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
葉開看著眼前的系統提示，已經伸到盤子上方的筷子，不由停了下來。
【此地亦有仙。】
他把這幾個字重新看了一遍，又低下頭，點開了官方發來的照片。
腐朽的棺木里，衣服還在，竹杖還在，偏偏應該躺在裡面的人不見了。
那根壓在衣服上的竹杖，甚至還是青的。
二十三年。
別說埋在棺材裡面，就是放在家裡好好養著，也不該是這個樣子。
更何況，那個已經下葬二十三年的老道人，還出現在了五天前的視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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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開點開視頻，看著畫面里站在村口給人指路的老人，漸漸坐直了身體。
此前見過的那些東西，不管是蛟還是龍，本來就與人不同。
可眼前這個，卻是一個修道的人。
人，也能成仙？
如果是別人告訴他，葉開多少還得琢磨琢磨，對方是不是惦記著自己兜里的錢。
如今連繫統都給出了提示……
「這不得去看看？」
他翻回資料首頁，記下上面的地址。
大東市，伏雲山，石溪村，聽松觀。
葉開給官方聯絡人回了消息，表示自己準備過去一趟，隨後又讓對方幫忙整理當年下葬的相關記錄，以及那段視頻的原始文件。
事情已經過去二十三年，倒也不急這一晚上。
從水底出來以後，他就沒怎麼歇過，岸邊那麼多人圍著，光是應付各種問題，都費了不少工夫。
就算要去見仙人，也得先吃飽睡足。
葉開放下手機，將那塊肉夾進嘴裡，端起飯碗，筷子卻直接碰到了碗底。
沒飯了。
他伸手去拿旁邊的小盆，拿起來一看，也空了。
桌上的幾盤菜同樣沒剩下多少，原本裝得滿滿當當的盤子，這會兒只剩些湯汁和配菜。
葉開的動作停了停。
剛才光顧著看資料，還真沒注意，自己居然吃了這麼多。
關鍵是，還沒飽。
他低頭按了一下肚子，又看向桌上剩下的菜，感覺再來兩碗飯，也不是不行。
「什麼情況？」
葉開叫來服務員，又加了一份飯菜，等人出去以後，才將右邊的袖子卷了上去。
黑色鱗紋沿著手臂延伸，隨著肌肉繃緊，那條盤踞在身上的黑龍，也像是微微舒展了一下。
剛才吃下去的東西，正在胃裡化成一股暖意，緩緩流向四肢百骸。
其中一部分流經鱗紋時，便沉了下去。
葉開盯著自己的胳膊，若有所思。
緊接著，系統提示出現在眼前。
【黑龍殘魂正在靜養。】
【維持寄宿狀態，需持續消耗宿主氣血及法力。】
【宿主體魄強化後，日常氣血需求同步提升。】
好傢夥。
難怪吃了這麼多，還跟沒吃一樣。
葉開活動了一下手指，能清楚感覺到，自己這具身體確實比之前強了不少。
飯量跟著漲，也能理解。
可吃飯補的是氣血，法力怎麼辦？
他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狀態，眉頭很快皺了起來。
從坐下到現在，體內法力並沒有隨著休息恢復，反而還在緩慢消耗。
【當前自然恢復速度，不足以維持龍魂溫養。】
【可消耗見證值，補充宿主法力。】
提示下方還有自動補充選項，可以設定法力下限，降到指定程度以後，系統便會自行兌換。
葉開順著往下看，目光停在了最後一行。
【當前靜養狀態下，預計每小時需額外消耗見證值500。】
「一小時五百？」
他拿起手機，點開計算器。
一天一萬二，一個月三十六萬。
葉開看看屏幕，又看看自己的胳膊，剛才還覺得頗為威風的黑色鱗紋，此刻忽然就有點兒沉了。
「我尼瑪……」
別人紋條龍，給一次錢就行了。
自己這個倒好，按小時收費。
睜眼要錢，閉眼也要錢，睡覺的時候都得有人在旁邊給自己掐著表。
葉開往椅背上一靠，半天沒說話。
右臂卻在此時傳來一絲很輕的感應，似乎是黑龍察覺到他的情緒，從靜養中分出了一縷念頭。
葉開低頭看了一眼。
「沒事，算算伙食費。」
說完，他重新打開系統，將自動補充開啟，順手設好了法力下限。
【自動補充已開啟。】
【本次補充消耗：見證值500。】
隨著法力回升，經脈中那股若有若無的空乏感，終於減輕了一些。
