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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不能坐以待斃

  冬苗從玻璃花房回來時,腳步比往日急了幾分。

  她掀簾進了林侍妾的屋子,連氣都沒顧上喘勻,便湊上前去壓低聲音開了口:「主子,奴婢今兒個去花房尋奴婢的老鄉春蘭說話,您猜怎麼著?奴婢打聽到一件事……」

  林侍妾正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個色彩鮮亮的布老虎,有一搭沒一搭地逗著身邊咿咿呀呀的閨女玩。

  聞言眼皮也沒抬,只懶懶問了一句:「打聽到什麼了?」

  冬苗又往前湊了半步,語速快得像倒豆子:「今日花房裡頭,李側妃去賞那幾盆墨蘭,不過隨口誇了一句侍弄得用心,王爺轉頭就賞了春蘭一個金花生,足足一兩重呢!」

  說到這裡,冬苗的語氣越發的酸了:「您說這!這哪裡是賞春蘭?分明是賞給李側妃看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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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越說越來勁,嘴巴不停,全然沒留意林侍妾拿著布老虎逗弄閨女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林侍妾涼涼的看了冬苗一眼。

  冬苗渾然不覺,依舊絮絮叨叨個不停,話里滿是壓制不住的酸:「王爺這也太寵李側妃了!有李側妃在前頭擋著,王爺哪裡還能瞧見後院旁的人?」

  冬苗說著,面上不免流露出忌恨的酸羨:「主子您說,這李側妃到底有什麼好的,不就是長的漂亮了點嗎?王爺眼裡怎麼就只裝得下她一個,連旁人的影子都映不進去……」

  布老虎被林侍妾隨手擱在榻邊,她慢慢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冬苗那張滿是憤憤不平的臉上,神色平靜,只唇角微微彎了一下,眼裡卻沒什麼笑意。

  她沒接話,偏頭看了看自己閨女懵懂的小臉。

  冬苗嘴上絮絮叨叨替林侍妾抱不平,眼角卻不住地往林侍妾臉上瞟,暗暗覷著她的神色。

  她在林侍妾身邊伺候了三年有餘,眼見著這院子一日比一日冷清,王爺的腳步連門檻都不曾踏進來過幾回。

  冬苗見此情形,心裡急得不行。

  再這麼熬下去,她也不過是個丫鬟的命,熬到年紀大了,隨便配個小廝或是打發出去嫁人,這輩子也就那樣了。

  她不是沒盼過林侍妾能爭氣。

  但凡主子能得幾分寵,她這個貼身丫鬟自然水漲船高,走出去也體面些。

  可這幾年看下來,林侍妾實在是個扶不起來的,不爭不搶,安安分分守著閨女過日子,連在王爺跟前露個面的心思都沒有。

  指望不上主子,那便只能指望自己。

  冬苗近來愈發覺得,得替自己多留幾條後路才是正經。

  若能尋個由頭往王爺跟前多晃幾回,憑她這副端正模樣,又生著一張巧嘴,未必就不能入了王爺的眼。

  春蘭那個傻乎乎的小丫頭,不過養了幾盆花,都能得個金花生。

  她冬苗哪樣不比春蘭強?

  模樣不差,心思又活絡,憑什麼就不能給自己掙個前程出來?

  她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個理,嘴上便越發替林侍妾不平起來,仿佛是真心實意為主子委屈,實則是借著這些話頭,試探林侍妾會不會被說動,好讓她能藉此機會多在王爺面前露個臉。

  只是這些心思她不敢在林侍妾面前表現出來,只拿一副替主子抱不平的口吻,絮絮叨叨道:

  「主子,奴婢替您苦啊。您這般溫柔和順的人,偏偏被那李側妃壓得死死的,連王爺的面都見不上幾回。這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冬苗見林侍妾始終不接話,心裡有些發急,便又往林侍妾跟前湊了湊:「主子,奴婢說句不該說的。」

  林侍妾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冬苗卻好似被她這一眼給鼓勵到了,連忙開口道:

  「主子,您瞧瞧人家李側妃,進府才多久,就把王爺的心攏得死死的。奴婢就是不替您抱不平,也要替小主子不值當呀。」

  提到趙柔宜,林侍妾的神色也變了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冬苗見林侍妾這樣,覺得有戲,忙接著道:「小主子是王爺的親骨肉,可王爺一個月能來看幾回?」

  冬苗說著,頗有些咬牙切齒:「說到底,還是李側妃太狐媚,把王爺的魂都勾走了!若是主子和王爺能多見幾面,多親近親近,小主子也不至於這般被冷落……」

  冬苗說得情真意切,好似都是在為林侍妾母女考慮,可她心裡想的卻是,只要主子肯邁出這一步,她便能順理成章地跟著往王爺跟前湊。

  主子去給王爺送湯也好,送帕子也罷,她這個貼身丫鬟總得跟著去的,一回生兩回熟,日子久了,王爺總該瞧見她這個人了吧?

