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老何睜眼的瞬間,陳道長手裡的符紙已經落了下去,牢牢貼在那片泛著青黑色的額頭上。
剛剛抬起的腦袋猛地一頓。
那雙渾濁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房梁,嘴巴卻沒有合上,兩顆尖牙抵著翻起的嘴唇,在手電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門外的男人看清父親的模樣,腳下踉蹌著往後一退,後背直接撞在了門框上。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廣,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選 】
「爸……」
「退到院子裡!」
陳道長低喝一聲,另一隻手已經將紅繩繞了過來。
葉開沒有回頭,視線始終落在木板邊緣。
垂在那裡的手,動了。
五根僵直的手指緩緩彎曲,泛黑的指甲抵住木板,隨著手背繃緊,硬生生刮下幾條細長的木屑。
吱——
聲音又尖又澀。
舉著手機的工作人員聽得牙根發酸,下意識將鏡頭往那邊偏了一點兒,直播間裡,原本還在刷問號的彈幕頓時變了。
「手還在動!」
「不是貼上了嗎?!」
「臥槽,真長牙了!」
陳道長同樣看見了。
符紙下面,那張青黑色的臉正在一點點繃緊,脖子上的勒痕陷在皮肉裡面,原本僵硬的下巴忽然往上一頂。
額頭上的符紙隨之顫了一下。
「葉先生,壓住他!」
話音剛落,老何的上半身驟然挺起!
撐在下面的長凳被帶得朝旁邊一歪,木板重重撞向牆邊,蓋在身上的布滑落下來,露出兩條已經抬起的胳膊。
離得最近的工作人員連忙後退,手電光跟著晃過房梁。
下一刻,一隻手從旁邊伸了過去。
葉開扣住老何肩頭的衣料,腳下往前一踏,剛剛挺起來的身體便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
砰!
木板落地,翻倒的長凳滾向牆角,震起的灰塵撲了門口幾人一臉。
老何的嘴巴猛地張開,腦袋朝葉開的手腕偏了過去。
葉開側身避開,順勢將它抬起的一條胳膊壓回胸前,另一隻手抓住肘部,將那幾根烏黑的指甲推離自己。
屍體在木板上劇烈掙動。
鞋跟一下一下磕著地面,肩背頂得木板往外挪,連旁邊倒著的長凳都被撞得響了一聲。
葉開彎著腰,兩隻手穩穩壓在上面,腳底卻沒跟著退。
「躺好。」
他低頭看著那張還在試圖湊過來的臉,眉頭皺了皺。
「這才躺了多久,又想起來禍害人?」
老何喉嚨里擠出一陣含混的低吼,繃緊的胳膊還在往上頂。
葉開手臂往下一沉。
咚。
那顆抬起的腦袋重新落回木板。
直播間裡面,接連滾動的提醒忽然夾進了幾排問號。
「???」
「不是,怎麼又給按回去了?」
「他剛才是不是想坐起來,沒坐成?」
「主播,你這個勸法是不是有點兒硬?」
陳道長沒有分神,紅繩已經繞過屍體手腕,繩結收緊的同時,兩指夾著另一張符紙壓在了老何胸前。
口中念誦的聲音急而清楚,手上的動作卻始終很穩。
葉開看見他示意,便將壓著胳膊的手往旁邊挪了些,方便他將繩子繞過去。
兩人一壓一纏,沒給屍體留下再次挺起的機會。
等最後一道繩結收住,陳道長並指按在符紙上,低喝了一聲。
木板上的掙扎驟然停了。
摳在邊緣的手指仍然繃著,指甲縫裡塞滿木屑,那雙睜開的眼睛卻終於不再隨著人影轉動。
屋裡只剩下門口幾個人粗重的呼吸聲。
葉開沒有立即鬆手,等陳道長又檢查了一遍,朝自己點頭,這才慢慢直起腰。
袖口上沾了一層灰。
他低頭拍了拍,轉身想拿手電,目光卻先落在了自己腿邊。
