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不老藥？」
葉開握著銅鏡，幾乎是在重複這幾個字的同時，眼前便浮現出幾行提示。
【特殊任務已觸發。】
【任務名稱：求藥。】
【任務類型：神話追尋。】
【任務地點：待探明。】
【任務背景：長生不死，是無數凡人曾經求而不得的妄念。帝王遣人入海，方士採藥入山，修行者煉丹服氣，有人為此耗盡家財，有人為此葬送一生。】
【表層解釋：古人對死亡的恐懼，對長壽的渴望，以及受限於認知而產生的神仙傳說、煉丹術與延壽騙局。】
【神話解釋：世間確有不死之藥，其效不在尋常藥石之列，可補衰敗之軀，續將絕之生機，關於它的記載，散落於神話、古籍與歷代求仙遺存之中，真偽混雜，難以辨明。】
【當前線索：一位身份與位階尚未完全探明的道人，向宿主提及了「不死藥」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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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線任務：追尋不死藥的下落，進入相關神話遺存，開啟直播，完成有效見證，並取得真正的不死藥。】
【階段目標一：查明一處與不死藥有關的真實遺存。】
【階段目標二：見證遺存中的神話生物、異常現象或古代求仙遺蹟，獲得可供驗證的實物線索。】
【階段目標三：確認所得藥物的真實效用，取得完整有效的不死藥。】
【完成前兩項，可分別獲得階段結算；完成第三項，方可視為本次主線任務完成。】
【基礎獎勵：見證值500000。】
【額外獎勵：根據神話遺存探索程度、真實見證規模、所得線索價值及神話產物完整度綜合結算。】
葉開的視線在「不死藥」三個字上停住。
不是傳說中的一個名字，也不是某種早已失傳、無法驗證的猜想。
系統已經將它列為了可以尋找、可以取得的東西。
下面，還有幾行文字緩緩浮現。
【提示：曾有人找到過它，也曾有人帶著自以為找到的答案，走向死亡。】
【警告：求長生者，未必長生。】
【警告：歷代求仙者留下的東西，並不都適合活人服用。】
【警告：請勿僅憑「不死」之名，判斷一件事物的真實效用。】
【是否接受任務？】
葉開沒有再去看獎勵。
「接受。」
【任務已接受。】
眼前的文字漸漸淡去，他握緊銅鏡，目光重新落回鏡面。
「能治他這個病？」
「若是真正的不死藥，可以。」
老道人的聲音從鏡中傳來，依舊平穩。
「凡人臟腑衰敗，生機枯竭，尋常藥石難以挽回，此物卻能補其所虧，續其將絕。」
葉開的呼吸稍稍重了些。
剛才電話裡面那些話還在耳邊，眼前卻已經多出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他沒有問能多活多少年，也顧不上那些關於長生的傳說。
「在哪裡？」
「莫急。」
鏡中的光影晃動了一下。
「有一事，你須記住。」
葉開立刻安靜下來。
「此藥能救將死之人，卻不是將藥塞進死人口中，便能使其重新活過來。」
老道人頓了頓。
「你若要尋，便要趁他還在人世。」
葉開下意識朝醫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住院樓上亮著許多窗戶，隔著路邊的樹冠，已經分辨不出老林所在的那一間。
「明白。」
他說完，又重新看向鏡子。
「道長，除了藥，您……」
話沒有說完，鏡中便傳來一聲輕嘆。
「貧道知道你要問什麼。」
葉開握著鏡子的手緊了緊。
「修行人能使自身長存，是有自身的根基與道路，並非憑空多出一段壽數，便能隨手分給旁人。」
「貧道手中，也沒有現成的不死藥。」
葉開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那就找藥。」
鏡中的聲音沒有停留在這個話題上，隨即道出兩個字。
「崑崙。」
路燈下面，葉開緩緩抬起眼睛。
「西王母？」
「不錯。」
得到肯定的回答，他立刻取出手機，剛準備點開地圖，便聽老道人繼續說道：「但你要去的，並非照著一張輿圖，便能走到的地方。」
葉開的手停住。
