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08章 他的清婉

  沈家當然不是昏了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任你讀 】

  沈家老爺再怎麼說,也是白手起家,從家徒四壁到富可敵國,豈是尋常人做得到的?

  沈明薇去信沈家。

  沈家老爺便用她曾教過的法子,以米湯寫字,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隱晦地說了個明白,他之所以這般行事,全因被人拿住了把柄,不得已而為之。

  沈明薇看過信後,當即去了明月居找趙景琛。

  兩人後面在屋裡談了什麼,李清婉並不知情,她只知道,自那日起,沈明薇的禁足便被解了。

  不過,經此一事,李清婉倒是隱隱摸出了沈明薇的幾分底細。

  先是玻璃,後是大棚蔬菜,如今沈家又獻上改良紅薯的種植之法。

  李清婉暗自思忖:這沈明薇該不會在穿過來之前,是個農學方面的人才吧?

  要真是如此,李清婉為她那個時代哀默一秒,國家又少了一個人才。

  不過這些終究只是李清婉的猜測,除了沈明薇自己,誰也無從知曉她的真正來歷。

  午間用膳時,膳房送上了紅薯粥與紅薯飯,據說是肅王特意吩咐,讓各院女子們都嘗嘗鮮。

  小環看著那兩樣紅薯所做的膳食,撇了撇嘴,低聲道:「主子,當初沈側妃可是存心要害您的,若不是您機警,只怕早已……如今王爺倒好,還拿她沈家獻上來的東西四處賞人,奴婢替您不忿。」

  李清婉臉色一沉,語氣驟然嚴厲:「小環!你這是在說什麼渾話!」

  小環從未見過自家主子這般神色,眼眶一紅,委屈得險些落下淚來,忍不住喚道:「主子……」

  李清婉緩了緩聲,正色道:「我與沈側妃之間,私怨歸私怨,犯不著上升到這吃食上面。這紅薯,乃是關乎萬千百姓生計的大事。你可知,沈家改良此物之後,我大衍朝能少餓死多少人?」

  眼下大衍雖物產尚可,稻麥黍稷各有所產,卻終究難與後世經年培育的良種相比。

  百姓多以麥、稻等寥寥幾樣為主食,若遇荒年,便再無替補之物。

  而紅薯一出,局面便大不相同。

  此物耐旱、高產,不擇地力,且飽腹實在,于田間百姓而言,無異於老天爺賞下的一口活命糧。

  一粥一飯,看似家常,卻不知能救多少人家於饑寒之中。

  這等功德,豈能因一人之嫌隙,便輕易抹煞?