一個黑乎乎的腦袋,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門後探了進來。
小黑貼著門框,先看葉開,再看地上不動的屍體,鼻子輕輕抽了兩下,前爪往裡面挪了一點兒。
葉開低頭。
小黑也抬頭。
一人一熊對視片刻,葉開忍不住樂了。
「打完了你倒是來了。」
「怎麼,過來驗收啊?」
小黑沒理他,腦袋從他小腿旁邊伸出去,繼續往木板上看。
偏偏這時候,陳道長伸手調整繩結,帶得木板輕輕響了一下。
熊崽子的腦袋瞬間縮了回去。
連剛邁進來的那隻爪子,都跟著收回門外。
葉開:「……」
直播間裡面,剛剛松下來的那口氣,頓時變成了笑聲。
「哈哈哈哈,驗收不合格,撤回了!」
「來都來了,多少摸一下啊!」
「它只是過來確認一下,今天還有沒有人給它發火腿腸。」
葉開伸手將小黑往院子裡撥了撥,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手電,重新照向地面。
木板邊上,多了幾道深深的抓痕。
其中一處,指甲刮下來的木屑還掛著,沒有完全掉下來。
剛才扶著門框的男人也看見了,臉上的血色頓時又淡了幾分。
他原本還想往裡走,腳步卻停在門檻外面,半天沒能再抬起來。
葉開眼前,幾行只有他能看見的文字接連浮現。
【異常見證記錄更新:新屍異變。】
【當前有效見證人數:386421。】
【見證值增加:20000。】
【任務「地下異響」進行中,異常源頭尚未查明。】
葉開掃過提示,臉上卻沒有多少輕鬆的神色。
屍體上的那股異常還在。
被壓下去了,卻沒有消失。
陳道長蹲在木板旁邊,查看老何的手指和牙齒,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門口的男人終於開了口。
「道長,是不是她……」
話沒有說完,他先朝院子外面看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了。
「是不是那個女人又回來了?」
陳道長抬頭看了他一下。
「這是屍變。」
「可是我爸剛才還……」
「就是因為剛死不久,才不對勁。」
葉開接了一句,將手電往老何露出的手背上照了照。
皮膚底下透著一層不正常的青黑色,指節繃得僵硬,和先前那幾具從墳里弄出來的屍體,已經有了幾分相似。
可那些屍體,在地下埋了多少年?
眼前這個,甚至連棺材都還沒來得及準備。
陳道長緩緩站起身。
「不能再讓村民各自待在家裡了。」
他看向旁邊的工作人員,語氣比剛才更沉了幾分。
「先轉移出去,傷者和老人優先,其他人清點好,也儘快離開。」
工作人員立刻拿出手機聯繫負責人。
院子外面很快響起腳步聲,聽見消息趕過來的人被攔在門外,手電來回晃動,幾句壓低的交談之後,便有人匆匆朝活動室跑去。
葉開從對方手裡接回直播手機,鏡頭沒有再往老何兒子的臉上照,而是轉向了院外。
不遠處,一輛車剛剛發動。
燈光照過牆角,幾個年輕人抬著擔架,正在工作人員的指揮下往車邊走。
有人抱著被子,有人扶著老人,原本還在爭論要不要回家拿東西的人,看見老何家門口的動靜,終於不再堅持。
「先走,人先出去!」
「袋子放腳邊,別擋著門!」
「後面的等一下,車還有,別擠!」
聲音從幾條巷子裡傳過來,原本昏暗的村子,一盞接一盞亮起了燈。
陳道長將老何重新固定好,又檢查了門窗和符紙,交代看守人員不要擅自靠近,這才帶著葉開去了安置另外幾具屍體的地方。
三具屍體仍然被分別束在木板上。
額頭的符紙沒有脫落,門口的布置也完整。
陳道長逐一檢查,補了幾處,才退到門外,將注意事項重新說了一遍。
葉開站在旁邊,看著工作人員認真記下,順手將想往門裡鑽的小黑拎了回來。