葉開握了握拳，感受著重新充盈起來的力量，吐出一口氣。
養都養了，總不能現在把它從身上摳下來。
況且，先前得到的好處也是實打實的，這帳真算起來，倒也不是白花。
就是往後不能太閒了。
原本還想著，這一趟折騰完，多休息幾天也沒什麼，現在看來，自己這個主播，停播成本有點兒高。
恰好服務員推門進來，將新添的飯菜擺上桌。
葉開把袖子拉下去，重新拿起筷子。
先吃。
真要省，也不能從自己嘴裡省……
想到這裡，葉開朝著一旁整個人，哦不對……是整個熊都干碗裡的某個小黑子，在這一點兒上就做的非常好！
葉開：「……」
小黑你這個沒用的傢伙，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吃！
每日網暴小黑次數+1……
……
這一晚，葉開沒有再開直播。
回到住處，他將設備充上電，把下水後需要清洗、晾乾的東西處理好，洗完澡便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葉開是被餓醒的。
他坐在床邊，拿手機準備點早餐，系統記錄便先一步出現在眼前。
【過去八小時，自動補充累計消耗見證值4000。】
葉開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行。
自己睡了八個小時，這玩意兒一小時都沒少算。
等早餐送到，他架好手機，順手開了直播。
直播間裡很快湧進一批水友，剛打過招呼，滿屏彈幕便開始問昨天的事情。
有人問黑龍，有人問水底的經歷，還有人讓他把衣服脫了，再看看身上的龍紋。
葉開夾起一塊肉餅，瞥見那條彈幕，直接樂了。
「一大早就讓我脫衣服，你最好是真的想看龍。」
「哈哈哈哈，我能有什麼壞心思？」
「龍呢？葉哥，把龍叫起來打個招呼！」
「不是，你先等會兒，你桌上怎麼這麼多吃的？」
鏡頭裡面，包子、肉餅、雞蛋擺了幾盤，旁邊還有一大碗面，怎麼看都不像一個人的分量。
「這是把誰的早飯搶了？」
「應該還有小黑的吧？」
葉開將手機往旁邊偏了一點，讓他們看清小黑面前單獨放著的碗，又將鏡頭轉回來。
「它吃它的，這些都是我的。」
彈幕頓時多了一片問號。
葉開也沒多解釋，捲起袖子，露出一截黑色龍紋。
「你們光看見帥了。」
「飯錢可都是我掏。」
「臥槽，還真得供著？」
「買車容易養車難，買龍也一樣是吧？」
「別人拍視頻養團隊，葉哥拍視頻養條龍。」
葉開看著彈幕，夾面的動作頓了頓。
還真讓這幫人說著了。
他沒提法力和見證值的事情，只說自己最近飯量大了些，隨後便一邊吃飯，一邊挑著能說的問題回應。
至於接下來去哪兒，他暫時沒給準話。
官方發來的資料還需要核實，這會兒就把聽松觀的位置公布出去，等自己趕到，山腳下怕是連停車的地方都沒了。
……
吃過早飯，葉開結束直播，開始整理這趟用過的裝備。
背包有幾處磨損，帶子也起了毛邊，不過還沒到不能用的程度。
鵬羽和護心甲檢查過後，他重新收好，又從旁邊拿起了打火機。
咔噠一聲，火苗亮了起來。
當初八十點見證值買的東西，用到現在，風裡能點，水裡也能點，確實沒讓他失望。
只是如今有了魃火，使用起來又多了一道手續。
每次都得先把魃火取出來，再借打火機遮掩，平時還好，真遇到需要立即動手的情況，多少有些麻煩。
葉開關上打火機，點開系統商城，查看有沒有適合的改裝選項。
很快，一條介紹出現在眼前。
【異火收容改裝。】
【可將已有異火融入適配物品，獲得收容、溫養與心念切換能力。】
【所需見證值：20000。】
葉開看得眼皮一跳。
八十買的東西，兩萬改裝。
「你是真知道錢該從哪兒掙啊。」
吐槽歸吐槽，他還是將詳細說明看了一遍。
改裝後，原有的點火特性保留，平時依舊可以當普通打火機使用。
需要魃火時，以法力配合心念引動即可，也能隨時將火收回。
葉開想了想，選擇兌換。
【見證值－20000。】
掌心的金屬外殼逐漸發熱，一縷暗紅火絲隨之浮現，繞過指間，緩緩沒入打火機內部。
外殼邊緣亮起幾道細紋，很快又隱了下去。
等溫度恢復正常，葉開重新打火。
仍是一簇普通火苗。
他試著注入法力，心念微動，火苗根部便多了一線暗紅，撲面而來的熱意，也驟然強了幾分。
葉開立即收住。
那線暗紅隨即退去，普通火苗卻還穩穩地亮著。
切換得相當順暢。
