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往前倒一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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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開指了指屏幕，陳道長將視頻重新拖回開頭，那張鐵青的臉再次出現在畫面里，鏡頭從屍體胸前掃過，兩隻手交疊著放在腹部。
再往後。
拍攝的人似乎退了兩步，鏡頭晃動，棺材側面的邊沿短暫出現在畫面里，幾根發黑的指甲正扣在木頭上。
陳道長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將這一處暫停，又重新看了一遍前面的畫面，隨後拿起手機，撥了回去。
電話很快接通。
「道長，還有什麼事？」
「你拍視頻的時候，有沒有人動過裡面那個人的手？」
對面明顯愣了一下。
「沒有啊，不是跟您說了嗎，看見以後，我們誰都沒敢碰。」
「那你再看一遍視頻，開頭，他的手放在哪裡？」
電話那邊安靜下來，隱約能聽見男人招呼旁邊的人，過了一會兒，視頻裡面那幾句熟悉的說話聲從聽筒傳了出來。
陳道長沒有催促。
幾秒之後，視頻聲音忽然停了。
「這……這手……」
男人的聲音變了，剛才還隔著一段距離的呼吸聲，忽然貼近了手機。
「我們真沒碰！」
「我知道。」
陳道長抬頭看了一眼葉開，隨後繼續問起現場的情況。
棺材已經被安置在村外一間閒置的舊屋裡，原本幫忙搬運的人也都退了出來，村裡有人去找了附近懂這些事情的老人，暫時還沒有別的動靜。
陳道長讓他們停止遷墳，別再掀蓋，更不要為了確認屍體有沒有動，湊近去看。
「我稍後再聯繫你，把位置發過來，手機保持暢通。」
男人連忙答應，這一次，再沒了先前那種只是覺得稀奇的語氣。
陳道長放下手機，眉頭仍然沒有完全舒展，旁邊的工作人員已經聽明白大概，走過來問了地址，隨即聯繫當地人員先去維持現場。
「還是葉小友看得仔細。」
陳道長收起手機，轉頭看向葉開。
「我剛才只顧著看它的臉色和指甲，倒把手的位置漏過去了。」
葉開將背包往肩上提了提。
「主要是那手伸出來，挺像要抓點兒什麼。」
他說著，低頭看了一眼小黑。
熊崽子正伸著爪子，試圖從他沒拉嚴的背包側袋裡面掏火腿腸，半截包裝已經被它勾了出來。
葉開：「……」
陳道長：「……」
葉開將那隻爪子按回去，順手把拉鏈拉好。
「這個我熟。」
小黑仰著腦袋看了他一會兒，屁股往地上一坐，爪子卻還搭在背包上，顯然沒有徹底放棄。
陳道長臉上的凝重稍稍淡了一點，隨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道袍，朝葉開鄭重拱了拱手。
「這兩天忙著船上的事，一直沒顧得上正式請教。」
「貧道出自清溪觀，師承靜玄道人，早年跟隨先師學習符籙、科儀，也學過一些辨陰引魂的法門。」
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葉開的背包，又重新看向葉開。
「葉小友所用的手段，我有幾樣實在認不出來，不知師承何處？」
葉開拽著背包帶的手停了一下。
師承？
他腦子裡面先冒出來的，是大學時候拿著點名冊的老師。
教混凝土結構設計那個？
這玩意兒說出來，道長怕是還得問問混凝土能不能鎮屍。
葉開看著陳道長認真的神情，輕咳一聲。
「這個……不太方便說。」
陳道長微微一怔。
葉開將背包放到腳邊，順勢擋住小黑還想伸過來的爪子，臉上的表情倒是比剛才正經了不少。
「家師交代過，出門在外，學了什麼可以用，名號不要隨便提。」
「尤其遇到這些東西的時候。」
他朝身後的湖面抬了抬下巴。
陳道長的目光跟著動了一下。
