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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你在怨怪本王

  「參見王爺。」

  院外傳來丫鬟太監們齊刷刷的問安聲,李清婉正倚在美人榻上喝茶,聞言手裡的茶盞微微一滯,忍不住在心底重重地嘆了口氣。

  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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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五天了。

  自打她進府,趙景琛便像是長在了明月居,一連五日,夜夜歇在這裡。

  雖說她身負靈泉,能滋養身子、緩解疲乏,可也架不住肅王殿下這般沒日沒夜地折騰。

  年輕是真年輕,體力也是真好。

  好到李清婉背地裡忍不住嘀咕,這人就不怕腎虛嗎?

  心裡頭這般腹誹,面上卻不能露了分毫。

  李清婉放下茶盞,理了理衣襟,唇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笑意盈盈地迎了上去,屈膝行禮:「妾身參見王爺。」

  「婉兒不必多禮。」趙景琛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一把將她扶起,還沒等她站穩,便一個打橫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李清婉低呼一聲,本能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伺候的丫鬟太監們早已見怪不怪。

  自打側妃進府,哪回王爺來了不是這般?

  小環手腳麻利地將桌上的茶盞收走;福安垂著眼,悄無聲息地將半敞的窗戶合上;崔海德站在門口,朝眾人使了個眼色,一屋子人便如潮水般退了出去,連門都帶得嚴嚴實實。

  李清婉將腦袋埋進趙景琛懷裡,看似羞怯,實則在發間藏住的那雙眼睛,卻是一片清冷。

  雖然現在這具身體才十六歲,但靈魂已經二十七歲的李清婉卻不能真跟十六七歲的小姑娘似的什麼都不懂。

  食色性也,這本是天經地義的事,李清婉並不排斥。可若每次與趙景琛見面,都只剩下這檔子事兒,那便是大大的不妥了。

  自那日她用晚膳前好一番折騰之後,肅王這傢伙便在下朝回府後,先去各院看看孩子們,順帶在孩子們的生母那兒用膳。

  待到李清婉用過膳後,他才踩著月色來明月居,每次李清婉同他是連話都說不上幾句,便急切地要行那檔子事兒。

  李清婉不是沒有嘗試過與他交談。

  有一回,她趁著趙景琛饜足之後鬆懈下來,試著提起府里的瑣事,想引他說幾句話。

  趙景琛卻只是懶懶地應了一聲,將她往懷裡攏了攏,含糊道:「那些事有什麼好說的,本王現在只想抱著你。」

  說罷,便又親了過來。

  李清婉當時望著帳頂,雖還是配合,心裡卻有些發冷,趙景琛和她這樣,跟嫖客與妓女有什麼區別?

  她圖謀的是長久,不是一時。

  眼下趙景琛年輕,貪戀她的身子,夜夜流連,烈火烹油一般熱鬧。

  可李清婉心裡清楚,以色侍人者,色衰而愛弛。

  這份寵愛,看著濃烈,實則不過是海市蜃樓,風一吹便散了。

  若有一日她年老色衰,失了這份皮囊的資本,趙景琛再想起她時,腦子裡只剩下「床上功夫不錯」幾個字。

  那李清婉這輩子,便算是白活了。

  李清婉圖謀的不是獨寵專房。

  她心裡清楚,便是那一夫一妻的現代,尚有許多男子做不到一生一世一雙人,何況這三妻四妾、子嗣為重的封建王朝?

  李清婉要的不過是趙景琛心裡能有幾分她的位置。哪怕日後新人入府,花開花落,他待她仍能存幾分真情,念幾分舊日,便足夠了。

  所以這五日,李清婉雖夜夜承寵,心裡卻一直在盤算著如何打破這個局面。

  趙景琛將她放在床榻上,俯下身便要親吻。

  李清婉抬起手,輕輕抵住他的胸膛,趙景琛還以為她在欲拒還迎,抓住她抵抗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好婉兒,今日可有想本王?」

  問完卻沒有得到回答,趙景琛抬眼,看到的是一雙含著淚光的眸子。

  「婉兒,你怎麼哭了?可是府中有人欺負你?別怕,告訴本王,本王替你做主。」

  趙景琛一臉的憐惜與憤怒,憐惜的自然是李清婉,憤怒的是竟然有人不長眼惹哭了李清婉。

  李清婉望著他,那雙含淚的眸子裡帶著幾分嗔怪,幾分委屈,幾分欲語還休的埋怨:「府中欺負妾身的,不就是王爺麼?」

  「什麼?」趙景琛愣住了。

  「王爺每日來了便……」李清婉垂下眼睫,淚珠順著臉頰滾落下來,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妾身嫁進王府,不是為了當個……當個給王爺洩慾的玩意兒。」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極輕極慢,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從齒縫間擠出來。

  趙景琛坐起身,看著默默垂淚的李清婉,面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李清婉,你在怨怪本王?」

  「妾身不敢。」李清婉默默下床,跪了下去,脊背挺得筆直,淚珠卻止不住地往下落。

  「不敢?」趙景琛的面色更難看了,聲音里壓著一股子怒氣,「那便是怨了。」

  李清婉抬起眼,淚眼婆娑地望著他,那雙含著水光的眸子裡沒有畏懼,只有一種安靜而克制的哀傷。

  她開口,語氣輕柔,字字卻如刀:「王爺這般氣惱,可是因為被妾身說中了心思?」

  趙景琛大馬金刀地坐在床沿,居高臨下地望著跪在面前的女子,面色鐵青,下頜的肌肉微微跳動。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按捺住心頭那股翻湧的怒意,僵著臉,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為何會覺得本王作賤你?可是有人在你耳邊嚼了什麼舌根?」

  說到這裡,趙景琛的面色稍微緩和了幾分,自覺發現了真相,定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在背後挑撥,才惹得她這般落淚怨怪。

  這般一想,他心頭那股怒氣便散了小半,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憐惜,幾分不耐,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說罷,他起身下榻,彎腰將李清婉從地上撈起來,抱回床榻,動作不算溫柔,卻也不算粗暴。

  趙景琛將她攏在懷中,扯過被子蓋住她微微發顫的身子,聲音依舊冷硬,卻少了幾分怒意:「有什麼話,好好說便是。動輒下跪,像什麼樣子?」

  李清婉靠在他懷裡,不說話,只是默默地流著淚。

  淚珠無聲無息地滑落,滴在趙景琛的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趙景琛忽然覺得胸口悶得慌。

  沒等他理清思緒,懷中人忽然開口,帶著幾分不容迴避的執拗:「王爺為何每日來明月居,從不願與妾身多說半句話,只想著與妾身行那魚水之歡?」

  趙景琛氣笑了,看著李清婉只覺荒唐:「原來本王與你水乳交融,還是錯了?」

  「水乳交融自是沒錯。」李清婉搖頭,抬起淚眼望著他,目光平靜而哀傷,「是王爺待妾身的心錯了。」

  趙景琛斂了笑意,眉頭微擰:「什麼意思?」

  「王爺可曾見過恩愛夫妻?」

  趙景琛不知她為何忽然問起這個,微微一怔,還是答道:「自是見過。」

  「那王爺見過從不說話的恩愛夫妻麼?」

  趙景琛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無言以對。

  他見過舉案齊眉的夫妻,見過相敬如賓的夫妻,見過打情罵俏的夫妻,卻從未見過整日相對無言,只以肌膚相親來維繫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