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撞在白色的崖壁上，碎成一片細密的水沫，順著那些高低不平的石階退下去時，露出了縫隙間深綠色的苔痕。
葉開站在船邊，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山沒有消失。
方才還只是霧裡的一道影子，如今連崖壁下被海水衝出來的凹槽，都已經能看得清清楚楚。
直播鏡頭轉向前方。
半面白崖，一條通向林間的石階，還有更高處那些被樹木遮住、只露出一角的殘牆，全都出現在了畫面里。
「真讓他們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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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從歸墟嘴裡跑出來，轉頭就是蓬萊？！」
「我剛才遺書都替葉哥想好了，現在又要登仙山了？」
「等會兒，那些台階是不是人修的？」
葉開也在看那條石階。
最下面幾級已經沒入海中，往上的部分則寬窄不一，有的整塊斷開，有的只剩下一半，草根從石縫裡擠出來，將原本相連的兩塊石板頂得錯了位。
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走過了。
旁邊，工作人員將平板上的資料放大，屏幕里那幅重新整理過的舊圖，與遠處的白崖漸漸對應起來。
「就是這裡。」
他說話時，手指還停在圖上，抬頭看了一眼遠處，又低頭確認了一遍。
「崖下有階，階旁裂石，往上走，應該能看到一面倒了半邊的牆。」
始皇帝望著山腳，沒有說話。
葉開側過頭。
「老嬴，你當年收到的，就是這個地方的消息？」
「是。」
始皇帝的視線從水面移到那條石階上，過了片刻，才繼續道：「回報之人說，石階下臨海水，可供小舟停靠。」
葉開看向前面斷掉的幾級台階。
「現在只能說，勉強能停。」
始皇帝也看見了那處斷口。
「年歲久了。」
船沒有貿然靠過去。
駕駛台仍在確認附近的水深與海流，先行升起的無人機沿白崖飛過，將山腳的畫面陸續傳了回來。
崖邊沒有適合巨輪停靠的地方，幾處看起來平靜的水面下，都有延伸出去的暗礁。
兩艘工作艇被放了下去。
隨行人員將設備箱重新固定，登島的隊伍分批下船，其餘人員繼續留守，船與岸之間的通信也重新試過一遍。
葉開跨進艇里，才剛坐穩，身後便跟著沉了一下。
小黑兩隻前爪扒住艇邊，後腿還蹬在上面，背後的水包晃來晃去，裡面的嬌嬌被晃得抬起了頭。
葉開伸手拽住它。
「下來，別把自己掛這兒。」
小黑終於落進艇里，立即擠到他旁邊，抱住了座椅下的支架。
葉開低頭看了一眼。
行。
換了條船，還是這個姿勢。
另一艘艇上，幾尊甲士已經站穩，將領守在始皇帝身旁，大術士則望著前方的山，寬大的袍袖垂在身側。
艇身破開海水，向白崖下駛去。
越是靠近，山體便越顯得高大，坐在船上能看見的那一截石階，此刻被崖壁擋住了一半，抬起頭時，只能望見樹冠之間漏下來的天光。
風從山裡吹出來。
帶著濕潤的泥土味，還有一股說不清是什麼草木的清香。
葉開原本還搭在艇邊的右手，慢慢收了回來。
方才在歸墟邊上連續催動御水，胳膊一直有些發沉，此刻被這股風一吹，體內運轉的法力卻明顯順暢了幾分。
他抬頭望向林間。
嬌嬌也從水包里探出了腦袋，細小的須子輕輕晃動，視線一直朝著山上。
工作艇在石階側面靠住。
先上岸的人固定好繩索，葉開踩著一塊露出水面的石頭，跨上了最下面那級尚且完整的台階。
腳下堅實。
沒有踏空，也沒有先前見過的那些舊境交錯之感。
眼前，幾行文字隨之浮現。
【已抵達神話遺址：蓬萊。】
【神話見證任務已完成。】
【相關見證收益持續結算中。】
