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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不至於,道長,真不至於!給臉不要臉是吧?

  大東市,伏雲山下。

  車子停在石溪村口,葉開拎著背包下來,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山勢,又低頭確認了一遍玄衡發來的位置。

  兩人約好了在這裡會合。

  玄衡從龍虎山趕來,比他早到一步,已經先去了解過當地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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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播開了一路,水友們看了半天公路和山景,見他終於下車,彈幕頓時熱鬧起來。

  「到了?」

  「葉哥,這次又準備找什麼?」

  「昨天找道觀,今天又進山,你真準備出家啊?」

  葉開將背包往肩上提了提,朝路邊一處院子走去。

  「先接個人。」

  「這次請了位有真本事的道長同行,之前你們也見過,就是……」

  話沒說完,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道壓著火氣的聲音。

  「退回來。」

  「你往裡面走什麼?」

  葉開腳步一頓,順著聲音看過去。

  院門開著,裡面一棵老樹撐開樹蔭,樹下放著張木桌,一名鬚髮花白的道人正坐在桌旁。

  道袍整齊,腰背挺直,腳邊放著一隻熟悉的木匣。

  正是當初引雷鎮壓旱魃,又贈過他玉書和信牌的玄衡道長。

  只不過,此時這位道長手裡橫著拿的,是一部手機。

  兩根大拇指,點得相當忙。

  「退啊!」

  「五個人!那是五個人!」

  玄衡猛地坐直,盯著手機,額頭上的青筋都浮了出來。

  「貧道剛說完,你怎麼還往裡沖?!」

  手機裡面,團滅的提示音恰好響起。

  葉開:「……」

  直播間:「……」

  剛準備往嘴邊送的介紹,忽然有些接不上了。

  鏡頭裡面,道長依舊仙風道骨。

  手機裡面,己方防禦塔正在遭受攻擊。

  「哈哈哈哈哈!」

  「原來道長也玩這個?」

  「我就說吧,什麼修為來了都沒用,匹配機制面前眾生平等。」

  「道長,聽我的,把麥關了,真沒必要。」

  葉開憋著笑,走到旁邊,朝屏幕上看了一眼。

  局勢不太樂觀。

  具體不樂觀到什麼程度,從玄衡剛才的音量上,大概就能聽出來。

  玄衡察覺有人過來,抬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想打招呼,隊伍語音里卻先傳出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叫什麼叫?」

