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先生,能聽見嗎?」
手機里,那名負責人的聲音再次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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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開站在門口,目光越過腳下的石板路,落在遠處那座關樓上。
兩側高牆沒入黑霧,看不到盡頭。
關樓上方,那三個古老的大字靜靜懸在那裡,哪怕隔著這樣一段距離,仍然清晰得讓人心裡發沉。
「聽得見。」
葉開收回目光,朝電話里說道:「我準備進去了,樓上暫時不要讓人過來,你們守好外面。」
電話那頭短暫地安靜了一下。
「明白。」
對方沒有追問,聲音比先前更鄭重了些。
「我們就在這裡,有需要隨時聯繫。」
葉開應了一聲,結束通話。
屏幕上,彈幕已經滾得看不清具體內容。
「鬼門關?!」
「不是,剛才他還在三樓啊!」
「我一直盯著直播看的,門外原本就是樓道!」
「真開了,通陰間的路真開了!」
「我現在關直播還來得及嗎?」
葉開掃了一眼,將手機收穩,又調整了一下胸前的鏡頭。
前面,兩個陰差已經踏上石板路。
青黑色的衣擺貼著靴面,隨著行走輕輕擺動,袖口垂下的鐵鏈偶爾碰在一起,發出一聲細響。
周志成跟在他們身後,走了幾步,又回頭朝葉開看過來。
葉開抬腳跟了上去。
鞋底離開瓷磚,踩上石板的那一刻,一股涼意順著腳掌漫了上來。
腳下的石頭濕漉漉的,縫隙里嵌著發黑的泥。
他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的門框裡,客廳的燈還亮著,沙發、茶几,還有地上那幾道乾涸的拖痕,都在燈下清晰可見。
再往前看,卻只剩下一條通向黑暗的路。
直播間的人跟著鏡頭看完這一前一後,原本還在開玩笑的彈幕都少了一些。
「門裡面還是那間屋子……」
「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這要是走錯一步,還能回來嗎?」
葉開收回目光,繼續向前。
耳邊隱約還能聽見外面的車輛聲,可走出幾步之後,那些聲音便迅速遠去,仿佛有人在身後合上了一層又一層厚重的門。
最後,連樓下傳來的那點人聲也消失了。
四周只剩下鐵鏈輕響,以及他自己的腳步聲。
葉開體內法力緩緩運轉,將那股不斷貼近的陰寒擋在身外。
前面的關樓越來越近。
遠處看時,只覺得它高大,等真正走到下面,才發現那兩扇漆黑的關門高得幾乎要仰起整個腦袋,才能看見上沿。
門上生著暗沉的鏽,巨大的獸首銜著鐵環,嘴角向兩邊咧開。
葉開抬頭時,其中一隻獸首恰好正對著鏡頭。
陰影下面,兩顆凸起的眼珠泛著一點濕光。
「它是不是在看鏡頭?」
「別放大,求你了!」
「以前說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原來真有這麼個地方。」
「葉哥,你這次可真是帶著我們開眼了。」
葉開看了眼彈幕。
「看歸看,別急著把自己也算進去。」
他話音剛落,前方忽然響起一陣沉悶的摩擦聲。
兩名陰差停在門前。
高瘦的那個抬了抬手,腰間那塊烏沉沉的牌子,在黑暗裡露出一角。
下一刻,兩扇關門緩緩向內打開。
門縫中沒有燈光。
一股陰冷的風先擠了出來,帶著潮濕泥土和陳舊香灰混在一起的氣味,從幾人之間穿過。
周志成的衣角被吹得貼在身上,整個人卻像是忽然輕了一些。
兩個陰差沒有停留,邁步跨進門內。
葉開跟著走了進去。
關門後面,石板路只延伸了一小段,隨後便接上一條灰黃的土路。
路面很寬,兩側都是霧。
頭頂看不見日月,也看不見星辰,灰濛濛的一片,像是有什麼東西沉沉地壓在高處。