「尋山容易，入山難。」
「有人在山中行了數十年，所見也不過是石與雪，有人誤入一條岔路，卻能見到旁人求之不得的景象。」
葉開聽明白了。
「又是機緣？」
「是。」
這個字落下來，他一時間沒有接話。
不久之前，松鶴師徒的事情，才讓他明白這兩個字有多重。
求了一輩子的人，至死未見。
聽著師父說世上有仙的孩子，卻最終走過了那道門檻。
如今，輪到他來等。
葉開低頭看著手機，指腹在屏幕邊緣蹭了一下。
「您能指出入口嗎？」
「貧道可以告訴你該往何處尋，卻不能許諾，你到了那裡，便一定能進去。」
「可能很快？」
「可能。」
「也可能一直找不到？」
鏡中的聲音停了片刻。
「可能。」
葉開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已經把地圖退了出去。
他等不起。
老林更等不起。
「還有別處嗎？」
這一次，老道人沒有立刻回答。
銅鏡里的燈影漸漸淡了，原本映著的幾片樹葉，也像是被一層薄薄的霧遮住。
葉開沒有催，只是蹲在原處，盯著鏡面。
靠在腿邊的小黑動了一下，他伸手按住那顆腦袋，輕輕摸了摸。
過了一會兒，鏡中終於再次傳來聲音。
「始皇陵中，尚有一份遺藥。」
葉開的動作停住。
「秦始皇？」
「是。」
與此同時，眼前的提示再次變化。
【任務線索已更新。】
【始皇陵遺藥。】
葉開掃過那行字，立刻追問：「和崑崙的是一樣的？」
「未必。」
老道人的回答很直接。
「貧道能確認，陵中有藥留存，卻不能確認，那份藥如今是否完整。」
葉開眉頭微微皺起。
「連您也看不清？」
話問出口，他便想起了山下那一幕。
眾目睽睽之下，老道人說走便走，連松鶴都沒能看清半點痕跡。
還有那場橫跨六百年的相見。
這樣的人，也有看不清的東西？
鏡中傳來一聲淡淡的笑。
「你莫不是以為，當年求仙的，只有皇帝一人？」
葉開一怔。
「為帝王尋藥者，有藉此求富貴的，也有想借帝王之力，替自己尋一條路的。」
「其中有欺世盜名之輩，自然也有真正得了傳承、修出了本事的人。」
老道人的語氣緩了些。
「你如今見過幾位修行人，便覺得稀奇，可在某些年月，這樣的人，並沒有你想得那麼少。」
葉開看著鏡子，忽然意識到，自己此前對始皇陵的想像，還是太簡單了。
一座規模驚人的帝王陵寢。
機關，陪葬，可能存在的異獸，以及留下來的仙藥。
可倘若修建它的人中，本就有那些能人呢？
「千古一帝，身負祖龍之運。」
老道人的聲音繼續傳來。
「生前聚天下之力，死後又豈是尋常王侯可比？」
「再加上那些人留下的布置，層層遮蔽，牽一處，便未必只動一處。」
葉開問：「強行看呢？」
鏡中安靜了一瞬。
「也要承受得住。」
簡簡單單幾個字，讓葉開背後莫名涼了一下。
「窺探者若無足夠的道行，只怕陵中的東西尚未看清，自身便已受不住那份因果。」
「輕則毀去一身修持。」
「重則，當場斃命。」
葉開沒有說話。
老道人說這些時，語氣並不嚴厲，甚至沒有刻意告誡的意思，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可也正因如此，葉開才更清楚那座陵寢的分量。
尋常人連看都不能看。
眼前這位，卻已經隔著不知多遠，告訴他，裡面還有一份藥。
「貧道所見，已到此處。」
老道人緩緩道：「至於那份藥究竟如何，須有人親自進去，方能知曉。」
葉開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
又抬起頭，望向住院樓。
崑崙的藥是完整的，卻未必找得到入口。
始皇陵里的藥情況不明，但至少有一個可以去找的地方。
他沒有猶豫太久。
「我先去始皇陵。」
「想好了？」
「想好了。」
葉開站起身，蹲得有些發麻的腿緩了一下，語氣卻已經恢復平穩。
「先找到這份，再說。」
……
老道人給出的指引，並不是一條可以直接輸入導航的路線。
先辨山勢，再尋水脈。
幾處方位連起來，竟然繞開了葉開印象中最該去的那個地方。
他拿手機一一記下，遇見不清楚的便追問，有些描述涉及地勢，還讓老道人換了個自己聽得懂的說法。
鏡中的人始終沒有不耐煩。
說到最後，葉開盯著記錄下來的幾行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道長，我這些問下來……」