葉開看著最後一行，心裡終於舒坦了些。
剛才差點連人帶船一起交代進去。
這趟見證值，掙得可真不容易。
他將手機往上抬了抬，鏡頭越過自己肩頭，對準那條從崖下延伸進去的古道。
「兄弟們，上來了。」
話音落下，直播間裡的禮物特效接連亮起。
有人還在討論海上的巨鰲，有人將眼前的石階反覆截圖，更多的人則盯著那片藏在樹影里的殘牆，想知道再往前走，會看見什麼。
葉開沿著石階向上。
幾級之後，腳邊出現了一塊半埋在土裡的長石，外露的邊緣上還殘留著一條凹槽。
工作人員停下來，對照資料看了片刻。
「以前這邊還有一道石欄。」
葉開往旁邊看去。
崖側只剩下幾個深淺不一的石孔，其中一個裡面還卡著斷掉的底座，其餘部分都不見了。
始皇帝走到近前，目光在那些石孔間停了一下。
「呈回來的圖上，有。」
「這上面的東西，可比圖上少多了。」
葉開說著，朝他晃了晃手機里保存的路線圖。
「老嬴，你這攻略有點過期。」
始皇帝看了他一眼。
「你若再晚來些，連路也未必有。」
葉開：「……」
還真是。
再往前走，一段粗大的樹根從土裡橫穿出來，將原本就不寬的石路攔腰壓住，旁邊幾塊石板已經被頂得翹起。
隊伍繞過樹根，沿著尚能辨認的路面繼續往上。
那面殘牆終於到了眼前。
牆體比無人機畫面里看起來更厚，坍塌的石塊一層壓著一層，縫隙間長出了灌木，幾根藤蔓從牆頭垂下，幾乎將下面遮嚴。
一名工作人員蹲下去，撥開垂落的葉子。
下面露出了一處斜著斷開的石角。
他看了看資料，又把鏡頭往前湊了一點。
「斷的位置對得上。」
旁邊的人立即靠近。
葉開也低頭看了一眼。
舊圖上，那面牆同樣缺了一角，只是當年還能看見牆下的路，如今已經被落石與草木蓋住了大半。
「他們來的時候，這裡就倒了？」
「已倒了。」
始皇帝抬眼望向牆後。
「那時便無人修整。」
直播間裡，原本還在問山上有沒有仙人的彈幕，漸漸換了內容。
「秦朝的人來，這裡就已經是遺址了？」
「那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麼時候留下來的？」
「別人考古往地下挖，葉哥考古往神話里走！」
「主要他旁邊還站著個能核對資料的！」
葉開沒有立即往牆後鑽。
前面的甲士先沿缺口走進去，片刻後，隊伍才依次穿過。
牆後是一片被分隔成數塊的坡地。
起初看過去，只覺得草長得雜亂，往裡面走了一段，才能從草根下辨認出排列整齊的石沿。
有的石沿圍成方形，有的順著地勢彎過去，中間還留著細細的溝槽。
只是那些溝槽大多已經堵住了。
枯葉積在裡面，泥土發黑，偶爾還能看見一截從石槽中探出來的干根。
隨行人員的腳步明顯慢了下來。
「藥圃？」
葉開轉頭看向始皇帝。
始皇帝點了點頭。
「他們帶回來的藥，有幾種便出自此處。」
他抬手指向靠近牆根的一片地。
「舊圖上，這裡曾有成片的矮株，葉細，莖赤，採回來的根可入藥。」
葉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片地方已經被雜草占滿，只在一塊倒扣的石板下面，露出幾截灰褐色的枯枝。
有人將這一處拍下來，另一人蹲在旁邊，仔細查看石縫裡是否還留有同類植物。
隊伍繼續向內。
途中也發現了幾株與記錄相近的草木，工作人員逐一拍攝、標記，確認之後，才取下少量樣本。
始皇帝走得不快。
有些地方，他能從舊圖上指出原本種著什麼，有些地方，則連當年的求藥者也未能辨清。
兩千多年過去，石頭還在，裡面的東西卻早已換了模樣。
葉開跨過一條被根系堵住的石溝，抬頭時，忽然發現始皇帝停了下來。
前方靠著山壁的位置，有一塊半圓形的石畦。
一棵樹生在其中。
樹不算高，主幹卻很粗，樹皮裂開一道道深溝，靠近根部的地方已經空了一塊，透過那處黑洞，甚至能看見另一側的光。
幾根枯枝斜斜伸出去，末端光禿禿的，像是稍微碰一下就會斷。
唯獨靠近山壁的一側，還生著一簇簇深綠色的葉子。