  至少李清婉在得知沈家獻出紅薯改良之法時,心裡是實打實佩服沈明薇的。

  且不論此人性情如何,單論本事,確實叫人無話可說。

  玻璃、大棚蔬菜、紅薯種植改良技術,一樁接一樁,皆是非同尋常的手筆。

  換作她,是萬萬做不到的。

  李清婉向來有自知之明。

  在現代時,她不過是個普通平庸的社畜,朝九晚五,碌碌度日,除了一張臉生得還算漂亮,實在找不出什麼拿得出手的長處。

  穿越到這大衍王朝之後,她更從沒動過什麼經天緯地的心思。

  她所求的,也只是保全自身,安穩度日,在這陌生的世道里替自己掙一份體面與周全,若能長命百歲,無病無災,便已是圓滿。

  她恩怨分得清,也從不自欺。

  與沈明薇握手言和那是絕無可能的。

  畢竟此人曾動過害她的念頭,雖未成事,但那份惡意並非虛設。

  可這不代表她要一味地怨恨與仇視。

  她照樣能一邊警惕沈明薇的一舉一動,一邊真心實意地欣賞對方的本事。

  人心本來就是複雜的,善惡、喜惡,原本就不必非此即彼。

  於李清婉而言,佩服是佩服,提防是提防,兩不相礙。

  ……

  前院,書房。

  檀香裊裊,趙景琛正執卷而坐,暗九單膝跪在案前,將今日後院之事一字不漏地稟了上來。

  「她真是這麼說的?」趙景琛放下書卷,眉心微動。

  暗九垂首道:「屬下不敢欺瞞王爺,李側妃的原話,確是如此。」

  趙景琛沉默良久。

  他本以為,自己解了沈明薇的禁足,李清婉必定會來鬧上一場。

  他甚至連哄人的話都備好了。

  別看李清婉平日裡最是好脾性,但實際上在某些方面也倔的很,他得軟著來,先認個錯,再許幾樣她喜歡的物件,大約就能消氣。

  卻沒想到,今日借著膳房送紅薯粥飯試探,竟探出她這番話來。

  趙景琛沒想到她還是個有大局觀之人,小事不糊塗,大事不狹隘,分得清輕重,守得住本心。

  他靠在椅背上,只覺得自己忽然有些看不透她了。

  初見時,因著李清婉那副好相貌,加上她於他有救命之恩,趙景琛便對她生出了幾分與眾不同的好感。

  後來在甲板之上,她一番純臣論侃侃而談,不卑不亢,字字落在實處,更是叫他心頭一震。

  那時他便下定決心,此女,他必得之。

  待她入了府,日子久了,他越發識得她的好。

  生得漂亮,心思玲瓏,性情柔婉,說話也有分寸,讓人聽了就覺得心中萬分慰帖。

  更重要的是,她對他一往情深。

  常常變著法兒地討他歡心,今日借著學琴的名義勾著他時時刻刻惦記她的琴藝;明日又尋個女工進步的由頭,偷偷在荷包里藏下她的相思之語。

  不過這都是些無傷大雅的小手段,無非是想多親近他幾分、多占他幾分心意罷了。

  所以趙景琛非但不覺得這是心機,反倒覺得她甚是可愛有趣,畢竟她這般費盡心思,無非是因為在意他,愛慕他。

  於是他便更樂意寵著她,縱著她,後院裡數她最得臉面。

  可直到今日,他方知自己從前看得淺了。

  他曾以為她是柔順依附之人,如今卻發現這個女人清醒得很。

  清醒地知道什麼該爭,什麼該放。

  清醒地在保全自己的同時,還留著一雙眼睛,看得見這世道里更大的事。

  這樣一個清醒聰明的女子,真的肯輕易交付真心嗎?

  趙景琛又想到了李清婉曾經拜過的財神和許願牌上「長命百歲」的樸素願望。

  世間女子多求姻緣,求子嗣,求良人,偏她所求與眾不同,想來是情絲尚未長成,人也還沒有開竅罷了。

  趙景琛轉念一想,李清婉也不過十七八歲,要知道她剛得知自己懷孕的時候,還跟個孩子似的哭鼻子,生怕自己照顧不好孩子。

  想到這裡,趙景琛的心又軟了軟。

  他的清婉還是個孩子呢,能有這般聰慧通透的心思已是難得。

  反正人都嫁給他了,來日方長,他不信一見鍾情,卻也知道日久生情,他還怕她那根情絲不會長出來嗎?

  這麼想著,趙景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慢吐出,他擺了擺手:「往後明月居的用度,再添兩成。婉兒既看得清大局,本王也不能虧待了她。」

  暗九應聲退下,書房重歸寂靜。

  趙景琛負手立在窗前,目光落在天際,恰有一朵白雲悠悠飄過。

  廊下傳來安祿壓著嗓子的聲音,他雀躍的指著那朵雲道:「師父,您瞧那朵雲,形狀跟觀音菩薩似的!」

  崔海德聞言,眯眼瞅了瞅,點頭道:「還真有幾分像,說不準是菩薩正俯身看人間呢。你小子趕緊把手指頭收回來,對菩薩不敬,仔細折了福。」

  安祿一聽,連忙跪地磕了個頭,嘴裡念念有詞:「菩薩莫怪,菩薩莫怪。」

  趙景琛聽著兩人的絮叨,很想反駁一句,哪裡像什麼觀音菩薩,分明更像是他的清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