放寬心了。」
見李夫人這般懂分寸,趙景琛也不免滿意一笑,他將李清婉的手攏在掌心,回道:「清婉有孕在身,本王本就該多照看。岳母在此小住幾日也好,有您陪著她,本王也省心不少。」
李清婉靠在他身側,眉眼柔和下來:「王爺政務繁忙,不必時時掛心妾身,母親陪著我,已是足夠寬慰。」
趙景琛聞言,目光柔軟了幾分:「乖。」
說著,他便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動作裡帶著顯而易見的寵溺。
李夫人站在一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不由得欣慰地彎了彎嘴角。
她到底是個婦道人家,沒有丈夫李崇遠那般思慮深遠、算度周全,她只看到女兒能得肅王殿下這般寵溺呵護,便覺得女兒在王府的日子應當不算太差。
只是欣慰之餘,心底深處到底還是藏著一絲說不出口的酸楚。
肅王側妃說得再風光,可說到底,也終究只是個妾室。
若能由著她來選,她自然還是盼著女兒能嫁一個尋常良人,夫妻二人一輩子無病無災、平安順遂,舉案齊眉到白頭,那才是她心裡頭最踏實的指望。
被摸頭的李清婉不知道李夫人心中的疼惜,她忽地想起什麼來,忙仰頭問道:「王爺來時可用過膳了?」
趙景琛搖了搖頭,語氣隨意道:「尚未。」
李清婉一聽,當即轉頭吩咐小環去小廚房傳話,讓那邊趕緊備幾道清淡爽口的菜色送過來,末了又補了一句:「動作快些,莫讓王爺等久了。」
待小環領命去了,她才回過頭來,略帶嗔怪地看了趙景琛一眼,又是埋怨又是心疼:
「王爺再忙,也不能總這般不顧著自個兒的身子。早膳沒吃便去上朝,下了朝又趕去竹軒閣……長此以往,便是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趙景琛聽她絮絮叨叨地數落,非但不惱,反倒彎起唇角,帶著幾分縱容的笑意,連聲應道:「是是是,本王記住了。往後一定按時用膳,再不叫你操心。」
說著還順勢捏了捏她的手心,一副乖乖受教的模樣。
看著二人如同尋常夫妻一般自然而然地相處,李夫人心裡越發高興起來。
她沒來京城前,一直擔心王府裡頭規矩大、人情冷,怕女兒受委屈,如今親眼瞧著趙景琛對李清婉的那份親近與縱容,那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一大半。
……
初三那日入夜時分,張侍妾終於拼盡全力生下了一個女兒,母女二人雖都虛弱不堪,到底都平安活了下來。
消息傳到明月居時,李清婉正在燈下翻話本子,聞言不由得長長鬆了一口氣。
她雖對張侍妾那些彎彎繞繞的小心思瞧不上眼,可終究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若真就這麼折在了產床上,同樣要為人母的李清婉,心裡頭難免會生出兔死狐悲的感覺。
如今聽說是母女平安,李清婉便鬆了一口氣。
既然熬過了三天三夜的兇險,想來張侍妾也算邁過了那道鬼門關,往後好好將養著便是。
然而誰也沒料到,府中上下正商量著給孩子操辦洗三禮時,張侍妾竟就這麼毫無徵兆地去了。
消息傳來時,李清婉半晌沒能說出話來。
後來一打聽才知道,張侍妾為了生下這個孩子,本就耗盡了元氣,連日來惡露淋漓不止。
劉府醫和宮裡請來的太醫都診出她有崩漏之勢,用針用藥調理了好幾日,終究還是沒能將人留住。
最終張侍妾大出血而亡,連一句遺言都不曾留下。
趙景琛對張侍妾談不上多少情分,可念在她為自己生下了一個女兒的份上,終究還是給了幾分體面,吩咐府中以庶妃之禮下葬。
至於那個剛出生便沒了娘的孩子,趙景琛一時間有些頭疼,不知道該交給誰來撫養這個孩子。
其實若論位份,最合適的人選本該是沈明薇。
她是側妃,位份高,膝下又無子,由她來養這個孩子,最是名正言順。
可沈明薇又怎麼會願意撫養張侍妾的孩子?
不說沈明薇本人願不願意,就是趙景琛這個當爹的,也壓根不想將自己的骨肉送去漪漣閣。
他冷眼旁觀了這些時日,心裡清楚得很,沈明薇性子偏執陰沉,心思又深,若把孩子交到她手裡,只怕好好一個孩子也要被養歪了。
王妃那邊自是不必提的,她已有嫡長子,又管著闔府上下的事務,實在分不出心力再養一個剛出生的女孩兒。
李清婉懷著身孕,臨盆在即,身邊還養著趙英珏,哪裡還添得了孩子?
至於周庶妃,她正是因為照看孩子不力才被趙景琛禁了足,自然更不可能把孩子交給她。
餘下的,便只有林侍妾、宋侍妾、柳侍妾和王侍妾四人。
林侍妾已有柔宜在側。
宋侍妾有子,且自己還在坐雙月子,自顧不暇。
算來算去,便只剩柳侍妾和王侍妾這二人可選。
趙景琛對這兩個侍妾的印象都還算不錯,因此便有些糾結,不知道該將孩子交給誰來撫養的好。
沒等趙景琛將孩子歸屬一事考慮妥當,中秋節的日子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