「這邊沒吃的。」
熊崽子四隻爪子落地,轉頭就朝裝著物資的車看過去。
葉開沿著它的視線看了一眼。
行。
找吃的倒是不耽誤。
負責人趕過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電話,見到兩人,先說了轉移的安排,又指了指葉開手機上的照片。
「後山這個地方,你們已經找到入口了?」
「找到了,剛準備看,村里就出事了。」
葉開將另一部手機拿出來,翻到拍攝的石門照片。
畫面里,樹根壓著碎裂的門框,泥土被撥開之後,露出一角殘缺的刻痕。
負責人看了幾眼,隨即叫住旁邊一個正在幫忙搬東西的中年男人。
「你熟悉這邊的山,過來看一下。」
男人接過手機,先將照片放大,又聽葉開描述了位置,臉上逐漸露出幾分遲疑。
「老鷹嘴下面?」
「對,塌下來的那一片。」
「那邊以前是出水的地方啊。」
男人抬頭,朝黑沉沉的山上指了指。
「以前我們進山砍柴,都是在那兒接水,下面這條溝一直通到村子後頭。」
「後來修了管子,才沒多少人走那條老路了。」
陳道長問:「地震之前還有水?」
「有,震完才斷的。」
男人點點頭,又看了看照片。
「都說是上面塌了,把泉眼給堵住了,不過這個門,我還真沒見過。」
葉開將照片換了一張。
這一次拍到的是旁邊的岩石,石面上有一條不太起眼的凹槽,被土蓋住了大半。
陳道長接過去,放大看了一會兒。
「你們村里還有沒有以前的山路圖,或者修水管時留下的記錄?」
負責人應了一聲,轉身又去打電話。
旁邊的工作人員趁著空隙,提了一句許靜芳的事情。
她說的幾個地名已經傳了過去,其中一個舊地名查到了對應的位置,正在聯繫那邊繼續核實人口和親屬情況。
葉開點點頭。
「有消息告訴我們。」
對方答應下來,匆匆走向活動室。
陳道長仍然在看照片,指腹停在那條石槽旁邊,過了一會兒,將手機遞還給葉開。
「葉先生,還得再去看看。」
葉開將手機揣回口袋,抬頭望了一眼山上的方向。
村裡的燈只能照出近處的樹影,更遠的山坡層層疊在一起,看不出任何異樣。
可那股讓人不舒服的感覺,一直沒有散。
「走吧。」
他調整了一下背包,順手拍了拍小黑的腦袋。
「跟緊了,別再給我亂跑。」
兩人將入口的位置和路線留給負責人,補了水和照明用品,沿著來時的路重新往後山走。
身後,車輛發動的聲音漸漸遠了。
手電光落在乾涸的溪溝里,石頭之間積著細灰,幾片捲曲的樹葉被鞋尖碰到,發出輕而脆的碎裂聲。
越往上走,周圍越安靜。
葉開將直播手機固定在胸前,抬起手電,光線從一片低垂的枝葉上掃過。
葉片邊緣已經發黃,捲起來的部分幹得厲害,卻還掛在枝頭,沒有掉下去。
陳道長停了一下,伸手碰了碰旁邊的石面。
指腹落上去,他的眉頭便動了動。
葉開也伸手試了一下。
溫的。
這個時間,山裡的石頭摸起來竟然還有溫度。
「這裡白天曬得到太陽?」
陳道長抬頭看向上方交錯的樹枝,沒有馬上回答。
一陣風從溝道上面吹下來,帶著細細的灰,拂過臉頰時,居然也沒有多少涼意。
小黑張著嘴,舌頭露出一點兒,走著走著,開始往葉開的腿邊蹭。
蹭了幾次沒有得到回應,它索性抬起前爪,扒住了葉開的褲子。
葉開低下頭。
小黑仰著腦袋看他,爪子還往上挪了挪。
「幹什麼?」
葉開看了它兩秒,終於明白過來。
「你還想讓我抱?」
小黑沒松爪子。
葉開將那兩隻熊掌撥下去,指了指自己背後的包。
「我背著這麼多東西,你四條腿空著走,還想再買個臥鋪?」
直播間裡面,有人原本正在討論石頭髮熱的事,看見這一幕,忍不住笑了。
「小黑:我申請升級一下座位。」
「它剛才驗收沒幹成,現在申請領導待遇了。」
「主播,你就抱一下嘛,它還是個孩子。」
葉開看見最後那句話,伸手往小黑肚子下面一托,將熊崽子提起來一點兒,又放了回去。