湖上已經恢復平靜，陽光落在細碎的水紋上，遠處有工作人員正在收攏設備，仿佛先前那片遮天蔽日的濃霧，從來沒有出現過。
葉開繼續道：「說是以前留了些因果，知道的人多了，容易惹出別的事情。」
「不提，大家都省心。」
陳道長神色微變，隨即點了點頭。
「是貧道冒昧了。」
葉開：「……」
這就信了？
他準備好的後半截話還沒說出來，陳道長已經主動將這個話題揭了過去，甚至沒有追問他究竟是在什麼地方拜的師。
旁邊，一名正在整理資料的工作人員翻過一頁紙，手指卻停在了頁角。
另一名拿著對講機的男人，也下意識朝這邊看了一眼。
葉開身上的那些東西，他們不是沒有留意。
能夠照開濃霧的打火機，味道古怪卻確實有用的水，還有他面對那些異常時，遠比普通人從容的反應。
再加上這一路過來，走蛟、鯤鵬、蜃龍，別人一輩子都未必聽說過的事情，偏偏都讓他碰上了。
一次兩次，還能說是巧合。
這麼多次呢？
深色夾克看了看葉開，心裡原本散著的幾個猜測，終於有了一個能串起來的解釋。
他沒有插話，只是將剛剛記下的聯繫方式又確認了一遍。
直播間裡面，同樣已經熱鬧起來。
「臥槽，還真有師父？」
「我就說吧，正常人誰能隨手掏出來那些東西！」
「難怪陳道長都看不懂他的路數，人家可能根本不是一套傳承！」
「所以那個祖傳秘方，真不是在路邊買的三無產品？」
「那之前的蘑菇湯……」
彈幕刷到這裡，忽然有人將葉開以前那些看著不太靠譜的行為，重新翻了出來。
別人害怕，他在吃東西。
別人往後退，他往前湊。
別人看見怪物腿都軟了，他第一反應卻是能不能弄點兒回來。
以前看著覺得這人膽子大得沒邊，現在再想，味道好像一下就變了。
「有沒有可能，人家是真有底氣？」
「不是不怕死，是知道自己死不了？」
「之前說主播不正經，我現在忽然覺得，可能是我沒到那個層次……」
「大隱隱於市，懂了。」
葉開掃了一眼手機。
還沒等他看清下面的人又替自己補了什麼，幾個十分眼熟的帳號便從彈幕里冒了出來。
「……」
「等一下。」
「咱們看的是同一個主播？」
「一個小心心咬一次打火機那個？」
「他師父知道他在外面幹這個嗎？」
屏幕前，幾個從葉開沒什麼人氣時就蹲在直播間的老觀眾，此刻看著滿屏幕的「高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們當然記得。
當時這人還在鏡頭前討價還價，嫌禮物太少，後來真把打火機往嘴裡塞了。
如今再看那些關於隱世傳承的分析，幾個人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口。
葉開卻已經認出了他們。
「喲，幾位老家人今天都在啊。」
他拿起手機，臉上的笑容一下親切起來。
「陪伴這麼長時間了，今天有沒有什麼表示？」
「一個小心心也行，主要是讓我感受到你們的心意。」
剛才還在質疑師承的幾個帳號，忽然不說話了。
葉開等了幾秒。
沒禮物。
連彈幕都沒有了。
「人呢？」
「剛才不還在關心我師父嗎？」
過了一會兒，其中一個帳號才慢悠悠飄出一句。
「在，一直都在。」
另一個緊隨其後。
「家人之間，談錢傷感情。」
葉開看著屏幕，臉上的笑容慢慢沒了。
踏馬的。
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
這幾個是真打算陪到自己退休，一分錢不出。
直播間裡面頓時笑成一片，陳道長看著他舉著手機催禮物的模樣，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沒有說什麼。
有些高人，性情確實與常人不同。
這麼一想，似乎也沒什麼不對。
……
後續的事情，比葉開想像中省心得多。
蜃殼殘片有人負責吊裝、運輸和保管，工作人員將存放安排發到他手機上，又單獨留了聯繫人的號碼，需要查看或取用時，提前說一聲就行。