始皇帝望著那棵樹，腳步沒有再往前。
葉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起初沒看出什麼特別。
直到風吹過，枝頭的葉片輕輕翻動，裡面露出了一點紅色。
一枚果子。
只有鴿子蛋大小，顏色很深，掛在葉片之間，表面沒有想像中那種耀眼的光芒。
葉開換了個位置。
旁邊還有兩枚。
三枚果實分別掛在那截彎曲的活枝上，隨著枝葉晃動，偶爾能看見薄薄的果皮下，透出幾縷極細的金色脈絡。
他停住了。
「小心些。」
身後，大術士忽然開口。
聲音不高，落在這片安靜的藥圃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正準備上前拍攝的工作人員立即收住腳步。
葉開轉頭。
「有問題？」
大術士的目光越過他，落在那三枚果子上。
「莫傷了果皮。」
葉開重新看向古樹。
這時，眼前終於浮現出系統的提示。
【發現稀有靈物：蓬萊朱果。】
【本批果實孕育逾兩千載，現已成熟。】
【生人服之，可滋養形體，增壽一甲子。】
【同類延壽藥效不可累加。】
葉開看著那幾行字，原本已經伸向背包的手，停了下來。
一甲子。
六十年。
他抬起頭，又看了一眼枝頭。
剛才還覺得這樹活得挺費勁，折騰這麼多年，才剩下三個果子。
現在再看。
好傢夥。
是自己眼界低了。
旁邊，負責核對資料的工作人員已經翻到了對應的位置，屏幕上露出一幅簡略的樹形圖，樹旁畫著半圓的石沿，底部還標著幾處細小的文字。
「有記錄。」
他將平板遞過來，指向其中一處。
「當時確實發現了果實，不過記的是青實，大小……」
他的聲音忽然頓住。
眼前的果子，顯然已經和記錄里完全不同。
始皇帝走到石畦前。
伸出來的枯枝恰好停在他肩側，枝頭空蕩蕩的，再往裡面一點，三枚深紅的果實藏在綠葉之間。
「長成了。」
他看著那些果子，緩緩說了一句。
葉開沒有接話。
工作人員卻下意識抬起頭。
「這就是當年沒有成熟的那種果子？」
「是。」
始皇帝的視線仍停在樹上。
「初得消息時，朕命人候著，待熟後再采。」
海上的風穿過殘牆，葉片細細作響。
「等了許久，幾無變化。」
「後來帶回來的，都是青實。」
葉開看了一眼手中的資料。
那幾行經過整理的舊記里，確實提到了留人守候，以及數次查看果實生長的情況。
每一回的記錄，都短得出奇。
未熟。
未見長。
再候。
當年寫下這些話的人，大概怎麼也想不到，這一候，竟然要候到兩千多年以後。
「青的帶回去，也沒用？」
葉開問。
始皇帝搖了搖頭。
「有藥性，卻未長成，離枝之後，再如何養，也不熟了。」
「沒試著種？」
「試過。」
始皇帝的目光落向樹下，那些積了不知多少年的落葉，已經與泥土混在一起。
「他們在樹下尋到過舊核，隨青實一同送了回來。」
「出過芽。」
說到這裡，他稍稍停了一下。
葉開看向他。
始皇帝卻沒有立即繼續，只伸手撥開了擋在眼前的一片葉子，露出後面那枚深紅的果實。
「後來呢？」
「都枯了。」
三個字，說得很平靜。
旁邊翻看資料的人卻沒有再出聲。
葉開能夠想像，那幾顆從海上送回去的果核，曾經被多少人圍著看，又有多少人守在土盆旁邊，等著裡面長出新的東西。
出了芽，便是有希望。
可最後，還是沒有養活。
大術士站在後面，望著樹根與石畦相接的位置。
「此木生長緩慢，所依之地，也非尋常水土可以替代。」
葉開點了點頭。
這就對上了。
樹要繼續長，果子要繼續養，都離不開這裡的環境，當年能把東西帶出去，卻沒法把整座蓬萊一併搬走。
直播鏡頭緩緩移近。
三枚果實在畫面里清晰起來，深紅的果皮上，細微的金色脈絡隨著角度變換，顯得愈發明顯。
「等一下，所以這是秦朝那會兒掛上去的？」
「兩千多年才熟？！」
「人家果子還在長，大秦都沒了……」
「當年派人來摘的時候是秦朝，現在摘的時候已經能開直播了。」
「那這東西吃了有什麼用？」
葉開看見了最後那條彈幕。