他起身走到洗手台旁，拿清洗過的金屬飯盒接了些水，只引出極細的一點魃火，在盒底短暫停留。
水裡很快泛起氣泡。
葉開撤去法力，將魃火收回，低頭看著冒出熱氣的飯盒，總算覺得那兩萬見證值沒那麼扎眼了。
貴是貴，確實好用。
將打火機收進口袋，他繼續補充消耗品。
驅寒貼和杏仁味礦泉水都得備上，尤其是後者，名字雖然不怎麼討喜，之前的效果卻擺在那裡。
山里什麼情況都有，真等遇上了再找，未必來得及。
除此之外，他又選了辟瘴丸和斂息貼。
前者一顆三百點見證值，能在三個小時內抵禦尋常山瘴，減輕部分毒性侵害。
後者一張五百，持續一個小時，可以收斂氣息、減弱身上的氣味，但藏不住影子，也管不了走路的動靜。
葉開各買了四份，連同其他補給一起收好。
【本次補給消耗：見證值3680。】
改裝兩萬，補給三千六百八。
旁邊還有一項法力補充，隔一陣子便會動一下。
葉開看了一眼，果斷關掉界面。
再看下去，今天連門都不想出了。
他將東西按用途分開放好，檢查食物儲備時，忽然想起一件事。
自己應該還留著兩顆沙棠果。
那東西也算難得，正好看看現在是什麼狀態。
可收存界面翻了一遍，葉開卻沒找到。
他皺起眉，又仔細看了一次，仍舊沒有。
「沒了？」
葉開停下手裡的動作，回想片刻，拿過手機，翻出了之前的直播記錄。
畫面里，水府石壁映著水光，他確實將剩下的沙棠果收了起來。
之後也沒有再拿出來吃過。
葉開拖動進度，往後看了一段，視線在那條尚未被鎮壓的黑龍身上停住，漸漸有了猜測。
那些果子，來自那片舊日天地。
在那裡，他能碰到人，能吃到東西，甚至能參與當時發生的事情。
可等出來以後，井底依舊是井底，鐵索仍在，黑龍的肉身也早已被歲月毀去。
已經發生過的事情，並沒有因此改變。
那麼，果子帶不出來，似乎也能解釋。
葉開正想著，收拾背包的手卻碰到了一截繩索。
他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隨後，他將那截繩索慢慢抽出，又取出了壓在下面的銅鏡。
縛妖索。
照水鏡。
兩樣東西被擺在桌上，葉開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剛剛舒展的眉頭，重新皺了起來。
不對。
如果是因為出自那片舊日天地，沙棠果沒了，這兩樣東西為什麼還在？
他拿起銅鏡，對著窗外照了照。
鏡中映出了玻璃和遠處的樓房，隨著手腕轉動，景物也隨之移動。
縛妖索握在手裡，同樣有著真切的觸感。
不是錯覺，更不是記錯了。
它們確實被自己帶回來了。
而這兩樣東西，都出自那個道人之手。
葉開拿起手機，將視頻往前翻，直到畫面里重新出現那件洗得發白的青灰道袍，才停了下來。
道人眉尾有疤，左袖帶著補丁，看向他的神情很平靜。
葉開點下播放。
「如果是騙人的，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
聲音從手機里傳出，葉開卻沒有繼續往下看。
當時聽見這句話，他只覺得那個道人有些本事。
現在重新聽一遍，味道卻不一樣了。
對方知道自己不屬於那裡。
自己急著找回去的路，對方也始終沒有表現出多少意外。
甚至送給自己的法器，都與那片天地里的其他東西不同。
葉開靠在椅背上，看了看視頻，又看向桌上的銅鏡。
「你大爺的……」
他當時就覺得那道人不簡單。
可如今看來，自己還是低估了人家。
……
午後，趙亮開車過來接人。
葉開已經收好了東西，帶著小黑上車，將幾張截圖遞了過去。
「去一趟青屏山，幫我看看，從哪邊過去方便。」
趙亮翻了兩張，忽然抬頭。
「你要去找那個道觀？」
「嗯，看看還在不在。」
趙亮顯然也想起了那段直播，目光在截圖上停了幾秒，沒再多問，低頭查起路線。
一個多小時後，車停在山腳附近。
眼前的景象，已經和葉開記憶里有了很大區別。
田地變成了房屋，原來的土路也不見了，車繞過一段圍牆，才找到能夠停車的地方。
不過，遠處幾道山脊的輪廓仍在，還能與記憶里的景象對應。
葉開沒有讓趙亮陪著上去，約好回頭聯繫，便帶著小黑沿山路往上走。
直播也在這時重新打開。
剛開始，水友還在問他怎麼又進山了，等繞過一面岩壁，鏡頭掃到後面的山勢，終於有人認了出來。
「等等，這地方我好像見過。」