  「老子想怎麼玩就怎麼玩,你管得著嗎?」

  玄衡剛抬起來的頭,又低了下去。

  「你既然與人同隊,總得顧及……」

  「顧你媽啊!」

  那名剛剛帶著隊友衝進去送掉的玩家,張嘴就是一句。

  緊接著,一連串髒話跟著冒出來,從遊戲操作,一路問候到了玄衡的父母。

  葉開嘴角的笑容微微一收。

  好傢夥。

  這嘴是真沒白長。

  玄衡握著手機,手指停在屏幕上,盯著復活倒計時看了一會兒,緩緩吸了口氣。

  「嘴上積些德。」

  手機那頭嗤笑一聲。

  「還挺會裝。」

  「剛才還貧道,你玩個遊戲把自己玩魔怔了?」

  玄衡的鬍子動了動。

  「貧道在與你說遊戲。」

  「我也在跟你說遊戲啊,不愛玩就滾,少在那裡教我!」

  那人的聲音越來越大,末了又朝麥克風前湊了湊。

  「不服就受著!」

  「有能耐你劈死我啊!」

  葉開原本正準備勸玄衡關掉語音。

  下一刻,卻看見這位道長慢慢將手機平放在了桌面上。

  右手抬起,兩根手指緩緩併攏。

  葉開的目光,跟著停了下來。

  這個手勢……

  有點兒眼熟。

  上一次看見,山裡面那隻旱魃挨了雷劈。

  「不是!」

  葉開一步跨了過去,一把抓住玄衡的袖子。

  「不至於,道長,不至於!」

  玄衡轉頭看他,臉色鐵青。

  「他辱及貧道先人。」

  「我聽見了,我聽見了!」

  葉開連連點頭,眼睛卻一直盯著他的手。

  「打個遊戲,他送的那幾個人頭都是假的,您這個可是真的啊!」

  直播間:「???」

  「臥槽!」

  「我還以為道長準備記他帳號!」

  「葉哥都上手攔了,這是真要劈啊?!」

  玄衡的手指沒有鬆開。

  葉開趕緊又往前湊了一點,按著他的胳膊,語氣都誠懇了不少。

  「消消氣,咱們還有正事,犯不著跟他較這個勁。」

  「他又不知道您是誰,隔著手機,嘴欠兩句……」

  話沒說完,手機裡面又傳來了那個聲音。

  「喲,還找了個捧哏的?」

  「你倆擱這兒說相聲呢?」

  葉開低頭看向手機。

  「兄弟,你少說兩句。」

  「不是嚇唬你,我真在救你。」

  那名隊友停了一下,隨後直接笑出了聲。

  「救我?」

  「你算什麼東西,還救我?」

  「來來來,你讓他劈,今天誰不劈誰是孫子!」

  葉開:「……」

  他看了看玄衡仍舊繃著的手指,耐著性子,繼續開口。

  「你聽我說,這位道長跟你平時碰見的那些不一樣,他是真……」

  「真你媽!」

  那人根本沒讓他說完,連著葉開一起罵了進去。

  聲音又快又密。

  葉開張了兩次嘴,愣是沒找到插話的地方。

  最後一句,更是把兩個人的祖宗全都帶上了。

  玄衡的袖子忽然動了一下。

  葉開下意識回頭,發現自己按著他的右手,這位已經把左手抬了起來。

  「道長……」

  玄衡皺著眉看向他,似乎已經準備說點兒什麼。

  然而,葉開卻慢慢鬆開了抓著他袖子的手。

  隨後往自己兜里摸了摸,取出兩張符,整整齊齊地擺在手機旁邊。

  玄衡:「???」

  直播間:「???」

  葉開將符紙往前推了推,表情十分認真。

  「道長,我這兒還有兩道符。」

  「您看看,一口氣劈得死不?」

  空氣安靜。

  玄衡看看桌上的符,又看看葉開。

  葉開想了想,還往後補了一句。

  「劈不死的話,您說一聲,我再去想想辦法。」

  直播間:「?????」

  「不是哥們兒?!」

  「你剛才不是在勸架嗎?!」

  「我眼睜睜看著他從按住道長的手,變成了給道長遞彈藥……」

  玄衡的目光重新落到符紙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這是鎮屍符。」

  葉開低頭看了看。

  還真是。

  剛才光顧著生氣了,順手就把隨身備著的東西掏了出來。

  他將符紙收回去,卻沒有退開,反而把桌上的水杯往旁邊挪了挪。

  「那您來。」

  「需要搭把手,您說話。」