他盯著枝頭，過了兩秒，才開口。
「延壽。」
身邊幾人的目光同時轉了過來。
葉開抬起手，指向那三枚果實。
「成熟之後，一枚能添一甲子的壽元。」
藥圃里一下安靜了。
就連正在拍攝的人，手中的設備都微微偏了一下，隨後又趕緊重新扶穩。
「一甲子？」
有人低聲重複了一遍。
葉開點頭。
「六十年。」
手機屏幕上的彈幕驟然加快。
「？？？」
「多少？！」
「六十年？！」
「不是改善身體，不是延緩衰老，是直接多活六十年？！」
「我今年才二十六，它一顆能給我加六十？！」
葉開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滿屏的字疊在一起，幾乎已經看不清內容，禮物特效接連亮起，很快又被後來湧上來的消息覆蓋。
他重新將鏡頭對準古樹。
「同一種東西，吃多了也不能一直往上加。」
「這一甲子，已經夠多了。」
最後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果子。
六十年。
多少人的一輩子，也不過如此。
旁邊，一位頭髮已經有些花白的研究人員望著那三枚果實，半晌才低下頭，看了看手中的設備。
他重新調整焦距，將樹幹、枝葉、果實，以及下面的石畦全部拍了進去。
這一次，拍得比方才慢了許多。
始皇帝仍站在樹前。
葉開轉頭時，恰好看見他的手從葉片旁收回來，垂在身側，卻沒有立即離開。
那三枚果子，距離他很近。
兩千多年前，它們被人寫進呈報，畫在圖上，連同那些未熟的青實一起，送到了他的面前。
如今，他終於親眼看見了成熟的模樣。
始皇帝望著枝頭，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了一句。
「原來，是朕等不起。」
葉開到了嘴邊的話，停住了。
旁邊也沒有人接話。
只有風吹過古樹，那截活枝輕輕晃了晃，三枚果實仍穩穩掛在上面。
片刻後，始皇帝轉過身。
「摘吧。」
他看向葉開，神情已經恢復如常。
「下回再來，未必還能尋得到此山。」
葉開沒有客氣。
這東西，當然得拿。
但他沒有立即伸手，而是先將背包放到石沿旁，打開袋口，從裡面取出那隻包好的藥玉匣。
淡青色的玉質露出來時，直播間裡立即有人認出了它。
「這是不是之前秦陵里拿的那個？」
「就是它，裝藥的！」
「好傢夥，前面的裝備還真用上了！」
葉開打開匣子，看了看裡面，又抬頭問大術士。
「熟了以後，帶出去沒問題吧？」
方才那幾顆青果和種子的下場，他可剛聽完。
「果已成，藥性已聚，自可離枝。」
大術士的目光落在玉匣上，稍稍停了一下。
「以此收存，可緩藥氣散失。」
葉開這才放心。
生長和保存，終究是兩回事。
當年帶回去的青果沒法繼續長，如今已經成熟的，卻不必再掛在樹上候著了。
他將玉匣放穩，朝旁邊還在拍攝的人示意了一下。
「拍好了沒？」
「再一張。」
對方迅速將最後一個角度補齊，隨即退開半步。
「好了。」
葉開走到樹下。
那截活枝並不高，他伸手便能夠到，靠近之後，果皮下的金色脈絡顯得更加清楚，像是細細的線，藏在深紅的果肉里。
「留蒂，勿損。」
大術士在旁邊提醒。
葉開一隻手托住果實，另一隻手探到果蒂上方，指間法力微動，那截細細的果梗便無聲斷開。
果子落進掌心。
沒有霞光沖天，也沒有什麼驚人的動靜。
溫潤，微沉。
他低頭看了兩眼，小心放入藥玉匣中。
隨後是第二枚，第三枚。
等最後一枚也安穩落下，葉開才將蓋子合攏，沿邊緣檢查了一圈。
藥圃里那股若有若無的清香，隨之淡了下去。
直播鏡頭仍對著他的手。
葉開將玉匣重新包好，原本準備直接放進背包，想了想，又將旁邊一塊乾淨的軟布拿過來，多裹了一層。
放進去之後，他還伸手摸了摸位置，把旁邊一件硬物往外挪開了些。
「哈哈哈哈，你看他！」
「剛才拿裝備的時候可沒這麼仔細！」
「廢話，這裡面裝的是六十年！」
「三個果子，比我整個人都貴！」
