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婉正用著午膳,趙景琛便忽然來了明月居。
她忙擱下碗筷起身相迎:「妾身參……」
話才起了個頭,連禮都沒來得及行,便被大步走來的趙景琛穩穩托住了手臂:「不必多禮。」
倒是旁邊陪著用膳的趙英珏,就沒有趙景琛的這份體貼了。
小傢伙規規矩矩地站起來,行了個禮:「兒子參見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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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景琛牽著李清婉坐下,聞言只淡淡瞥了一眼:「嗯,免禮。」
李清婉落座後,卻有些疑惑:「王爺先前不是派安祿來傳話說,到晚膳時才過來嘛,怎麼這會子就來了?」
她記得清楚,安祿來傳話時還特意說工部今日有公務要議,怕是要耽擱到傍晚。
趙景琛咳了一聲,神色如常道:「工部的公務沒有戶部那麼瑣碎,處置起來快些,處理完了便直接過來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耳根卻微微泛了紅。
自己的心思自己知道,他總不能跟李清婉說,看到一朵雲長的很像她,便頭腦發熱,急匆匆的就趕來明月居看她吧?
這麼想著,又補充了一句,「不說這些了,本王有些餓了,先用膳吧。」
李清婉聞言,也沒多想,轉頭吩咐道:「來人,給王爺添一副碗筷,然後去小廚房說一聲,加一道當歸燉乳鴿,再做道香酥鵪鶉,另外添個蟲草花燉土雞。」
頓了頓又道,「我記得小廚房今早新到了一批鮮筍,若還有,也一併做了。」
趙景琛聽她報這幾道菜名,心中頓時熨帖,因為這幾樣都是他素日愛吃的。
吩咐完膳食,彩雲很快將碗筷添置上來。
李清婉笑意盈盈,親手給趙景琛盛了一碗紅薯飯,遞到他面前:「王爺,您快嘗嘗,沈家改良的這紅薯當真不錯,這飯蒸得軟軟糯糯的,入口還帶一絲清甜,妾身方才已經用了大半碗呢。」
趙景琛接過碗,卻沒急著動筷,反而唇角噙著笑,忽然開口問道:「婉兒,你真的覺著這紅薯不錯?」
李清婉微微一怔,抬眼看他,見他面上帶笑,目光卻比平時深了幾分,似是話裡有話。
她心中隱約有幾分猜測,但面上還是故作不解其意的模樣,仍是點了點頭,回答道:「是不錯呀,入口綿軟,甜而不膩,很合妾身的胃口。」
趙景琛擱下碗,伸手覆上她的手背,語氣緩了下來:「婉兒,你知道本王問的不是這個。沈氏與你之間那些舊事,本王心裡有數。本王……」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眼前眼神清亮的女子,改了自己的稱謂:「婉兒,我只是想聽你說句實話,你覺得這紅薯,對百姓,對大衍朝而言,究竟如何?」
李清婉聽罷,神色漸漸認真起來。
她反握住他的手,笑了笑:「王爺問這個,妾身便說真心話。」
聽她這麼一說,趙景琛忽然有些忐忑。
「這改良後的紅薯,妾身雖不曾親見田間收成,卻也聽人說過,此物耐旱、不挑地力,一畝能收普通作物數倍之糧。」
李清婉說著,面上露出讚嘆之色。
「若能在大衍朝上下全面推廣,讓各處州縣都種上一些,那便不止是添一道吃食那麼簡單了。它是真正能救命的東西!」
她頓了頓,目光清亮,繼續道:「到那時,荒年不再餓殍遍野,平日也能讓百姓碗裡多一口飽飯。世上再少有人因食不果腹而受苦,能讓萬民填飽肚子、安居樂業,這便是天大的功德。」
她說完,又輕輕嘆了口氣:「妾身也明白王爺剛才說的話,沈側妃與妾身確有嫌隙,但一碼歸一碼。」
「她們沈家能將紅薯改良並獻出方子,不論初衷為何,這份實實在在的好處,已是惠及了無數忍飢挨餓的人。」
「妾身雖與她不對付,卻也願意為這件事,說一句公道話。」
說到這裡,李清婉故意抽回自己的手,一臉傲嬌的瞥著趙景琛,說道:「只是一碼歸一碼,王爺若是因為這件事便要叫我與沈側妃握手言和,那是不可能的。妾身可不是什麼大聖人,只是個愛記仇的小女子。」