  手機那頭的人仍舊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聽見這邊安靜下來,罵得反倒更加起勁。

  「劈啊!」

  「不是要劈死我嗎?怎麼還得商量?」

  葉開低頭看著手機,忽然笑了。

  「別急。」

  「這不是正在給你想辦法嗎?」

  玄衡已經重新並起手指。

  指尖在桌面上方緩緩划過,一縷細細的青光隨之浮現,隱隱繞成了一個圈。

  葉開朝前湊了一點。

  「隔著這個,真能過去?」

  玄衡沒有抬頭。

  「他還在應聲。」

  說話間,手機里又響起一聲罵,面前那圈青光也跟著輕輕一顫。

  一縷極淡的氣機,從聲音傳來的方向被牽了出來。

  玄衡左手托住那點青光,偏頭看向葉開。

  「幫貧道穩住這裡,法力緩些。」

  葉開立即伸出手,按著他的指引,將法力緩緩送了過去。

  那點顫動的青光漸漸穩住。

  緊接著,一絲電光從玄衡右手指間跳了出來。

  滋。

  很輕的一聲。

  葉開下意識看了一眼玄衡的手,又將自己負責托住的那縷法力壓穩了一些。

  直播間裡面,彈幕已經亂了。

  「???」

  「真動手啊?!」

  「你們兩個是不是忘了還開著直播?!」

  「道長負責施法,主播負責供電是吧?!」

  那一絲青白色的電光,在玄衡指間繞了一圈,被收束得越來越細。

  沒有山中那種震耳欲聾的雷鳴,也沒有翻卷的雲層。

  可電光靠近屏幕時,手機裡面的聲音,還是跟著輕輕抖了一下。

  那人似乎察覺信號不太對,聲音停了半秒,又繼續罵了起來。

  「怎麼不說話了?剛才不是挺能裝……」

  玄衡並指一壓。

  那縷電光順著牽出的氣機,倏然沒入手機屏幕!

  ……

  與此同時,一間臥室里。

  年輕男人正窩在椅子上,橫拿著手機,嘴角掛著冷笑。

  他剛準備繼續開口,屏幕忽然白了一下。

  「什麼……」

  話沒說完,一道細細的電光,已經從屏幕裡面躥了出來。

  滋啦!

  男人渾身猛地一繃,手機啪嗒一聲掉在腿上。

  下一秒,腦袋往後一仰,整個人直接癱進了椅背。

  兩隻眼睛閉得嚴嚴實實。

  方才還忙得不可開交的那張嘴,終於停了下來。

  房間裡,只剩下遊戲的聲音。

  屏幕重新恢復正常,他操縱的人物仍舊站在泉水裡,一動不動。

  ……

  手機裡面,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叫。

  隨後是一陣磕碰聲,緊接著便沒了動靜。

  葉開等了兩秒,收回手,往麥克風前湊了湊。

  「餵?」

  沒人回答。

  「兄弟?」

  依舊沒人回答。

  他抬起頭,看向玄衡。

  玄衡已經散去指間餘下的青光,原本氣得發抖的鬍子,也重新順了下來。

  「睡著了。」

  「這點雷氣,只震一下神,過會兒便醒。」

  葉開點點頭,將手機往自己這邊挪了一點,對著麥克風,語氣誠懇。

  「那你早點兒休息。」

  直播間:「……」

  「?????」

  「你還跟他道上晚安了?!」

  「我剛才一直在等道長點舉報……」

  「舉報什麼?這倆直接把玩家給點了!」

  「你們剛才聽見那聲沒有?!」

  葉開看著彈幕,往旁邊挪了半步。

  玄衡已經重新拿起手機,眉頭又皺了起來。

  遊戲還沒結束,屏幕里,自家的高地已經快沒了。

  隊伍語音里,另一個剛才始終沒說話的人,忽然小心翼翼地開了麥。

  「葉哥?」

  葉開一怔。

  「嗯?」

  「我剛才聽著聲音像你,去看了一眼直播……」

  說到這裡,那人的聲音頓了頓。

  「那個,道長。」

  玄衡看向屏幕。

  「何事?」

  對面安靜兩秒。

  「剛才我也死了兩次。」

  「但我真不是故意送的。」

  ……

  沒過多久,這局遊戲便結束了。

  玄衡收起手機,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水喝了一口,再抬頭時,臉上的神情已經恢復如常。