「此事你可弄清楚了？」
葉開停了一下。
「還沒有。」
「那便接著問。」
鏡中的聲音平淡，卻將他後面的話盡數堵了回去。
「貧道既應你解惑，自然要解明白。」
「你到了地方，若仍有不解，再藉此鏡來問便是。」
葉開看著手裡的銅鏡，過了片刻，鄭重道了聲謝。
這一次，沒有再開玩笑。
鏡中的微光慢慢斂去，路燈與樹影重新映了出來。
葉開將銅鏡包好，收回貼身的位置，隨後拿起手機，重新撥出了那個剛剛結束過通話的號碼。
……
第二天上午，病房裡。
林守安坐在床頭，小寧剛給他倒了溫水，見葉開進來，便往旁邊讓了一下。
「回來了？」
「嗯。」
葉開走到床邊，拉開椅子坐下。
林守安看了看他的臉色，有些遲疑地問：「那邊……怎麼說？」
「聯繫好了，有辦法。」
葉開回答得很快，語氣也很自然。
老人捧著杯子的手微微一動。
「真的？」
「這事還能拿來逗你？」
葉開拿起床頭的蘋果，掂了掂，又放回去。
「不過還得協調，不是我一打電話，東西就能從天上掉下來。」
「你這邊先安心住院，該配合的配合，別老想著回去。」
林守安看著他，眼裡的緊張慢慢鬆了些。
「要花不少錢吧？」
葉開笑了。
「人家都沒先問錢，你倒先替人家報價了。」
林守安也跟著笑了一下。
「我是怕你……」
「放心，我心裡有數。」
葉開接過話，又指了指床頭的飯盒。
「早飯吃了多少？」
「半碗粥。」
「那中午爭取多吃一點，別我在外面掙錢，你在這裡偷偷減肥。」
「就你話多。」
病房裡的氣氛鬆快了些。
葉開陪著聊了一會兒，才像是順帶想起來一般，提起自己準備出門。
「對了，我下午走一趟。」
林守安抬頭。
「去哪兒？」
「開播，找了個不錯的地方，過去看看。」
葉開往椅背上一靠。
「停了這麼幾天，也該掙錢了。」
「不是說回來多歇幾天嗎？」
「已經歇過了。」
「院裡的錢夠用，你別……」
「知道。」
葉開笑著打斷他。
「可你現在住院，我留在這兒也沒床位，總不能坐旁邊看你吃飯。」
林守安看了一眼旁邊的空地。
「陪護可以……」
「你真想讓我支張床啊？」
葉開一臉警惕。
「先說好，我打呼嚕。」
小寧站在旁邊，終於忍不住笑了一聲。
林守安也笑著擺了擺手。
「去你的。」
葉開又陪他坐了片刻，把手機充電線放到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教他確認了一遍視頻通話的按鈕。
臨走時，林守安叫住他。
「葉開。」
他在門口回頭。
老人坐在病床上，臉色仍舊不好，神情卻比昨天鬆緩了許多。
「注意安全。」
葉開點點頭。
「知道。」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他臉上的笑才緩緩收了起來。
走廊拐角，負責接洽的人剛發來消息，後續照護已經溝通過，他需要的資料也正在整理。
葉開一條條看完，回復了謝謝。
隨後，又看了一眼昨晚詢問病情時記下的話。
醫生提醒過他，老林的情況不容樂觀，能爭取的時間，恐怕要按周來考慮。
一兩周，或者更短。
那不是一個可以放心往後排的日期。
葉開將屏幕按滅，快步走向電梯。
……
再開播時，鏡頭裡面已經換了一幅景象。
起伏的山脊橫在遠處，樹木沿著坡面鋪開，一條不太明顯的小路藏在草叢中，偶爾露出幾塊被雨水沖刷過的石頭。
葉開背著包，站在岔路口，將手裡的羅盤放平。
直播剛打開，彈幕便接連滾了出來。
「活了活了！」
「不是回去休息了嗎？」
「葉哥，你這休息按小時算的？」
「今天又去哪兒？」
葉開先調整了一下設備的位置，才看向鏡頭。
「找個地方。」
「這句話我已經開始害怕了。」
「上次也是找個地方，最後找出來一個仙人。」
「先說好，這次是活的還是死的？」
葉開看著那條彈幕，停頓了一下。
「暫時不好說。」
直播間：「？？？」
他沒接著往下解釋，低頭看向羅盤。
這是出發前準備的普通羅盤，拿來確定方位，沒有什麼額外的本事。
真正要看的，是眼前山勢與老道人所說的幾處地形，能不能一一對應起來。
左側兩道山脊夾著一道窄谷，谷口卻被隆起的坡地擋住，從這邊只能看見一截。
葉開對照了一下方向，收起羅盤，沿著右邊的小路繼續往前。
小黑跟在後面，經過一處橫出來的枝杈時，先用爪子壓了壓，再低頭鑽過去。