葉開朝前看去。
霧裡,有人在走。
起初只有兩三個模糊的背影,隨著視線逐漸適應,更多身影從道路兩側顯露出來,慢慢匯入前面的路。
一個穿著病號服的老人垂著雙手,手腕上還戴著住院時的腕帶。
從葉開身邊經過時,他的袖口晃了一下,露出底下一截灰白色的手臂。
手背上扎著針。
輸液管拖在地上,另一端卻不知道連在哪裡,一直延伸進後面的霧裡。
直播間裡,立即有人注意到了。
「那根管子……」
「他都走過去了,管子怎麼還沒到頭?」
「別看後面,別順著找!」
葉開側過身,讓那名老人走過去。
老人沒有看他,只盯著前方,嘴唇偶爾動上一下,像是在念叨什麼。
不遠處,一個戴著安全帽的身影也慢慢轉過頭。
帽檐下面露出的半張臉,明顯少了一塊。
它看了葉開一會兒,腳步往旁邊挪了挪,重新低頭走進霧裡。
周志成站在葉開身側,目光跟著那些背影移動,嘴唇抿得很緊。
前面的陰差忽然停下。
「周志成。」
那聲音空而低,像是從一截很深的管道里傳出來的。
周志成連忙抬頭。
高瘦陰差轉過身,灰白色的面孔藏在帽檐下面,渾濁的眼珠緩緩轉向他。
「魂縛已解,接引已畢。」
「前路,自去。」
周志成看向那條沒入霧中的道路。
「沿著這裡走……就能去投胎?」
另一名陰差緩緩開口。
它的聲音很輕,卻像是貼在耳邊響起,直播間不少人聽得頭皮一麻。
「走得通,自有去處。」
「走不通,百年也是此路。」
最後幾個字落下,霧裡隱約又跟著響了一遍。
此路。
周志成下意識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那裡卻只有幾個正在遠去的背影。
葉開在這時開口。
「兩位,這裡若是想尋些香藥,應該往哪裡問?」
高瘦陰差沒有立即回答。
過了片刻,它才微微側過臉,望向道路深處。
遠處的霧裡,似乎有一點極淡的光。
「沿途燈下,有買賣。」
它說完,將露在袖口外面的鐵鏈緩緩收起。
另一名陰差的目光從葉開身上掃過,乾裂的嘴唇動了一下。
「生人……莫久留。」
葉開拱了拱手。
「多謝提醒。」
兩名陰差沒有再說什麼,一前一後走向旁邊的霧中。
衣擺很快被霧氣遮住,只有那點鐵鏈碰撞的聲音,還斷斷續續地傳回來。
直到最後一聲輕響消失,周圍才重新安靜下來。
葉開看向周志成。
「你呢?」
周志成望了望前面的路,又回頭看他。
「葉先生,我想跟著您走一段。」
「您下來還有事情,我看看能不能搭把手。」
葉開看著他,倒也沒急著拒絕。
「你認路?」
周志成搖頭。
「不認。」
他說完,又有些侷促地補了一句。
「我也是頭一回下來。」
葉開:「……」
直播間裡,一些緊繃著神經的觀眾終於沒忍住。
「好,倆新來的。」
「我還以為周哥到了這裡,就能發揮一下本地人的優勢。」
「本地人?人家才剛搬過來!」
葉開掃了一眼屏幕,重新抬頭。
「那就跟緊點。」
「別一會兒我東西沒找著,還得先找你。」
周志成連忙點頭,往他身側靠近了一些。
兩人沿路向前。
走出一段之後,霧裡迎面來了一個抱著書包的男人。
書包很舊,側面的網兜破了個洞,裡面露出半截塑料水杯。
男人走得很急,經過葉開身邊時,忽然停下。
「勞駕,前面是學校嗎?」
葉開看向他的臉。
那張臉沒有什麼特別猙獰的地方,只是蒼白,眼底發青,脖子始終向一側歪著,像是沒辦法擺正。
「你要找誰?」
「接孩子。」
男人抱緊書包,朝霧裡張望。
「放學了,她該等急了。」
葉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前面除了霧,什麼也沒有。
「這裡是黃泉路。」
男人像是沒聽見,嘴裡又重複了一遍。
「她該等急了。」
他說完,抱著書包匆匆往前走,很快便消失在霧裡。
周志成看著他的背影,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
葉開沒有多說,繼續朝那點燈火靠近。
隨著距離縮短,霧中漸漸傳來一個拖得很長的聲音。