  「路上可還順利?」

  葉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桌上那部手機。

  「挺順利的。」

  相比之下,某個剛睡著的兄弟,今天應該不太順利。

  玄衡點點頭,將木匣往身旁挪了挪,示意他坐下。

  「貧道先去了一趟聽松觀,又見了當年參與後事的幾位村民。」

  「松鶴道人下葬的事情,基本能對上。」

  葉開也收起玩笑,將背包放到腳邊。

  「觀裡面呢?」

  「沒找到人。」

  玄衡從布袋裡取出幾張資料,攤在桌面上。

  最上面那張,正是松鶴道人生前留下的照片。

  鬚髮花白,左耳上緣缺了一小塊,與近期視頻里出現的那個人,特徵一致。

  「當年替他整理衣服的人還在,入殮、抬棺的經過,幾個人說的也相符。」

  「墓地核查的記錄,貧道看過了,暫時沒有發現遷動棺木的跡象。」

  葉開翻到後面。

  腐朽的棺木里,衣冠塌在底下,一根青色竹杖壓在其中。

  沒有屍骨。

  玄衡看著那張照片,目光停留了很久。

  剛才還在遊戲裡被氣得鬍子發抖的人,此刻安靜下來,指尖輕輕壓著紙頁,連翻動的動作都放慢了。

  葉開抬眼看他。

  「您怎麼看?」

  「確有異常。」

  玄衡沒有把話說滿。

  「但到底是不是走通了那一步,最好還是親眼見到他。」

  葉開點頭,取出手機,調出官方聯絡人後來補發的那份回訪記錄。

  拍攝視頻的司機已經聯繫上了。

  對方記得當時的情形,也記得那個道人問過的地方。

  洗藥澗。

  「觀裡面找不到,那就得順著他問的這個地方往下查。」

  葉開將記錄遞過去。

  「司機說,他也不認識洗藥澗,只聽那位道人說是在山裡,便指了進山的方向。」

  玄衡接過來,看完以後點了點頭。

  「貧道方才問過,這個名字,村里還有人記得。」

  話音剛落,屋裡便走出來一個穿舊外套的老人。

  手裡拿著一張紙,上面畫著幾條歪歪扭扭的線,旁邊圈了幾個地方。

  院子就是他的。

  玄衡來打聽松鶴道人的事情,與他聊了許久,後來便借著這裡等葉開過來。

  老人將紙放在桌上,手指點向其中一條線。

  「從村後面進去,過了水,走右邊那條舊路。」

  「有一截石階,被草蓋住了,你們仔細找找,沿著上去就對了。」

  葉開湊過去看。

  「洗藥澗現在沒人去了?」

  「很少了。」

  老人搖頭。

  「以前採藥的人走得多,山裡有道石渠,水從上面引下來,就在那兒洗藥。」

  「後來下面修了新路,原來住山裡的幾戶人也搬了,舊路慢慢就荒了。」

  他在紙上又點了點,補上兩個容易走錯的地方。

  玄衡站在旁邊,問清楚幾個分岔口的方向,仔細記了下來。

  葉開聽到這裡,也明白了。

  松鶴道人問的,是一個如今已經很少有人使用的舊地名。

  外來的貨車司機不知道,倒也正常。

  只是他重新出現以後,為什麼要往那裡去?

  聽松觀沒有找到人,眼下能追查的,也就只有這條線索。

  老人說完,視線落到桌上的照片上,停了一會兒。

  「真是松鶴道長回來了?」

  玄衡將路線圖折好,收進袖袋。

  「我們去看看。」

  老人輕輕點頭,轉身進屋,拿了兩瓶水出來。

  「要是真見到了,替我問問。」

  「這些年,他都去哪兒了。」

  葉開接水的動作微微一停。

  老人卻沒再往下說,只朝山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囑咐他們舊路不好走,有些石頭踩上去會翻,經過的時候小心些。

