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道里的石頭已經干透了。
手電光順著河床往前照,原本被水流沖刷得光滑的石面上,覆著一層細細的灰,幾片卡在石縫裡的落葉被鞋底一碰,便碎開了一角。
葉開踩上前面的石頭,抬手撥開橫在面前的樹枝,動作忽然停了一下。
風從山溝裡面吹出來,帶著一股悶熱。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又將手伸到面前,掌心朝著山溝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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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長,你有沒有覺得,這邊越來越熱了?」
陳道長已經解開了衣領最上面的一顆扣子,聽見這話,抬起手電朝兩側照去。
坡上有幾棵歪斜的樹,葉子還沒完全掉光,卻已經卷了邊,下面一叢野草倒伏在地,草梗發黃,只有貼著石頭背陰的地方還殘留著一點兒綠色。
「不是走路走熱的。」
陳道長蹲下身,用手背靠近一塊嵌在土裡的石頭,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這裡的地氣不對。」
小黑跟到旁邊,伸著舌頭喘氣,腦袋朝前探了探,又將身子往葉開腿後縮。
葉開低頭看它。
「現在知道熱了?」
「在家讓你運動,你恨不得躺著吃飯。」
小黑沒有理他,繞過他的鞋,找到旁邊一小塊露出來的平石,往上面一坐。
剛坐下沒多久,又默默爬了起來。
葉開看著它換地方的動作,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重新望向山溝深處。
自從越過剛才那片亂石坡,異常感知帶來的不適便一直沒有消失,越往裡面走,那股感覺越明顯,仿佛前方有什麼東西,正隔著山石與泥土壓在他的感知裡面。
眼前,幾行提示浮現出來。
【檢測到異常氣息。】
【當前區域異常影響增強。】
【受地形及距離影響,暫無法確認源頭。】
葉開將手電抬高,光柱越過一截斷落的樹幹,落在前面塌下來的坡面上。
「那邊。」
陳道長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停在一塊斜露出來的石頭旁。
上面的泥還沒有完全掉乾淨,裂開的樹根纏著石沿,斷口處露出一片新鮮的木茬。
陳道長抬手擦去石面上的浮土,燈光從側面照過去,下面竟然有幾道凹進去的紋路。
一開始像是天然形成的裂縫,可順著往下看,那些紋路轉折得太規整,幾個地方還彼此相連。
「人為刻上去的。」
葉開湊近看了一眼,手指隔空沿著其中一道紋路比畫。
「下面好像還有。」
陳道長點頭,將旁邊一截已經鬆脫的枯根移開,原本被蓋住的地方,露出一條筆直的石邊。
兩人對視一眼。
葉開握住斧柄,用斧背撥開垂在前面的枯藤,又將幾塊鬆散的碎石挪到一旁。
隨著遮擋一點點清開,坡面後方露出來的東西,也越來越完整。
那是一截石砌的門框。
上沿只剩下半邊,另外半邊歪斜著陷進土裡,粗大的樹根從石縫裡面穿過去,將兩塊石頭撐開了一段距離。
門前積著厚厚的土,落葉與碎石混在一起,幾乎將下半截完全埋住。
如果不是這次山體塌開,整片坡面看起來,根本不會與周圍有什麼區別。
葉開將手電朝裡面照去。
光先落在斜著堆起的泥土上,越過去之後,下面竟然出現了一級石階。
再往下,還有一級。
台階兩側的石壁上,留著深淺不一的鑿痕,灰白色的根須從縫隙裡面垂下來,越往深處越密,最終將光柱後面的景象遮得模糊不清。
葉開盯著看了幾秒。
「還真有個入口。」
陳道長沒有急著進去,先將手電移向門框,仔細查看剛才露出來的刻痕。
「這些東西不是最近留下的。」