「臥槽，是不是那三個東西互相拜的地方？」
「葉哥，你又回去了？」
「回來找個地方。」
葉開說了一句，將手機里的截圖調出來，與眼前的山勢反覆比較。
沒錯。
當時的道觀，就在上面。
他沿著坡地繼續往前，撥開擋路的枝條，鞋底踩過厚厚的落葉，最終停在一片相對平緩的地方。
記憶里的院牆不見了，門也沒了。
原本立著斷碑的位置，長著一棵樹，樹根緊緊抱著旁邊的碎石，往泥土深處延伸。
葉開沒有立即下結論。
他對著截圖重新確認方向，又沿附近走了一圈，將可能偏離的位置都找了找。
始終沒看見道觀的痕跡。
直播間裡，也有人翻出之前的錄屏幫忙對照。
山形能對上，岩壁也能對上。
偏偏那座道觀，找不到了。
「都六百多年了，沒了也正常吧？」
「會不會走偏了？」
「這附近全是樹，真剩點兒什麼，也不一定能看見。」
葉開站在樹下，沒有急著回應。
這些可能都有。
單憑找不到一座道觀，還說明不了什麼，可背包里的照水鏡和縛妖索，卻是實實在在留了下來。
他又看了一眼眼前的坡地，那個提著竹籃、問他找沒找到路的道人，仿佛還站在記憶里的山路上。
當時沒能問明白的事，現在想回來問，卻連地方都找不到了。
葉開站了片刻，收起手機。
「先下山吧。」
繼續在樹林裡轉，也轉不出答案。
……
下到山腳，葉開結束直播，找地方坐下等趙亮過來。
官方聯絡人發來的補充資料，恰好也到了。
聽松觀如今的照片、墓地附近的情況，還有幾位當年參與辦喪事的村民留下的說明。
葉開逐份點開，看到其中一段時，手指停住。
按照村民的說法，那位道人去世前幾天，就已經在交代後事。
下葬的位置、穿什麼衣服、棺底鋪什麼，都提前說得清清楚楚。
臨終前，還自行沐浴更衣。
葉開往下看完，重新翻出那張棺內照片。
衣服塌在棺底，青色竹杖斜壓在上面，空蕩蕩的領口處，看不到半點屍骨。
他想了想，找出之前處理旱魃時認識的老道士的號碼，撥了過去。
這種事情，還是得問問懂行的人。
電話很快接通。
「葉居士？」
「道長，跟您打聽件事。」
葉開把情況大致說了一遍，又將照片和視頻發了過去。
對方起初還問了兩句，等看見資料，聲音便停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老道士才重新開口。
「這二十三年間，棺木有沒有遷動過？」
「目前資料里沒有相關記載，具體情況，還得過去問。」
「下葬時，有人確認過屍身？」
「有，幫著整理衣服的人還在世。」
說完，葉開看著照片裡的竹杖，問出了自己最想問的問題。
「道長，這種情況，是不是就叫屍解？」
電話另一頭安靜了幾秒。
「以物代形，遺蛻而去，古籍中確實有過類似記載。」
「但只憑這些照片和一段視頻，還不能認定就是屍解，棺木、下葬經過，還有視頻里的人，都得核實。」
葉開點了點頭。
對方沒有系統，自然不能像自己一樣，已經知道此事與仙有關。
不過，能讓這位老道士認真考慮屍解的可能，也足夠說明問題了。
「我準備去一趟大東市，就在伏雲山那邊，石溪村的聽松觀。」
他剛說完，對面便問起了動身時間。
葉開眉頭一動。
「您也想過去？」
「去。」
這次，對方回答得沒有絲毫遲疑。
「方便的話，動身前告訴貧道一聲。」
葉開原本還想調侃兩句，可聽見電話那端的語氣，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
那聲音裡帶著的認真，與先前已經不太一樣。
隨後，老道士緩緩道：「這些東西，貧道在書里看了大半輩子。」
「可書中記載的事，究竟是什麼模樣，終究沒有親眼見過。」
葉開握著手機，目光落在身旁的背包上。
自己想去，是因為系統的提示，因為好奇，也因為見證值。
而電話那端的人，說不定從年輕時第一次翻開那些典籍，就已經在等一個答案了。
山腳的風吹過，資料上的照片被他重新放大。
二十三年前已經下葬的人，五天前又站在村口，給一個路過的司機指了方向。
如果真是同一個人……
葉開坐直了些。
「道長，假如人沒認錯，棺材也沒被動過，他真的走通了這條路呢？」
電話另一端沉默片刻。
再次響起的聲音，比先前鄭重了許多。
「那這一次，咱們便是去拜訪一位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