  ……

  出了院子,葉開先看了一眼直播間。

  關於剛才那局遊戲的討論,顯然還沒結束。

  「道長收徒嗎?」

  「成不成仙的無所謂,我就想學剛才那個。」

  「葉哥,問問道長,能不能弄成自動回復?」

  葉開看得嘴角一抽。

  「差不多得了。」

  「一個個的,真讓你們學會還得了?」

  玄衡走在旁邊,聽見這句,朝屏幕看了一眼,沒有接話。

  葉開將鏡頭轉向前面的山路,繼續說道:「接下來找個人,剛才你們也聽見了。」

  「二十三年前已經下葬,近期卻又被人拍到出來問路。」

  彈幕里,那些還在詢問拜師的人,逐漸停了下來。

  「剛才聽見的時候,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所以照片裡那個,真已經死了?」

  「是不是認錯人了?」

  「道長親自過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葉開沒有替他們下結論。

  系統給他的任務,是追尋屍解遺蹤,見證人間仙事。

  可具體怎麼回事,得先找到松鶴道人再說。

  他轉頭看向玄衡。

  「道長,松鶴道人以前與您有過往來嗎?」

  「未曾。」

  玄衡搖頭。

  「聽松觀香火不盛,松鶴道人也很少與外界往來。」

  「村里人只知道他會認草藥,平日裡種些菜,修修觀里的屋子,誰家有點小病小痛,也會去找他看看。」

  葉開聽著,朝前面的山路望了一眼。

  會買米,會種菜,屋頂漏了,也得自己想辦法修。

  這樣一個在人們身邊生活多年的道人,真能在下葬之後,以另一種方式繼續活下去?