「買燈嘍……」
聲音蒼老、乾澀,尾音還沒有完全散開,另一邊又響起了細碎的針線摩擦聲。
路邊出現了一把舊傘。
傘下坐著一個低頭縫鞋的老人,面前鋪著一塊褪色的布,擺著幾雙式樣陳舊的布鞋。
他的手指細得只剩下一層皮,捏著針,從鞋底裡面慢慢穿過去。
一名亡魂停在攤前,放下錢,取走了一雙鞋。
老人將錢攏到身邊,嘴裡低低念了一句。
「再賣一雙,就收攤。」
葉開經過時,朝他身後看了一眼。
傘下面還掛著許多鞋。
有的已經褪色,有的落著厚厚一層灰,像是在這裡掛了很久。
再往前,是一張擺著粗瓷碗的矮桌,幾名亡魂坐在桌邊,雙手捧著碗,卻沒有一個發出喝水的聲音。
只有碗口冒出來的淡淡白氣,被它們一點點吸進去。
直播間的人看著這一幕,彈幕又密了起來。
「下面還真有賣東西的?」
「這些都是死人?」
「你覺得呢?」
「那個縫鞋的老頭,腳底下為什麼也壓著一雙腿……」
葉開沒有把鏡頭往那邊轉,只沿著路繼續走。
前方那盞燈已經近了。
燈下是一張窄窄的木案,後面坐著個穿舊褂子的老人,身邊掛著幾盞白紙燈,案上擺著香,還有一把很小的銅秤。
幾塊木牌立在物件旁邊。
葉開剛要靠近,周志成忽然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
「葉先生。」
「剛才那個人……」
葉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一個抱著舊書包的男人,正從側面的霧裡快步走出來。
網兜破著洞。
半截塑料水杯隨著他的腳步,一下一下磕著書包。
直播間先前還有人在議論攤位,這會兒,彈幕猛地頓了一下。
「等等!」
「又是他?!」
「他剛才不是朝後面走了嗎?」
男人來到燈攤旁邊,看了看葉開,又朝前面望去。
「勞駕,前面是學校嗎?」
一模一樣的話。
連說話時那個急切的表情,都沒有半點變化。
周志成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他盯著對方懷裡的書包,像是想起了什麼,聲音低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裡?」
葉開看著男人重新走進霧裡,緩緩說道:「他還在找接孩子的那條路。」
「眼前是什麼地方,已經裝不進去了。」
周志成沉默下來。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那間屋子裡的時候。
一次次爬到門口,求別人放自己出去,一次次被困在原地。
到後來,連到底爬了多少次,都已經記不清。
葉開看了他一眼。
「你已經出來了。」
周志成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過了一會兒,輕輕點頭。
燈攤後面,那個老人又慢慢叫了一聲。
「買燈嘍……」
葉開走到案前,先看了眼價牌。
燈一盞,香火三錢。
旁邊的香,也各自標著價目。
「老人家,返魂香有沒有?」
老人抬起頭。
他臉上的皺紋很深,兩隻眼睛都渾濁得厲害,盯著葉開看了半晌,才緩緩伸手,指向案上那幾束香。
「香在這兒。」
葉開低頭看了看。
都是供香,與自己要找的東西顯然不同。
他又問了一遍,老人卻已經將頭低下,伸出細瘦的手指,慢慢整理起案上的燈芯。
「買燈嘍……」
葉開停了停,沒有繼續追問。
這攤主能做買賣,對自己的話卻未必都聽得進去。
他將目光移向旁邊的燈。
白紙糊成的燈罩已經泛黃,裡面一點火光很小,卻能將案前的一片陰霧推開。
光照到哪裡,腳下那層原本黏在一起的霧氣,就往兩邊退一點。
正在這時,一名穿薄衫的中年亡魂走到了攤前。
他站得有些僵,雙手揣在袖子裡,看著那些燈,遲遲沒有動作。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轉頭,望向身後。