「下面埋得很深,樹根也長進去了,這個入口封在土裡,恐怕已經很多年。」
葉開側過身,朝坡面上方看去。
震裂的土層一直延伸到高處,幾塊巨石斜壓在一起,原本連成一片的山坡,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陳道長又看了看門框上的紋路,神情比剛才更慎重。
「先記下位置,別動裡面的東西。」
葉開嗯了一聲,摸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正準備換個角度,陳道長口袋裡面忽然響起了鈴聲。
山里很靜,那陣聲音顯得格外清楚。
陳道長拿出來一看,立刻接通。
「怎麼了?」
電話那頭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麼,他臉上的神情一下變了。
「幾家?」
葉開拿著手機的手停住,轉頭看向他。
聽筒裡面傳出急促的說話聲,夾雜著腳步和遠處的喊叫,陳道長聽了幾句,沉聲交代道:「先救人,其他人都去活動室,不要再分散!」
掛斷電話,他已經將手電轉向了來路。
「村里又出事了。」
葉開眉頭一皺。
「她又回去了?」
陳道長點頭,腳步沒有停。
葉開往入口看了一眼,收起手機,彎腰將擋在腳邊的小黑往外撥了撥。
「走了。」
小黑這次倒是十分配合,轉頭就順著溪道往回跑,連剛才找的那塊石頭都不惦記了。
兩束手電光沿著山溝漸漸遠去,腳步聲被樹木與坡地擋住,很快便聽不見了。
入口前,剛被撥開的枯藤晃了幾下,重新垂在殘缺的門框旁邊。
一小塊石子從台階上滾下去。
嗒。
嗒。
聲音落進深處,隔了許久,一陣低啞的動靜緩緩傳了出來。
像是什麼東西在喉嚨里壓著聲音,沉沉吼了一聲。
門框上的細土,無聲地落了下來。
……
村裡的燈幾乎全亮了。
葉開和陳道長趕回來的時候,路口停著車,幾個人抬著擔架從巷子裡出來,旁邊有人拿著手電照路,一邊走,一邊讓擋在前面的人讓開。
活動室的門敞著,原本已經回家的人,又重新擠到了這邊。
哭聲和詢問聲混在一起,幾個工作人員穿梭在人群中,額頭上的汗都顧不上擦。
陳道長迎著擔架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便認出了上面的人。
就是先前那個說自己也花過錢的老人。
他仰面躺著,脖子上有一圈顏色很深的痕跡,眼睛睜開一點兒,旁邊的人喊了好幾聲,卻始終沒有得到回應。
陳道長跟著查看,眉頭越皺越緊。
「還有氣。」
抬擔架的人點頭,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後怕。
「進去的時候,人都倒了,我們還以為……」
他沒把後面的話說完,連忙與另一人配合,將擔架往車邊送。
葉開讓開位置,目光越過他們,看向後面那扇開著的院門。
另一個男人被扶出來,兩條腿拖著地,鞋尖在門檻上蹭了一下,整個人便往旁邊歪。
扶著他的人趕緊將肩膀往上托。
「叔,你使點勁!」
男人的腦袋垂著,嘴唇動了動,卻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再往另一邊看,那個之前被救下來的老婦人縮在牆根,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衣領,只要有人靠近,便拼命往後躲。
「不是我……」
「我沒喊人,我沒……」
女兒蹲在面前,喊她好幾聲,她卻像是根本認不出來,眼睛一直盯著院門後面的陰影。
一個工作人員走到葉開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查過了,這幾家出事的人都還活著,但情況很不好,得馬上送醫院。」
葉開朝他看去。
「其他人呢?」
「跟他們住在一起的,有幾個被嚇到了,沒受傷。」
工作人員說到這裡,停頓一下,目光朝旁邊掃了掃。