  玄衡沒有再說話。

  他握著那張路線圖,目光已經越過近處的樹林,望向了山中。

  ……

  過了村後的田地,路開始往上抬。

  兩人依照老人指的方向,涉過一條不深的小溪,在分岔處向右,果然找到了一截藏在雜草里的石階。

  石階已經殘缺,有幾級被樹根頂了起來,邊緣長滿青苔。

  玄衡站在旁邊,將坡勢與簡圖對照了一遍。

  「是這裡。」

  葉開固定好直播設備,騰出手撥開橫在路上的枝條。

  小黑跟在後面,踩著他走過的地方往上爬,沒有再往其他方向亂跑。

  隨著往裡走,村裡的聲音漸漸聽不見了。

  只剩鞋底踩過枯葉的沙沙聲,以及林間斷斷續續的水聲。

  有些地方,路面還能看出人為鋪過的痕跡。

  有些地方,卻已經被草木蓋住,需要蹲下去撥開落葉,才能確認下面究竟是石階,還是普通山石。

  玄衡在一處分岔口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旁邊半埋在泥里的石塊。

  上面有一條淺淺的鑿痕。

  與老人提醒過的路標對得上。

  葉開將鏡頭轉過去,讓水友看了看,隨後跟著玄衡繼續向前。

  彈幕卻在這時,忽然多了幾條不一樣的消息。

  「剛才樹後面是不是有人?」

  「我也看見了,好像站著個小孩。」

  「哪兒?」

  「鏡頭左邊,剛才過去的那棵樹後面!」

  葉開腳步一停。

  他回頭,將鏡頭朝來路轉了過去。

  幾棵樹擠在坡邊,樹根之間堆著落葉,後面被藤蔓擋住了一部分,看不太清楚。

  「這兒?」

  他往旁邊挪了兩步,撥開擋在鏡頭前的枝條。

  樹後空著。

  更遠處是一片向下傾斜的坡地,同樣沒有人。

  「後面那棵!」

  「剛才真有個腦袋,我看見了。」

  「是不是也有人進山采東西?」

  玄衡也停下來,順著葉開指的位置看去。

  兩人站在原地聽了片刻,沒有聽見腳步,也沒有草木被人撥動的聲音。

  葉開朝那邊喊了一聲。

  「有人嗎?」

  聲音穿過林間,漸漸散開。

  沒人回應。

  他又掃了一眼附近的坡地,將剛才幾條彈幕記在心裡,這才轉回身。

  「繼續走,留意一下。」

  玄衡點頭,走動間,將垂在袖子裡的手稍稍收緊了一些。

  兩人剛繞過前面一塊凸起的山石,林子裡便傳來另一個聲音。

  「拉我一下。」

  葉開的腳步,立刻停住。

  聲音很輕,被附近的水聲壓住了一部分,卻還是能聽清。

  他抬頭看向玄衡。

  玄衡也正看著他。

  兩個人都聽見了。

  「拉我一下……」

  第二聲從左前方傳來,位置比剛才清晰,像是在靠近溪溝的坡下面。

  葉開撥開枝條,往那邊走了幾步。

  一處被流水沖開的缺口,出現在眼前。

  坡邊的泥土塌下去一截,下面堆著幾塊濕漉漉的石頭,還有被水衝下來的斷枝。

  一個矮小的人影,蜷在兩塊石頭中間。

  腦袋低著,頭髮垂在臉前,看不清長相。

  一隻胳膊伸在外面,手掌朝上,正對著山路的方向。

  葉開停在坡邊,沒有立即往下走。

  「你怎麼下去的?」

  那個人影動了動。

  伸出來的手,又朝他抬高了一點。

  「拉我一下。」

  聲音發悶,像是臉埋在什麼地方說話。

  葉開皺起眉。

  「哪兒受傷了?腿能不能動?」

  對方沒有回答。

  林間水聲還在繼續,一絲異樣的陰涼,卻沿著葉開的感知慢慢浮了上來。

  他重新看向那張被頭髮擋住的臉。

  與此同時,玄衡也往前挪了半步,站在他身旁,目光從伸出的手,一直看到下方的石縫。

  「先別下去。」

  聲音很低。

  葉開點點頭,沒有驚動坡下的人影,而是向後退了半步,解下背包。

  「我給你放根繩子。」

  他從背包側面抽出平時備用的繩索,迅速打好繩圈,試了試繩結。

  隨後抓住另一端,站在穩固的位置,將繩圈緩緩放了下去。

  玄衡沒有打斷。

  他站在側面,始終看著下面,右手已經收進袖中。

  坡並不高。

  繩圈很快落到那隻手旁邊,輕輕碰了一下石頭。

  「抓住。」

  葉開盯著下面。

  「抓穩了,我們拉你上來。」

  那個人影卻沒有動。

  繩圈就在它伸手便能碰到的位置,只需要將手掌稍微偏一點,就能握住。

  可它依舊抬著那隻手。

  過了片刻,那道發悶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拉我一下。」

  葉開沒有往前走。

  他只將繩圈朝旁邊送了送,讓繩子擦著對方的手背,垂進兩塊石頭之間。

  還是沒抓。

  直播間裡的彈幕,漸漸多了起來。

  「什麼情況?」

  「抓繩子啊!」

  「是不是手也傷了?」

  「等等,這是不是剛才站在樹後面那個?!」

  葉開的目光落在最後那條消息上。

  緊接著,又有幾條相似的彈幕刷了過去。

  「身形一樣!」

  「我錄到了,剛才他還站在上面!」

  葉開抬頭,朝來時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片樹林被岩石與枝葉遮住,只剩幾截樹幹露在外面。

  他沒有接話,握著繩子的手卻慢慢收緊。

  坡下,那個人影終於抬起了一點頭。

  垂在臉前的頭髮隨之分開,露出半張顏色很淡的臉。

  那雙眼睛沒有看繩子。

  目光越過垂下去的繩圈,停在了葉開抓著繩索的那隻手上。

  葉開將手往回收了一點。

  它的腦袋,也跟著轉過來一點。

  與此同時,一行文字在葉開眼前浮現。

  【異常生命識別成功。】

  【目標:傒囊。】

  葉開的視線停了一瞬,隨後重新落到坡下。

  那隻伸在外面的手,又抬高了一些。

  「你拉我一下。」

  葉開:「……」

  繩子遞到手邊不肯抓,非得讓自己伸手。

  合著擱這兒釣老子呢?

  坡下,那東西見他不動,胳膊又往上探了一截,幾根發白的手指,慢慢扒住了坡沿。

  葉開低頭看了一眼,忽然把繩子往回一收。

  「艹,給臉不要臉是吧,拉你媽!」

  話音落下。

  他抬起腳,衝著那隻扒在坡沿上的手,一腳就踩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