霧裡空蕩蕩的。
他卻像是聽見了誰說話,嘴唇動了動。
「知道了……」
他的手慢慢從袖中抽出來,探進懷裡。
一個先前分明沒有的紙包,被他取了出來。
包封的邊緣帶著焦痕,上面寫著收取者的名姓。
男人捧著紙包,低頭看了很久,灰白的手指沿著包封上的字,輕輕摸了兩下。
隨後,他將紙包打開。
裡面有錢,還有一件折好的衣服。
那件衣服取出來時很薄,展開之後,卻漸漸有了厚度,原本發虛的邊緣也一點點凝實。
男人將衣服披在身上,低頭拽了拽袖口。
「穿上了。」
他對著身後的霧,低低說了一句。
「你回去吧。」
直播間裡,一連串問號刷過。
「這哪來的?」
「剛才他懷裡沒東西吧?」
「上面燒過來的?!」
「衣服真能穿上……」
男人收回目光,將幾張錢放在木案上。
其中一張票面很大,看得直播間不少人眼皮直跳。
可攤主只是伸手撥了一下,那張錢便輕飄飄地翻過去,邊緣散開,變成一小撮灰。
另外幾張錢卻留在了案上。
老人將它們攏在一起,放到那把小銅秤上,慢慢撥動秤砣。
片刻後,他取下一盞燈,遞給男人,又找回一小塊銅錢模樣的東西。
男人接過,將剩下的錢仔細收進懷裡,提著燈往前走。
燈火移過去,路面的陰霧隨之分開了一點。
「不是,那張最大的不能用?」
「我剛才看見後面一長串零!」
「原來下面也挑錢?」
葉開望著案上留下的那點灰,伸手捻了捻。
灰在指尖一散,什麼也沒留下。
「它不看你印了多少。」
他抬頭看向鏡頭。
「紙是紙,得有東西寄在上面,到了這裡才有分量。」
「有人燒的時候想著亡者,惦記他冷不冷、餓不餓,希望這些東西能送到他手裡,這些念頭能隨著祭供過來。」
葉開朝剛才那個男人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
「剛才那件衣服,就是這麼來的。」
直播間安靜了一瞬,隨後,又有人問起了別的。
「那沒人惦記的怎麼辦?」
「只能親人燒?」
「葉哥,你剛才給陰差的元寶呢?」
葉開掃過彈幕,點了點頭。
「也有別的辦法。」
「我剛才折的元寶,裡面灌了法力。」
「同樣能用。」
他說到這裡,將背包往身前挪了一下,從裡面抽出幾張剩下的金銀紙。
紙在指間翻折,很快便成了一隻小元寶。
隨著一縷法力緩緩渡入,原本輕薄的紙面漸漸起了變化。
邊角仍然看得見摺痕,托在手裡,卻多出了一點實實在在的墜感。
葉開將元寶放到案上。
「來盞燈。」
攤主伸手取過元寶,在銅秤上稱了稱,隨後撥出一點零錢,連同一盞燈,一起遞到他面前。
整個過程里,那張布滿皺紋的臉都沒有多餘的表情。
葉開接過燈,往路邊照了一下。
光很淡,照出去之後,原本糊成一片的路面卻清楚了不少,連兩側那些深淺不一的腳印,都顯露出來。
他點了點頭。
「還行。」
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刷開了。
「臥槽,現場做錢!」
「剛才還覺得他沒帶錢包,現在看,人家自己就是錢包。」
「這次怎麼沒燒?」
葉開看見最後那條,抬頭看了看坐在對面的攤主。
「都在這邊了,直接給不就行了。」
「從陽間往這裡送,才得另走送下來的辦法。」
他說著,將找回的零錢收起,又看了一眼手裡剩下的紙。
「所以別光看紙錢印得多大,得看裡面有沒有分量。」
「有些供錢會專門經過處理,做這類生意的人,有自己的門道。」
「但普通紙隨便點了,看個熱鬧,燒完也就是燒完了。」
很快,直播間裡便有人接話。
「我家店裡就有處理過的供錢,跟普通冥鈔是分開的!」
「難怪有些賣得那麼貴……」
「那多印幾個零沒用啊?」
「廢話,人家都現場做給你看了!」
屏幕上,負責接應的帳號也發來一條消息,表示外面有相應的人員和辦法,所需供物可以協調準備。
葉開看見了,將這件事記在心裡。
他提著燈,正準備繼續往前,目光卻落在了木案內側的一隻舊匣子上。
匣子開著,裡面放著一道窄窄的引符。