掛名顧問的手續還要補，具體的信息也有人發給他確認。
葉開最關心的只有一個。
「真不用坐班？」
深色夾克點頭。
「不用。」
「也不用每天早上打卡？」
「不用。」
葉開這才將手機收起來，滿意地背上背包。
大學畢業這麼久，總算混上一個不用擔心遲到的崗位。
陳道長還有一些東西需要準備，也要繼續聯繫村里，兩人約好互通消息，隨後各自離開。
回去的車上，小黑趴在座位旁邊，腦袋枕著葉開的鞋，沒一會兒便睡得四仰八叉。
葉開朝鏡頭打了個哈欠。
「家人們，先到這裡。」
「回去睡一覺，養足精神再來陪你們。」
彈幕還在刷，葉開已經關掉直播，將手機往口袋裡一塞，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
車窗外，早餐攤的蒸籠冒著白氣，一輛電動車停在路邊，穿校服的小孩背著書包，伸手接過剛裝好的包子。
葉開隔著玻璃看了兩眼，忽然又坐直了。
「師傅，前面方便停一下不？」
「買點兒吃的。」
腳邊，小黑的耳朵動了一下。
眼睛還沒睜開，鼻子先抬了起來。
葉開低頭看看它。
「睡你的，沒叫你。」
小黑已經坐起來了。
……
回到住處時，已經過了中午。
葉開先給小黑弄好吃的，又洗了個澡，等把換下來的衣服丟進盆里，屋內終於安靜下來。
手機關著直播，無人機也收在旁邊。
他坐到桌前，打開系統。
這一次，密密麻麻的提示終於可以慢慢看了。
【本次蜃化龍事件累計獲得見證值：1600000。】
葉開盯著那串數字，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壓都壓不住。
一百六十萬。
以前為了買個道具，還得在商城裡面翻來翻去，恨不得把每一點見證值都算清楚。
現在再看，感覺連繫統界面都順眼了不少。
他接著往下翻。
【異常感知·中級。】
【提升對異常氣息的感知靈敏度，可在一定程度上區分不同來源的異常，降低混雜氣息對判斷的干擾。】
【感知範圍與辨識效果受環境、目標強度及使用者狀態影響。】
葉開看完，點了點頭。
先前霧裡那些東西一多，四面八方全是動靜，有時候能察覺不對，卻很難分清究竟是哪邊的問題。
現在這項提升，正好補上了這一點。
再往下，是蜃息藏形。
葉開依照系統給出的方式試了一下，鏡子裡面，他肩膀附近的輪廓慢慢模糊，衣服的顏色也開始與後面的櫃門接近。
整個人明明還站在那裡，視線稍一移開，竟然會下意識忽略掉那個位置。
他往旁邊走快了兩步，模糊的輪廓隨即散開。
【當前能力等級較低，快速移動、主動攻擊及強烈外界干擾均可能中斷效果。】
葉開重新停住，又試了一次。
這回，腳邊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小黑一路聞過來，準確地將腦袋伸向他的褲兜。
裡面還裝著半包沒拆完的食物。
葉開低頭看著那顆黑腦袋，沉默片刻。
「別人找不著我，你找吃的倒是一找一個準。」
小黑沒理他，鼻子還在往前頂。
葉開將它撥到旁邊，取出那顆蜃珠，放在掌心裏面看了看。
灰白色的珠子不算大，裡面卻像是盛著一層緩緩流動的霧，轉動角度時，隱約還能看見細小的光影變化。
辨識部分幻象，抵禦精神迷惑。
還有，製造幻景。
葉開看看珠子，又看看小黑，忽然來了興趣。
片刻後，一根火腿腸出現在地板上。
小黑的腦袋立刻偏了過去。
它先用鼻子聞了聞，似乎覺得哪裡不太對，但那根火腿腸就在眼前，熊崽子猶豫了兩秒，還是伸出了舌頭。
舔了一下。
沒有。
再舔一下。
還是沒有。
小黑往前挪了挪，張嘴去叼，牙齒卻碰到了地板，咔噠一聲，嚇得它立刻縮回腦袋。
葉開坐在旁邊，肩膀開始發抖。
小黑看看地上的火腿腸，又看看他，重新繞到另一側，十分認真地換了個角度。
依舊吃不著。
熊崽子抬起爪子，按在那根火腿腸上面，腦袋湊過去，開始貼著地板舔。
葉開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還挺執著。」