「剛才在廣場上提到過的那幾個人,都出事了。」
陳道長檢查完後面一人,站起身時,恰好聽見這句話。
他的視線在幾扇敞開的院門之間移過,又看了看活動室里那些驚魂未定的年輕人。
先前反駁長輩的年輕男人就站在車旁,跟著幫忙抬過擔架,雙手都是灰,嘴唇抿得很緊。
有人走到他旁邊,低聲說:「這下好了,你們家……」
年輕男人忽然抬頭。
「人是她害的?」
對方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他問的是哪一件。
年輕男人沒有再解釋,只轉身抓住擔架另一側,將人往車上送。
葉開從路中央退到旁邊,重新拿出手機,打開直播,將鏡頭先對準自己。
提示剛發出去,直播間的人數便開始往上跳。
「???」
「不是剛下播嗎?」
「我牙刷才擠好,你怎麼又開了?」
「後面什麼聲音,又出事了?」
葉開看了眼彈幕,臉色不太好。
「出了點情況。」
他將事情簡短說了一遍,鏡頭略微偏過去,能看見巷口來回走動的人,以及正在準備送傷者離開的車輛。
原本還在調侃他突然返場的水友,立刻沒了玩笑的心思。
「她不是答應了嗎?」
「鬼的話果然不能信啊!」
「剛才主播在那邊說了半天,白說了?」
「受傷的是不是之前那個老頭,我看衣服好像是。」
「就是他,還有那個老婦人。」
葉開沒有立刻接話,側過頭,望向巷子另一端。
一股陰冷從牆邊緩緩漫過來,與後山那種令人發悶的熱意截然不同,腳邊的小黑最先縮了一下,挪到他的身後。
路燈照不到的地方,一片紅色的衣角慢慢露了出來。
旁邊正拿著水杯的男人看見,杯沿在牙齒上磕了一下,水灑了滿手。
「她……」
喊聲才起了個頭,周圍的人已經紛紛往後退。
陳道長站到活動室門前,抬手示意裡面的人別出來,另一隻手探進布袋,目光落在那道紅影身上。
許靜芳停在巷口。
依舊是那張青紫的臉,脖子歪著,眼睛向外鼓出,紅色衣擺下面的鞋離地懸著,身旁卻沒有先前那些翻卷的灰塵。
她看向葉開。
葉開也看著她,眉頭越皺越緊,忽然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糊塗啊!」
這一聲來得突然,躲在後面的人都被震了一下。
葉開滿臉懊惱,憤怒至極!
「我居然真信了你的鬼話!」
直播間裡面,原本正在刷「快走」的彈幕停頓片刻,緊接著又冒出來一大片。
「你現在知道了?」
「剛才讓你別信,你說談妥了!」
「主播這次是真翻車了。」
葉開朝前走了兩步,伸手指著許靜芳,語氣里滿是痛心。
「我替你說了多少好話?」
「道長就在這裡,我說先別動手,有什麼事情可以談,你自己是不是也答應了?」
許靜芳看著他,沒有開口。
葉開搖了搖頭,一副實在難以理解的表情。
「我以為你受了那麼大的委屈,好不容易願意聽人說句話,怎麼也該有個結果。」
「結果呢?」
他回頭朝正在關車門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又重新轉回來。
「你讓我怎麼跟人交代?」
陳道長站在門邊,原本已經捏住符紙的手,慢慢停了下來。
女鬼沒有動。
往常只要附近有人提起她的舊事,那股壓不住的怨氣便會明顯翻湧,可現在葉開指著她說了這麼多,她卻始終只是聽著。
那雙鼓出的眼睛雖然駭人,視線卻安靜地落在葉開臉上。
陳道長看了片刻,又朝旁邊送傷者離開的車輛看去。
沒有新增死者。
沒有無辜的人受到攻擊。
甚至連住在同一間屋裡的其他人,都被她分得清清楚楚。
陳道長的目光重新轉回來。
葉開還在嘆氣。
「我這個人,就是太容易相信別人。」
「總覺得能講道理,能好好說,大家就沒必要弄成這樣。」
他停頓一下,像是越想越無奈,抬手揉了揉眉心。
「算了。」
「現在再說這些,也晚了。」
旁邊一個男人張了張嘴,似乎想接一句,葉開卻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說來也是他們害你在先。」