  林侍妾終於抬起眼,目光涼涼地落在她臉上,唇角扯了扯,似笑非笑的開口道:「你倒是替我想得周全。」

  冬苗還沒聽出這話里的涼意,只當林侍妾是在感慨,連忙又接話:

  「奴婢伺候主子這些年,心裡頭時時刻刻都是替主子委屈的。王爺若是能多來咱們院裡幾回,主子何至於……」

  「行了。」

  林侍妾打斷她,眼神示意一旁伺候的奶娘將趙柔宜抱走。

  等到趙柔宜被奶娘抱出去後,林侍妾才端起手邊的茶盞,低頭抿了一口。

  片刻後她才緩緩開口:「冬苗,我瞧你模樣生得端正,心思又活絡,留在我這冷清院子裡伺候著,實在是耽誤了你。」

  冬苗心下一喜,但看著林侍妾的臉色,心中的喜就變成了慌。

  她隱隱覺得不對,連忙跪了下去:「主子這是什麼話?奴婢願意一輩子伺候主子,不覺得耽誤!」

  林侍妾笑了一聲,眼底卻沒什麼笑意:「一輩子?你年紀輕輕的說什麼一輩子。女子嘛,總歸是要嫁人的。」

  冬苗嚇得連忙搖頭道:「主子,奴婢不嫁……」

  林侍妾卻不理會她,自顧自的說了下去:「我記得前院管事周福家的侄子,今年二十出頭,在莊子上管著幾十畝地,人也老實本分,上回我見過一面,是個正經人家。」

  冬苗一聽這話,臉「唰」的就白了下去。

  林侍妾笑眯眯看著冬苗,一臉溫柔道:「冬苗,你跟在我身邊這麼多年,我自是不會虧待你。這樣,不如我替你做個媒,把你許過去,也算全了咱們主僕一場的情分。」

  冬苗這下子渾身都在發抖。

  她跪在地上,膝行兩步,聲音都帶了哭腔:「主子,奴婢不想嫁人!奴婢只想留在您身邊伺候……」

  林侍妾低頭看了她一眼,抬手溫柔的用帕子替她拭淚,目光里沒有半分憐惜,只有一層薄薄的冷意:「瞧瞧你,不就是將你許了人家嗎?至於這般喜極而泣。」

  冬苗哽咽著搖頭:「不是……主子,奴婢只想留在你身邊……」

  林侍妾面色冷了下去,將帕子輕飄飄丟在了冬苗的身上:「你在我身邊,心卻不在我這裡。與其這樣,不如送你出去過安穩日子,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她說完,滿臉疲倦的擺了擺手,「你下去吧,我乏了。」

  冬苗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可對上林侍妾那雙毫無轉圜餘地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噎在了喉嚨里。

  她狠狠磕了個頭,哽咽著退了出去。

  冬苗一回到自己住的下人房裡,關上門,臉色便徹底沉了下來。

  她坐在床沿上,雙手絞著帕子,越想越不甘心。

  嫁到莊子上給管家的侄子當媳婦?

  一個種地的粗漢,也配?!

  冬苗咬牙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了幾步。

  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

  管家的侄子算什麼東西?!

  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至多不過是個莊頭,吃穿不愁罷了,哪比得上王爺金尊玉貴?

  若能攀上王爺,哪怕只是個通房丫鬟,那也是主子跟前的人,吃香喝辣不說,日後若是生了孩子,抬了位分,更是體體面面一輩子。

  她冬苗模樣生得不差,腦子也不笨,憑什麼要被隨便打發去嫁個泥腿子?

  她停下腳步,攥緊帕子,眼神漸漸沉定下來。

  林侍妾既然不顧念主僕情分,那她也顧不得許多了。

  若是等到林侍妾真把人給定下來,她便再沒有翻身的機會。

  眼下,必須得趁事情還沒落地,搶先一步為自己謀劃出一條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