葉開瞥見彈幕，拉好背包，拎起來試了試。
「說得好像有這果子之前，你就便宜賣似的。」
說完，他將背包重新背好，順手把肩帶收緊了一點。
樹下，工作人員開始補拍採摘後的枝頭，另有人在附近尋找自然脫落的葉片與果核，分別記錄位置後，小心收入樣本袋。
當年沒能養活，不代表如今連試都不必再試。
只是沒有誰伸手去碰那截僅剩的活枝。
葉開看了一眼古樹中空的樹幹，也沒打算再折騰它。
能長到今天，已經夠不容易了。
小黑蹲在旁邊，見他重新背好包，立即站起來跟上，背後的水包晃了一下，嬌嬌便從邊緣探出頭，朝更裡面看去。
藥圃後面，還有路。
一條更窄的石道貼著山壁往上，地面被厚厚的落葉遮住，只能從兩側偶爾露出來的石沿，勉強辨認方向。
葉開抬頭看了一眼。
濃霧就在上面。
從外面望過去，那片霧幾乎與山壁連在一起，樹木伸進去，便沒了後半截，連風吹動枝葉的影子都看不清。
「當年還往上走過？」
他轉頭問。
始皇帝看向那條路。
「走到過前面。」
隊伍收好東西，繼續沿石道向上。
離開藥圃之後，腳下的路明顯陡了些，有幾處落石擋在中間，被甲士移開後，下面仍能看見完整的石面。
葉開走在前面，沒多久，便看見一塊斜立在路旁的山石。
石面上有幾道很深的刻痕。
起初像是裂紋，等靠近了，才能發現那些線條彼此相連，顯然是有人刻意留下的。
工作人員將資料翻迴路線圖，腳步忽然停住。
「到了。」
葉開轉頭。
「什麼到了？」
對方將屏幕遞過來，指向圖上最後一處標記。
「他們當年，最遠就走到這裡。」
葉開低頭看了一眼。
山石，刻痕，旁邊那條貼著岩壁轉過去的路，都能對應上。
再往後，卻什麼也沒有了。
他抬起頭。
山石前方不過十幾步，便是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霧。
始皇帝也停在了石旁。
「再往裡，便難以辨路。」
「幾次遣人探看，都沒能走過去，後來在此留了記號，便退回去了。」
葉開看向身後的方向。
剛才經過的殘牆、藥圃，還有那棵長著朱果的古樹，已經被山石和樹木遮住。
能讓活人多出六十年壽命的東西，當年那些人已經見過。
但到了這裡，連他們留下的記錄，也斷了。
直播間裡，原本還在討論朱果的觀眾，漸漸把注意力轉回了前方。
「後面沒去過？」
「外面都有延壽的果子，裡面會有什麼？」
「等一下，你們看那片霧，是不是在動？」
葉開已經看見了。
石道盡頭，原本貼著地面的霧氣，正一點點向旁邊移開。
先露出來的，是一級石階。
顏色灰白，邊緣平整，與他們一路踩上來的那些殘破石板，明顯不同。
緊接著，第二級，第三極……
葉開抬起頭，目光順著不斷顯露的石階往上移。
一道長長的階梯，從濃霧深處延伸下來，貼著山勢往上，一直通向更高處。
隊伍里，翻動資料的聲音忽然加快。
負責核對路線的人往後劃了一頁，屏幕上卻已經變成另一份記錄，他頓了頓，又重新翻了回去。
沒有了。
葉開沒有再往前走，只望著階梯盡頭。
那裡，一道高大的輪廓正在逐漸清晰。
兩側的石柱先從霧中露出來，隨後是橫在上方的門額，以及門額下方，兩扇緊閉的石門。
幾根藤蔓掛在一側的山壁上，卻沒有爬進門縫。
霧仍在緩緩流動。
那扇門就立在石階最上方，安安靜靜地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葉開看了一會兒，轉頭望向始皇帝。
「老嬴，這裡面是什麼地方？」
始皇帝沒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停在那扇石門上，片刻後，才緩緩開口。
「當年回來的人，連這扇門都沒有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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