小黑抬頭看他，嘴邊沾了一點兒灰，爪子仍然牢牢按著那個位置。
葉開正準備再換個東西試試，眉心卻漸漸傳來一陣疲倦，地上那根火腿腸的邊緣也跟著晃了晃。
他停止維持幻景，那根火腿腸隨即消失。
小黑的爪子僵在地上。
它低頭看了看，又把爪子抬起來，翻過來瞧了瞧。
東西呢？
葉開笑得往後靠了靠，隨即從旁邊拿出一根真的，拆開包裝遞過去。
小黑這次沒有馬上張嘴，先用鼻子頂了頂，確認能碰到，才一口叼走，扭頭便往桌子下面鑽。
連屁股都轉過去了。
葉開看著它那副防賊的模樣，搖了搖頭，將蜃珠仔細收好。
這個有意思。
就是不能一直玩，不然身體扛不住啊……
接下來，他取出了那縷蜃龍鬚髯。
看著纖細柔軟，拿在手裡卻有一種奇特的韌勁，葉開拽住兩端，慢慢加力，須髯被拉直以後，依舊沒有半點斷裂的跡象。
系統的加工選項再次浮現。
【蜃絲衣。】
【加工消耗：蜃龍鬚髯×1縷，見證值800000。】
【費用包含材料煉化、輔助材料及成衣加工。】
葉開臉上的笑容淡了一點。
剛才還覺得系統挺順眼。
現在再看，這玩意兒明顯是算著自己剛賺了多少來的。
八十萬。
這趟進帳的一半，張嘴就要走了。
葉開盯著那幾個效果說明看了又看，最後還是咬牙確認。
【見證值－800000。】
【材料已提交。】
【加工完成。】
一件深灰色的衣服出現在他面前，款式普通，表面也沒有什麼顯眼的花紋，拿起來時，衣料順著手指垂落，觸感細膩得不像普通布料。
葉開換上以後，先抬了抬胳膊。
沒有緊繃感。
午後的屋子有些悶熱，剛才洗完澡沒多久，後背已經又出了薄薄一層汗，此刻穿著這件衣服，身上卻逐漸變得清爽。
他從杯子裡面倒出一點兒水。
水珠順著衣料滾下去，落到地板上，原來的位置連濕痕都沒留下。
再拿起旁邊的小刀，在垂下來的衣角上輕輕試了一下。
刀刃划過去，衣料依舊完整。
葉開加了點力，終於感覺到刀鋒受到一股明顯的阻滯，鬆開手後，剛才被壓下去的位置很快恢復原狀。
【提示：當前防護存在上限，可降低普通割刺造成的損傷，無法完全抵消鈍擊衝擊及超出承受能力的攻擊。】
葉開收起刀，對著鏡子轉了半圈。
舒服。
也結實。
就是看起來，跟普通衣服沒什麼區別。
他又看了兩眼，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
「省得別人看出來有錢，找我借。」
桌子下面，小黑正埋頭吃東西，聽見聲音，抬頭看了他一眼。
葉開朝它擺擺手。
「沒跟你說，你都是直接吃。」
……
這一覺，葉開睡得很沉。
醒來時，外面的陽光已經斜了下來，屋內靜悄悄的，小黑趴在離食物袋最近的地方，睡得肚皮一起一伏。
葉開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身體裡那股充足的力氣，讓他連伸懶腰都覺得痛快。
這一段時間的變化，並沒有隨著離開那些地方消失。
他彎腰去挪桌邊堆著的東西，拎起裝滿雜物的箱子時，動作還照著以前的習慣使勁，結果箱子一下提高了，差點兒碰到桌沿。
葉開停住，重新掂了掂。
以前需要兩隻手抱的分量，現在單手拎著，居然沒覺得多費力。
他把箱子放到一旁，伸手攥了攥，手臂上的肌肉隨著動作繃緊，力道用出來以後，還有明顯的餘量。
血清、強化，還有那些吃進肚子裡的東西，實實在在把他的身體往上推了一截。
葉開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小黑。
這傢伙也沒少吃。
怎麼一天天除了長肉，還是長肉？
他走過去，用腳尖輕輕碰了碰那隻熊屁股。
「起來。」
小黑沒動。
葉開拿起桌上的火腿腸，包裝袋才響了一下，地上的熊便睜開了眼睛。
腦袋一抬。
坐起來了。
葉開：「……」
這恢復速度，比自己還快。
「不能光吃不幹活。」
葉開將火腿腸拿在手裡，指了指不遠處一隻空塑料盆。