符面顏色暗沉,邊緣已有磨損,被燈光照到時,上面的紋路卻仿佛緩緩動了一下。
旁邊另立著一塊價牌。
往生引。
香火千兩。
葉開的腳步停住。
他看了一眼,又低頭看了看剛買來的燈旁邊,那塊寫著三錢的牌子。
兩者相差得實在有些遠。
「這個做什麼用的?」
他指了指那道引符。
老人緩緩抬頭,目光跟著移過去。
這一次,他倒是開了口。
「引魂。」
「引到哪裡?」
「往生處。」
那聲音又低又啞,回答完之後,老人便伸出手,將引符旁邊的一塊小木片撥正。
木片上刻著幾行字。
魂縛已解者,持引循光,可達往生之處。
葉開將那幾行字看完,心裡已經明白了大概。
先前兩名陰差所說的黃泉路,並非一直朝前走,就一定能走到。
有的亡魂被執念困住,有的神志渾噩,認不得去處,即使已經進入陰間,仍然會長久地徘徊。
這道引符,卻能夠替已經解開魂縛的亡魂,指出那條真正的路。
旁邊,周志成也看見了木片上的字。
他盯著那道引符,目光停了很久。
直播鏡頭將案上的東西拍得清清楚楚,觀眾看懂之後,彈幕頓時熱鬧起來。
「這不就是投胎直通車?」
「走不動的,花錢送?」
「前面那個抱書包的,是不是買了也用不了?」
「得先解開魂縛,人家牌子上寫著呢!」
「周哥是不是能用?」
葉開看了眼周志成。
對方迎上他的目光,嘴唇動了動,最後卻只是低聲說了一句。
「您先找東西。」
「我跟著您。」
葉開沒有多說,重新看向那道往生引。
「這個付了錢,能先帶走,等要用的時候再用?」
老人點了點頭。
「一魂一引。」
葉開又看了一眼價目。
香火千兩。
方才那盞能夠照開陰霧的燈,才只要三錢。
一個路過的亡魂在案前停下,望著匣子裡的東西看了半晌,隨後摸了摸衣襟,低頭離開。
老人坐在案後,慢慢將那塊價牌往外推正了一些。
「買燈嘍……」
還是那一聲。
仿佛方才的交談,都不曾讓他生出多少變化。
葉開看著自己手裡剩下的金銀紙,略微掂了掂。
紙倒是還有。
真要做錢,他自然也能繼續做。
只是照著這個價目,一錠一錠往裡面填法力,就不是方才隨手買盞燈那麼回事了。
直播間顯然也有人想到這一點。
「葉哥,做啊!」
「你都能自己做錢了,還怕買不起?」
「這不得給周哥安排上?」
葉開看著那幾條彈幕,眉梢輕輕一抬。
「錢是用法力煉的。」
「你們讓我在這兒一直做,後面碰到東西怎麼辦?」
彈幕里立刻有人接話。
「繼續給錢?」
葉開:「……」
你們踏馬的還真是個小天才啊……
「它要是收錢,那還好說。」
「萬一不收呢?」
他將剩下的金銀紙放回包里,重新扣上扣帶。
前面的路還不知道有多遠,返魂香也沒有找到。
隨手煉些陰錢應付零碎開銷沒什麼,真要把後面需要的東西一件件備齊,法力就不能這麼花了。
老林還在陽間等著。
他得帶著藥回去,總不能走到半路,先把自己耗在這裡。
想到陽間,葉開動作稍稍一頓。
葉開忽然抬起頭,看向周志成。
「你能收到上面送來的東西吧?」
周志成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能。」
他先前被困在屋裡的時候,也曾感受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只是那時候怨氣太重,許多事情都記不清了。
如今魂縛已經解開,神志也恢復過來,接收祭供自然不成問題。
葉開看了看他,又看看手機。
外面的人知道周志成的身份,方才整個經過,直播間也都看見了。
收取者就在這裡。
東西從哪裡來,怎麼送下來,似乎都不再是問題。
他將手中的燈遞給周志成,拿起手機,朝鏡頭前稍稍靠近了一些。
「兄弟們,幫個忙。」
葉開看了眼匣子裡的往生引,又望向更遠處那些沒入霧中的燈火。
隨後,他伸手指了指周志成。
「給他燒點錢。」
「收錢的在這兒,周志成,名字別寫錯。」
「先給他燒一萬兩。」
直播間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