葉開回頭看了一眼，確認它跟上，便繼續趕路。
走了十來分鐘，彈幕還在追問目的地。
葉開停下來喝水，順手擰緊瓶蓋，終於回了一句。
「始皇陵。」
屏幕上原本滾動的內容，短暫地亂了一瞬。
下一刻，滿屏的問號冒了出來。
「什麼玩意兒？」
「秦始皇的墓？」
「不是，哥們兒，你這業務是不是拓展得有點太快了？」
「前兩天還在山裡找道士，現在開始找皇帝了？」
「等一下，始皇陵不是早就找到了嗎？」
這條彈幕一出來，後面立刻跟上了許多相同的疑問。
有人以為自己聽錯了，有人已經開始翻地圖，還有人將公開陵區的介紹貼進直播間。
葉開沒急著接話，將水瓶塞回包側，爬上前面一塊略高的岩石。
從這裡往下看，那道被遮住的窄谷終於露出了全貌。
谷底有一條很淺的水溝，水流繞過亂石，向山的另一側折去。
方向對得上。
他取出手機，看了一眼記下的內容，繼續往前。
直播間裡面的疑問卻越來越多。
「主播，你導航是不是開反了？」
「我去過，根本不是這條路啊。」
「買張門票直接進去不就完了？」
「為了省門票，也不至於翻山吧！」
葉開掃了一眼，隨口回道：「真要是買票就能到，我還背這一包東西幹什麼？」
「那你也不至於從後山翻進去啊！」
「聽勸，現在買票還來得及。」
「前面剛見過仙人，後面就準備進去蹲著了？」
彈幕越說越熱鬧。
可隨著鏡頭往前推，仍有人察覺到了不對。
葉開走的方向，越來越偏。
周圍別說景區設施，連像樣的山路都沒有，剛開始還能看見的零散腳印，到了這邊也已經消失。
樹根從土裡拱出來，橫在坡上，踩過去的時候，需要先試一試鬆緊。
葉開扶著一棵樹，跨過腳下的溝，又將羅盤取了出來。
針尖晃動幾下，漸漸停穩。
他看著方位，再抬頭看向前方，眉頭輕輕皺起。
照老道人給的指引，接下來還要往裡面走。
可這個方向，與世人所知的那座陵，已經差出去太多了。
直播間裡面，也有人開始認真分析。
「會不會是陪葬坑？」
「或者另外一處遺址？」
「陵區那麼大，沒發現的東西肯定還有。」
「問題是，他剛才說的是始皇陵啊。」
「那地方多少人研究過，位置還能錯？」
葉開站在坡上，看了一會兒遠處的山勢，隨後將羅盤收起，取出了照水鏡。
熟悉的銅色剛出現在鏡頭裡，彈幕的方向便又變了。
「鏡子！」
「是不是那位老道長給的？」
「臥槽，不會是他讓主播來的吧？」
葉開沒有回答，將法力送入鏡中。
鏡面上，原本映著的枝葉漸漸模糊。
一道淡淡的光，從鏡背的紋路間浮現。
山間的風掠過，葉開握著鏡子，先把眼前的地勢描述了一遍。
片刻後，老道人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
「方向無錯，沿水再行。」
直播間裡面，原本還在討論路線的人，頓時停了下來。
竟然真能聯繫上！
葉開卻沒有立刻邁步。
他看了一眼彈幕，又看向遠處那幾道沉伏的山脊，終於把心裡的疑惑問了出來。
「道長，世人知道的那座始皇陵，跟這裡根本不是一個方向。」
「是。」
鏡中的回答，沒有半點遲疑。
葉開停了片刻。
「那他們找到的那座，究竟是怎麼回事？」
風吹動頭頂的樹葉，發出一陣細碎的沙沙聲。
老道人平靜的聲音，在其中顯得格外清晰。
「自然是留給世人看的。」
葉開的腳步徹底停住。
直播間裡面，剛剛還在滾動的彈幕，忽然被一連串問號蓋了過去。
「假的？」
「那麼多東西都在，怎麼可能是假的？」
「陪葬、遺蹟、記載，這些總不能全是假的吧？」
「專家研究那麼多年，還能找錯地方？」
葉開也皺起眉。
「可那些遺存……」
「若沒有真東西，如何讓人信上兩千多年？」
鏡中的聲音緩緩傳來。
葉開沒有再說話。
他忽然明白，老道人所說的，根本不是隨便堆起一座土丘，再立塊碑，便算騙過了世人。
那些能讓人確認的東西。
那些足以讓人深信不疑的痕跡。
或許從一開始，就是留在那裡，等著後人去找到的。
一層層發現，一次次印證。
最後，所有人都認定，答案就在眼前。
葉開握著銅鏡的手，不自覺地緊了幾分。
「所以，真正的陵……」
話未說完，老道人的聲音已經再次響起。
「世人連他葬在何處，都未曾找對。」
「卻已認定，他死在了那裡。」
（PS：求好評，感謝各位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