「去，拿過來。」
小黑順著他的手看了一眼，又重新看向火腿腸。
葉開換了個更明確的手勢。
「那個，盆，拿過來。」
小黑往前走了兩步，來到他腳邊，仰起腦袋，張開了嘴。
葉開低頭看著它。
「你倒是把流程省得挺乾淨。」
他試了幾次，發現只要手裡沒有食物，這熊就像聽不懂人話，有了食物，又只聽得懂「過來」。
其他本事暫時沒練出來。
召之即來，倒是掌握得十分熟練。
後來葉開索性找來一塊帶輪子的舊板子，將空盆放在上面，又把牽引帶套好，讓小黑拖著走。
火腿腸往前一遞。
小黑立刻邁腿。
板子跟著動了。
葉開站在原地，看著那塊滑出去的木板，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這不就有用了？
他翻出工具，又找來幾塊木料，蹲在地上開始比畫。
鋸條拉過木頭，細碎的木屑落下來，葉開握著工具的手十分穩，幾處需要用力的地方，也比以前輕鬆得多。
小黑在旁邊等了一會兒，見遲遲沒有吃的，乾脆坐下看他忙活。
等天色暗下來時，原先那塊帶輪子的木板，已經多了一個矮座和靠背，前面伸出去兩根短車轅，模樣雖然簡陋，該有的倒也都有。
葉開蹲下檢查了一遍，又用手壓了壓座位，滿意地點點頭。
土木沒白學。
就業方向廣著呢。
他拿出備用手機，支在小車前方，調整好鏡頭的位置，隨即打開了直播。
……
「開了開了！終於是開播了！」
「主播睡醒了？」
「今天還去湖邊嗎？」
「臥槽，等一下，這什麼東西？」
剛湧進直播間的觀眾，先看見一張十分熟悉的臉。
葉開靠在一個矮靠背上，身體隨著畫面輕輕晃動，身後是附近空地上的路燈，腳邊還放著他的背包。
鏡頭稍微往下，前面露出兩隻圓耳朵。
再往下。
小黑。
熊崽子胸前套著寬寬的牽引帶，正邁著短腿往前走，兩側車轅跟著移動，後面的輪子吱呀吱呀響個不停。
一根細杆從車邊伸出去，前端吊著一截拆開的火腿腸，正好垂在小黑前面。
它往前追一步。
火腿腸也往前挪一點兒。
小黑再追。
火腿腸繼續走。
直播間裡面，原本還在問蜃龍的彈幕，忽然變成了一片問號。
「？？？」
「不是，黃包車？」
「車夫還是頭熊？」
「不對吧，小黑還是未成年，主播你這算是僱傭童工啊，違法了你知道嗎！」
「白天剛說完師門傳承，晚上你就幹上這個了？」
葉開掃了一眼彈幕，神色十分自然。
「鍛鍊身體。」
「這傢伙最近吃得太好，得讓它活動活動，練練力量。」
「你先從車上下來，這話還有點兒可信度。」
「它練力量，你練什麼？」
葉開調整了一下坐姿，靠得更舒服了些。
「我練平衡。」
直播間：「……」
前面，小黑仰著腦袋，鼻子幾乎已經挨到了火腿腸，腳下立刻加快。
小車往前一竄，葉開的身體跟著晃了一下，連忙伸手扶住座位。
「我靠，你小子給我慢點兒，穩著來！」
「別光顧著追，你後面還有乘客！」
彈幕一下刷得更快了。
「哈哈哈哈哈，乘客都出來了！」
「建議查一下這輛車，司機沒成年。」
「難怪師門不能說，怕他師父連夜下山清理門戶。」
跑出去一段，小黑忽然停了下來，抬頭看看火腿腸，又回頭看看葉開，鼻子不停地抽動。
葉開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十分自然地抬了抬下巴。
「看我幹什麼，在前面呢。」
「就差一點兒了，再走兩步。」
小黑轉回頭，那截火腿腸還在鼻子前面輕輕晃動，香味近得仿佛張嘴就能咬住。
它往前邁了兩步。
小車跟著往前滑，固定在車上的細杆也往前移了一截。
火腿腸依舊在前面。
小黑伸長脖子，嘴巴張了張，沒夠著，只好又往前走。
葉開靠回椅背，滿意地點了點頭。
「對嘛，有付出才有回報。」
「年輕的時候，多努力一點兒。」
直播間裡面，原本還在笑的幾個水友，忽然覺得這話有點兒耳熟。
「？？？」
「等一下，這個我好像聽過。」
「火腿腸綁在車上，它就是拉到明年也吃不到啊！」
「好消息，老闆真給準備了吃的，壞消息，吃的是明年的。」