「來,這孩子送你抱兩公里。」
小黑落地之後,晃了晃身子,最終還是老老實實跟了上來。
再往上走了一段,那片塌下來的山坡終於出現在光里。
散落的碎石鋪在坡腳,斷根橫在泥土裡面,之前清出來的地方沒有變化,半扇石門框仍然被粗大的樹根斜壓著。
葉開站在入口外面,沒有立即往裡鑽。
那股異常感在這裡明顯加重,原先還分散在周圍,此刻卻有了清晰的方向。
就在石階下面。
【檢測到持續性異常反應。】
【當前區域異常影響增強。】
【異常源頭位於前方,目標信息尚未確認。】
葉開掃過提示,將手電往下壓了壓。
「道長,裡面有東西。」
陳道長點頭,已經從袋中取出符紙。
他分別交給葉開兩張,又檢查了一遍自己隨身的東西,才蹲下來查看門框和旁邊的岩壁。
新斷開的石面顏色淺些,幾道細裂紋沿著門框往上延伸,旁邊還嵌著沒掉下來的碎石。
兩人只挪開了腳邊鬆散的石塊和枯枝,牆上的刻痕、卡在石縫裡的東西都沒有碰。
葉開先照清下面幾級台階,確認能落腳,才側身進去。
小黑緊跟著擠過門框,肚子在樹根邊上蹭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趕緊又追上葉開。
石階比外面看起來更寬。
兩側的岩壁留著鑿痕,部分地方被樹根撐開,垂下來的細根已經乾癟,手電照過去,像一撮撮懸在頭頂的枯發。
腳步聲傳進去,再從下面折回來。
葉開往下走了幾級,忽然停住,將燈照向右側牆根。
那裡有一條溝。
約莫一掌寬,沿著石階旁邊向下延伸,溝底積著干泥,邊緣卻被磨得相當平滑。
陳道長蹲下來,用手電貼近照了照。
一層淺白色的痕跡附著在石頭上,有些地方厚,有些地方薄,順著溝槽連成一線。
「這裡以前走過水。」
葉開抬頭,往更深處照。
水槽一直往下,卻在幾步之外被一道裂縫截斷,前後兩截錯開了些位置,裂口裡面塞著碎石和泥。
他沒有動那些石頭,只調整角度,拍下了位置。
陳道長的燈則轉到了牆上。
泥灰下面,露出幾道彎折的線條。
他用衣袖輕輕拂去表面的浮灰,看清其中一部分之後,臉色慢慢變了。
「這是什麼?」
葉開湊近了些。
「符紋。」
陳道長順著紋路往上看,燈光停在一道斷裂的位置。
「刻在石頭上的,已經殘了。」
直播間裡面,鏡頭跟著抬起來。
粗糙的石壁上,那些線條有深有淺,部分已經模糊,剩下的交錯在一起,看著與自然裂紋明顯不同。
「這裡還真有人修過東西?」
「有台階,有水溝,還有符?」
「主播,咱們是不是該先弄清楚這是幹什麼的再往裡走?」
葉開沒接話,目光落在陳道長臉上。
陳道長緩緩搖頭。
「現在還不能斷定,往前看一段,東西別動。」
兩人剛走過那道斷開的水槽,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
聲音在狹窄的通道里一撞,小黑嚇得往葉開腿後縮了縮。
陳道長拿出手機,看見來電,立刻接通。
「怎麼了?」
電話那邊的聲音有些急。
「道長,它們又動了!」
陳道長腳步停住。
「符紙掉了?」
「沒掉,繩子也還在。」
留守人員說話的時候,背景里有腳步聲,隨後是一聲很輕的木頭摩擦聲。
「我們在門口看著,剛才發現那幾具屍體的腦袋都在轉,轉得很慢……」
「你們別進去。」
陳道長將免提打開,示意葉開停在原地。
「現在轉向哪邊?」
對方似乎朝旁邊問了一句,過了片刻,才回答:「朝後山,都是朝後山。」
葉開抬起頭,看向手電照不到的石階深處。
就在這時候,下面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咚。
聲音很遠,隔著岩壁和彎折的通道,傳到這裡時已經有些發沉。
手機裡面,幾乎緊接著響起了另一陣動靜。
砰!