「把人從家裡綁出來,關著不讓走,逼到最後連命都沒了,現在還指望你笑著跟他們說沒事了,那也不現實。」
周圍的聲音漸漸低下去。
剛才想接話的男人垂下眼睛,將手裡那杯已經灑掉一半的水,慢慢放回桌上。
葉開看著許靜芳,語氣緩和了一些。
「他們現在也付出了代價。」
「你這口氣出了,這筆帳就到這裡,別再牽連旁人。」
「冤有頭,債有主,總得分清楚。」
許靜芳緩緩垂下眼睛。
夜風從路口經過,那截紅色衣擺輕輕動了一下,她沒有再看旁邊的人家。
直播間裡面,討論的方向也逐漸變了。
「說實話,聽完前面的事,我真罵不出來。」
「那些年輕人沒事就好。」
「剛才還在罵人家死了都不安生,現在總算安生了。」
「他們之前連句像樣的道歉都沒有。」
這些彈幕刷過去之後,忽然有一條顯得格外突兀。
「等一下。」
緊接著,又有人發了一句。
「主播,你以前好像不是這麼說的吧?」
葉開正準備收回手機,目光掃過屏幕,動作微微停了一下。
很快,更多消息跟了上來。
「鰲太線那個女大學生,你當時可不是這個態度!」
「一天是厲鬼,一輩子都是厲鬼!」
「這話是誰說的來著?」
「我作證,原話就是他自己說的,我當時還覺得他說得特別堅定!」
「主播,怎麼現在又開始講前因後果了?」
問號一下多了起來。
葉開看了幾秒,將手機稍微抬高,臉上的神情十分自然。
「具體情況,具體分析。」
「你們別斷章取義。」
直播間眾人:「???」
「不是,我們連地點和人物都給你對上了!」
「你管這個叫斷章取義?」
「好好好,以前的葉開說的,關現在的葉開什麼事!」
「解釋權歸主播所有是吧?」
葉開看著越來越多的彈幕,輕輕嘖了一聲。
「以前的直播,你們記那麼清楚幹什麼?」
「我讓你們點關注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們記得?」
有人剛打了一串問號,轉眼又被他這句話噎住,後面跟著刷起一片「已關注多年,請勿誤傷」。
葉開滿意地將手機往下放了些。
一旁,陳道長終於走了過來。
「葉先生。」
「嗯?」
葉開偏頭。
陳道長看了看那道紅影,又將視線落在他的臉上,停了片刻才開口。
「你方才說的那個「了結」,貧道現在明白了……」
葉開的表情沒有半點變化。
「道長明白就好。」
「我這個人,最講道理。」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陳道長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麼,最終只是搖了搖頭,轉身走向還在等著送醫的人。
葉開目送他過去,又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道長這個眼神是什麼意思?」
「我怎麼覺得,他好像有話沒說完?」
「他是不是也想起來主播以前說的話了?」
葉開沒再解釋,將手機固定在旁邊的支架上,鏡頭朝向自己與巷口,隨後看向許靜芳。
「還有什麼事?」
她的視線緩緩從周圍的房屋上移過。
那些緊閉的門、斑駁的牆,還有隻夠兩個人並肩走過的小巷,在夜色里連成一片。
片刻後,她重新望向葉開,喉嚨里擠出幾個沙啞的字。
「我……想走……」
葉開臉上的笑意收了些。
「離開這裡?」
她點頭。
脖子跟著那個動作緩緩偏下去,葉開下意識抬起一隻手。
「行了,知道了,不用一直點。」
「你那個脖子,看得我有點兒不放心。」
小黑從他的腿後露出半個腦袋,剛看清那張臉,又默默縮了回去。
葉開朝旁邊招呼了一聲。
「道長,後面的事情,還是得麻煩你。」
陳道長已經交代好傷者的轉送,聞言走回來,看了許靜芳片刻,輕輕點頭。
「先處理你埋骨的地方,再準備超度。」
「你還記得自己的家在哪裡嗎?」
許靜芳的手慢慢抓住了衣角。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斷斷續續地說出幾個地名,中間停頓了幾次,有些字的發音已經含糊不清。