小黑聽不懂彈幕，眼睛始終盯著那截火腿腸，走快一點兒，火腿腸也快一點兒，走慢一點兒，火腿腸便跟著慢下來。
偶爾車輪碾過地面上的小坑，細杆往下一顫，火腿腸幾乎碰到它的鼻子。
熊崽子精神一振，立刻又加快了腳步。
葉開晃晃悠悠地坐在後面，還不忘鼓勵兩句。
「快了快了。」
「堅持就是勝利。」
「哈哈哈哈哈，它剛才都以為自己要吃上了！」
「主播，你以前工地上的領導是不是就這麼教你的？」
葉開掃了一眼彈幕，臉上的笑容頓時淡了幾分。
好好的，提這個幹什麼。
又繞了一段，前面的腳步越來越慢，小黑的舌頭伸了出來，最後乾脆往地上一趴，四隻爪子攤開，徹底不動了。
小車緩緩停住。
葉開探頭看了一眼。
「再走兩步？」
小黑沒抬頭。
葉開將細杆往下壓了壓，火腿腸在熊崽子鼻子前面晃過去，它也只是眼睛跟著轉，身體仍然牢牢貼著地面。
這回是真拉不動了。
葉開這才伸手取下火腿腸，遞到它嘴邊。
「來，吃吧，看給你累的。」
小黑趴著張開嘴，一口咬住，連腦袋都懶得抬起來。
葉開看著它狼吞虎咽的模樣，感慨地搖了搖頭。
「吃口飯，都不容易啊。」
直播間眾人：「？？？」
「你還感慨上了？！」
「它為什麼不容易，你心裡是一點兒數都沒有啊！」
屠龍的少年終成惡龍！
葉開將直播的手機稍微轉了個角度，讓鏡頭能拍到前面的小黑，自己則拿起另一部手機，開始刷視頻。
晚風吹過來，身上的衣服涼爽舒適，小車慢悠悠從路燈下面經過，連輪子那點兒吱呀聲，聽著都比工地上的機器順耳。
葉開往靠背上一倚，忽然覺得這種日子也挺不錯。
沒一會兒，他刷到了自己的臉。
視頻裡面，他正站在濃霧前，手裡握著鵬羽，配上的字幕比人還顯眼。
隱世高人，出山入世。
葉開看了兩秒。
又看了兩秒。
默默點了個贊。
直播間有人從外放聲音裡面聽出了內容。
「？？？」
「你是不是給自己點讚了？」
「主播，你倒是把鏡頭轉過去啊！」
葉開沒有搭理，手指往上一划，繼續看下一條。
唱歌的。
划走。
做飯的。
停下看了看。
再下一條，畫面忽然暗了下來。
手機裡面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
「你們聽聽，這下面是不是有動靜？」
葉開滑動屏幕的手指停住。
視頻晃得有些厲害，手電照過腳邊的枯草，最後停在一座土墳上，旁邊歪著一塊舊碑，碑腳已經埋進了泥里。
鏡頭後面，有人小聲催促。
「走吧，別拍了。」
「等一下，剛才真有。」
拿手機的人沒有繼續往前，只將鏡頭放大，對準了墳頭。
附近安靜下來。
幾秒之後，一陣細微的聲響，被手機收了進去。
沙……沙……
聲音很悶，中間隔著短暫的停頓，像是有人用指甲抵住木板，緩緩颳了兩下。
葉開原本靠著椅背的身體，慢慢坐直。
視頻裡面，手電光從墳頭移向旁邊，又照了照墳後的草叢。
沒有人。
光亮重新落回那堆土上，拍攝者的聲音明顯有些發緊。
「聽見了吧？」
「就在下面。」
另一個人沒有回答，只有踩過枯草的腳步聲，似乎往後退了幾步。
鏡頭始終對著那座墳。
墳土是完整的，上面還長著一層雜草，沒有洞，也沒有被人挖開的痕跡。
沙——
這一次，刮擦聲拖得更長。
拍攝者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不是……」
「這墳都多少年了，底下怎麼還會有聲音？」
葉開看了一眼視頻標註的位置，正是白天陳道長提過的那個村子。
前面，小黑還在追著火腿腸往前走，車輪吱呀吱呀地轉著，葉開卻已經將視頻重新播放了一遍。
那陣聲音再次響起。
隔著厚厚的墳土，什麼東西正在一下接著一下，刮擦著地下的木板。
眼前，系統提示驟然浮現。
【檢測到異常事件關聯線索。】
【特殊見證任務已觸發：地下異響。】
【任務目標：前往事發區域，調查古墳異動，追查屍變源頭。】
【任務獎勵：見證值200，000，鎮屍符法·入門。】
【提示：該區域異常影響仍在持續擴大。】