趙景琛被她這副傲嬌的模樣逗得心頭一軟,連忙湊過去,重新將她的手撈回來握著,柔聲笑道:
「婉兒這是說的哪裡話,本王豈敢有那般奢望?你肯因大局而替與你有怨的沈氏說句公道話,已是難得,本王心裡只有敬佩,哪裡還敢逼你去做那以德報怨的聖人?」
他頓了頓,又故意嘆了口氣,帶著幾分討好道:「再說了,你若真成了無私聖人,動不動就寬恕這個原諒那個,那還是我喜歡的李清婉嗎?」
李清婉被他這話說的有點惡寒。
這類似的話她也聽趙景琛說過幾次,但不知道怎麼回事,總覺得今天的趙景琛說這話時,有種黏黏糊糊的肉麻感。
趙景琛不知道李清婉心中所想,他握著她的手,依舊一臉認真道:「你還是現在這樣好,有仇報仇,有恩報恩,該記的記著,該賞的賞著,本王就喜歡你這份真性情。」
李清婉聽到這話,差點繃不住臉,嘴角壓了壓才沒笑出來,只哼了一聲:「王爺少拿好聽話哄我,我可沒那麼好打發。」
趙景琛見她神色鬆動,忙趁熱打鐵,親自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裡,殷勤道:「是是是,本王不敢哄你,這是真心話。」
李清婉瞥了一眼他夾來的菜,微微偏過頭,帶著幾分恃寵而驕的嬌態:「妾身不愛吃菜。」
趙景琛也不惱,放下公筷,笑著問她:「那你喜歡吃什麼?」
李清婉理直氣壯:「肉。」
趙景琛被她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逗得低笑一聲,忙又夾了一塊醬燒排骨放到她碗裡,語氣里滿是縱容:「好,這就給咱們清婉吃肉。乖啊,你方才說了那麼多話,該餓了吧?」
李清婉內心更加惡寒了。
這聽著可太彆扭了,倒不是話彆扭,是趙景琛的語氣,跟哄孩子似的,太奇怪了!
心裡雖然這麼想,但面上卻滿意地彎了彎嘴角,也不再拿喬了。
李清婉也提起公筷,夾了一筷子菜、又挑了一塊燒得酥爛的肉,輕輕放到趙景琛碗裡:「王爺也吃。」
趙景琛低頭看了一眼碗裡她親手夾來的菜,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漫出來,連應了兩聲:「好,好。」
話音裡帶著掩都掩不住的歡喜,仿佛她遞過來的不是一口菜,而是什麼稀世珍寶。
一旁老老實實坐了半天的趙英珏,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小腦袋轉了轉,終於鼓起勇氣,把自己的小碗試探性地往趙景琛面前推了推。
他仰著臉,眼巴巴地望著趙景琛:「父王,兒子也想吃肉。」
趙景琛眉頭微微一皺,掃了一眼趙英珏身後伺候的秋月,語氣淡了下來:「沒聽到二公子說要吃肉嗎?」
秋月一臉惶恐,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給趙英珏夾了一筷子肉放進碗裡。
趙英珏低頭看著碗裡那塊肉,又看看趙景琛。
只見他父王已經轉過頭去,面對庶母妃時他父王又換上了一副笑眯眯的模樣,溫柔得跟方才冷臉蹙眉的模樣判若兩人。
趙英珏無語的撇了撇嘴。
趙景琛渾然不覺兒子的幽怨,只滿心滿眼都是身側的人,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溫聲道:「對了,回頭本王讓安祿把你上回提的那套青瓷茶具,給你添到明月居來。」
李清婉原本正低頭喝湯,聞言眼睛頓時一亮,喜笑顏開地抬起頭來:「妾身謝王爺!」
雖然不明白趙景琛今日怎麼忽然這般殷勤,又是夾菜、又是送茶具的,但管他呢。
那套青瓷茶具她可是惦記了好久,通體淡青,釉色溫潤如玉,光是看一眼就叫人歡喜。
她心下高興,連帶著看趙景琛也順眼了幾分,又主動給他添了一勺湯,笑眯眯道:「王爺也喝碗湯,今日的蟲草花燉土雞火候正好。」
趙景琛頓時又被迷的找不著北了,樂呵呵道:「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