工作人員拿著紙筆站在稍遠處,一筆一畫記下來,又將不確定的地方標好。
葉開等她說完,開口道:「記得多少說多少,剩下的慢慢查。」
「地方改名了也能找,又不是非得讓你自己認路。」
她望著那張被寫上字的紙,許久沒有移開視線。
陳道長收起手裡的符紙,語氣也緩下來一些。
「你先回去等著,別再往人家屋裡去了。」
許靜芳點了點頭,這次動作很輕。
紅色的身影慢慢退入巷口的陰影,臨消失之前,她又看了一眼葉開。
葉開朝她擺擺手。
附近的人等了半天,確認她真的離開,才敢重新說話,守在活動室門前的工作人員也鬆了口氣,轉身安撫裡面的人。
陳道長低頭看了看剛記錄下來的地名,將紙交回工作人員手裡。
「這個勞煩你們查一下。」
對方點頭,立刻拿著東西去聯繫。
葉開走到旁邊,將手機從支架上取下來,陳道長則重新拿出在山裡拍的照片,放大了門框旁邊那一塊。
屏幕裡面,幾道舊刻痕被新裂開的石縫截斷,邊緣還夾著乾燥的泥土。
「這個地方,得再去。」
陳道長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道紋路上。
「明天還得問問村里老人,有沒有更早的山路圖,或者記著老鷹嘴以前是什麼樣。」
葉開看了一眼。
「你覺得跟地震之前的山勢有關?」
「現在還不能確定。」
陳道長將照片往旁邊劃了一張,門框上方那條新裂開的口子出現在屏幕里。
「但這個入口,不會無緣無故藏在那裡。」
兩人正說著,東邊巷子裡忽然傳來一聲喊叫。
「道長!」
一個男人匆匆跑過來,腳下被石頭絆了一下,差點兒撞到旁邊的長凳。
陳道長立即將手機收起。
「怎麼了?」
男人喘著氣,手指朝來路連著指了幾下。
「老何那邊……有動靜!」
周圍剛緩下來的聲音,頓時又靜了。
葉開轉過頭。
男人咽了口唾沫,聲音發緊。
「他兒子守在那邊,說蓋著的布動了,我們開始以為是風,進去看了一眼……」
說到這裡,他臉上的血色又褪了幾分。
「手。」
「他的手,在抓下面的板子。」
陳道長臉色一沉,抬腳便往那邊走。
葉開跟上,將手機交給身旁一名工作人員,順手從背包側邊抽出手電。
「小黑,跟緊。」
熊崽子剛坐下沒多久,聽見聲音連忙爬起來,跟著眾人一起鑽進巷子。
老何被暫時安置在自家側屋,門前亮著一盞燈,兒子站在門邊,臉上還留著沒擦乾淨的淚痕。
看見陳道長過來,他立刻讓開。
「剛才真的動了。」
「我沒碰他,誰都沒碰……」
屋裡有兩條長凳,上面搭著木板,灰白色的布蓋住身體,邊角垂下來一截。
窗戶關著。
垂在木板旁邊的布,卻輕輕動了一下。
陳道長抬手,將準備跟進去的老何兒子攔在外面。
「都往後退。」
他從布袋裡面抽出符紙,另一隻手將紅繩抖開,腳步放輕,沿著木板一側靠過去。
葉開站在另一邊,將手電光往下壓。
布沿外面露著一隻手。
皮膚的顏色已經變了,幾根手指僵硬地彎著,指甲貼在木板表面,末端泛著不正常的暗色。
就在光照上去的瞬間,那根食指緩緩收緊。
嗤。
木板上響起一聲細細的刮擦。
門外的老何兒子猛地吸了口氣,下意識就要往前,被工作人員一把抓住胳膊。
葉開握著手電,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與先前許靜芳現身時完全不同的異常感,從木板上的身體裡面一點點透出來。
眼前,系統提示浮現。
【檢測到屍類異常活動。】
【目標狀態:屍變。】
陳道長已經走到頭部旁邊,伸手抓住蓋布一角,將它緩緩掀開。
一張青灰色的臉露了出來。
眼睛閉著,脖子上那道深深的勒痕依舊清晰,正是今晚從繩子上放下來時的模樣。
可他的嘴唇,正在動。
葉開將光抬高。
青黑色的唇肉一點點分開,露出裡面發暗的牙床,兩顆明顯長出一截的尖牙,緩緩出現在燈光下面。
門外,老何兒子的聲音一下卡在喉嚨里。
陳道長抬起符紙。
下一刻,木板上那雙早已閉合的眼睛,猛地睜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