木板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留守人員的呼吸頓時急了。
「又動了,道長!」
陳道長握著手機的手緩緩收緊。
「先別說話。」
通道里安靜下來。
葉開關掉了直播聲音提醒,手電穩穩照向前方,小黑貼在他腳邊,也沒再挪動。
過了幾秒,深處又響了一聲。
咚。
電話那頭,木板接連震動,夾雜著繩子被繃緊的細響,幾道聲音幾乎擠在了一起。
這一次,連直播間都聽清楚了。
「???」
「你們聽見沒有?」
「下面響一下,那邊就動一下?」
「別往前了吧,這裡面到底是什麼東西?!」
陳道長沒有立即回應彈幕,先對電話那頭交代了幾句,讓人退到布置好的外圍,不要碰屍體,另外通知負責人加快村民轉移。
掛斷之前,他又將兩人目前的位置報了一遍。
手機收起來的時候,葉開已經將斧頭從背包側邊抽了出來。
斧柄上,之前留下的牙印仍然清楚。
陳道長看了一眼,低聲道:「先找到它在哪裡,不碰裡面的布置。」
葉開點頭。
兩人繼續往下,腳步比之前放輕了些。
石階盡頭,是一段向左轉過去的通道,地上的水槽也跟著轉彎,牆上隔一段便能看見一處殘缺的刻痕。
越往裡走,燥熱越明顯。
陳道長額角已經有汗,葉開身上穿著蜃絲衣,軀幹倒還舒服,露在外面的臉和手背卻能清楚感覺到迎面湧來的熱意。
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鐵鏽味。
沒有滴水聲。
沒有蟲鳴。
光柱里飄著細灰,腳踩下去,鞋底會在積塵上留下清晰的印子,除此之外,看不見任何新近有人走動的痕跡。
陳道長停在一處石壁前,將燈舉高。
岩壁裡面,嵌著一個鐵環。
鐵環比拳頭大得多,外面包著一層暗褐色的鏽,固定它的石頭表面刻著紋路,部分地方被裂縫橫著截斷。
一截粗重的鐵鏈從環中穿過,沿著地面伸向前方。
葉開順著照過去。
鐵鏈埋在灰里,一直越過拐角,沒入更深的黑暗。
「這總不能是拴牲口的吧……」
直播間裡剛刷出這句話,鏡頭便轉到了另一側。
對面也有。
同樣的鐵環,同樣的鎖鏈,只是固定的位置更低,旁邊那條水槽分出一道支溝,正好繞過底下的石座。
陳道長蹲下來,仔細看著石座邊緣的紋路,許久沒有開口。
葉開問:「看出來了?」
「這些東西,是朝裡面布的。」
陳道長抬起頭,望向兩條鐵鏈延伸的方向。
「防著裡面的東西出來。」
葉開握著斧柄的手微微收緊。
小黑已經不肯走在旁邊,挪到了他兩條腿中間,葉開往前走一步,它才跟著往前蹭一點兒。
這回葉開沒有再逗它。
拐過最後一道石壁,前面的空間忽然空了。
手電光先照到一段懸在半空的鐵鏈,粗大的鐵環一節扣著一節,表面浮著斑駁的鏽色,向下垂出一道沉重的弧度。
光線往旁邊移動,又照出第二條。
第三條。
它們從不同方向伸過來,分別固定在四周的岩壁上,越過下方乾涸的溝槽,集中到石室中央。
葉開停在最後一級台階上,將手電一點點抬高。
低於通道的石室里,環形水槽已經徹底乾涸,槽底的沉積物裂成一塊塊,幾條從外面延伸進來的支溝,全都接在這裡。
中央,是一座高出地面的石台。
一道新裂縫從左側牆壁延伸下來,穿過水槽,一直裂到了石台邊緣,旁邊固定鎖鏈的岩座已經歪了,底下露出一截斷開的石面。
而石台上,橫著一口巨大的鐵棺。
棺身漆黑,長得遠超尋常棺木,厚重的棺蓋上密密麻麻刻著符文,幾處凹槽里還留著暗紅色的殘跡。
發黑的符紙貼滿棺身,有的已經破損,只剩一角壓在鐵鏈下面,有的緊緊附著,紙面上的字跡卻早已模糊不清。
幾道鎖鏈交錯壓過棺蓋,扣住兩側,將整口鐵棺牢牢束在石台上。
棺沿有幾處向外鼓起。
壓在上面的鐵鏈深深陷進凹痕里,靠近鏈節的位置,竟然露出了被反覆磨擦過的暗亮金屬。
陳道長停在葉開旁邊,原本已經抬起的腳,慢慢收了回來。
胸前的直播鏡頭裡,那口鐵棺完整地出現在光下。
彈幕一時間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問號。
就在兩人看清棺身的那一刻,裡面忽然響起了一聲悶響。
咚。
一層灰塵沿著棺沿簌簌落下。
壓在棺蓋上的鐵鏈,緩緩繃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